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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张业武说要自己后悔,可其实她似乎也没做什么。两个人还是照样上学放学照样读书学习然后被越来越紧张的母亲在晚饭后拉着做一番大动干戈的动员。
      无非就是不要分心啦、现在这个阶段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啦、高考决定人的一生啦,都是寒窗苦读这十二年来早就听厌了的东西,没有人真的去在意到底妈妈苦口婆心说了什么、表达的和昨天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张业威很公式化地嗯嗯嗯点头应着,脑子里想的是安瑞华。说起来,他和安瑞华在一起也已经三个月了,仔细想想也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他们似乎一直待在牵牵手的舒适圈里——毕竟,学校并不是一个接吻的好地方。安瑞华总是很自在,可以面不改色地躲在桌洞里或是藏在桌凳间牵他的手,用他的手掌慢慢包裹住他的,然后把手指头一根根慢慢挤进自己的指缝里。这个过程总是格外缓慢,一下下摩擦着的皮肤让张业威没法保持面上的平静。
      他很恼羞成怒地跟安瑞华抱怨过:“你要牵就牵!能不能快一点!”
      然后安瑞华就露出他惯常的优秀而无辜的笑意:“我这不是怕动作太大嘛。”
      堵得张业威没法反驳。安瑞华总是这样游刃有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东西都理应也的确按照他的安排和想法在发展。这样张业威偶尔会觉得微妙的不爽:虽然他没有问过安瑞华诸如前任一类的问题,但他在心里很笃定地认为安瑞华一定有着长长的前任名单。前任都是过去式了,张业威并不屑于因此觉得吃醋,可仍会在下一次的面红耳赤里嫉妒安瑞华的娴熟。

      直到四月中旬,当他和张业武一起走进教室后听到了班上同学突然沸腾的起哄。
      他不明所以地看像黑板,发现有人在上面写了大大的“ZYW喜欢ARH”。
      很无聊的把戏,趁着老师不在写一些戏弄同学的文字在黑板上,总有种冒犯权威的刺激。本来是小学生才会觉得有趣的事,可张业威只觉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张业武的字——哪怕八个字里六个都是字母,大概所有人都无法分辨这是谁写的,可他实在是太熟悉自己的妹妹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爆出来?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扭头回去看张业武,就看见张业武很轻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带点嘲讽的笑,然后越过他走上前淡定地擦掉了粉笔字。
      底下早到的同学开始起哄,张业武调笑着说:“这谁写的?怎么看出来我喜欢安瑞华的?”然后走下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被周围已经来了的同学围住了。
      啊……张业威、张业武都是ZYW。大概所有人看到这个字都认为是张业武喜欢安瑞华,只有他自己做贼心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名字。
      他把书包放下,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张业武,出来!”
      周围开始起哄:“哦哦哦!哥哥要开始教育妹妹咯!”
      张业武摊摊手,信步跟着张业威出去了。
      张业威把人拉到一个偏僻并没有在使用中的教室里,连灯都懒得开。
      他觉得荒唐。
      “张业武!你到底在干什么!”张业威看着在隐在阴影里的张业武,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你写的字!”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张业武的声音轻佻,“就许你喜欢他吗,哥、哥?优秀的人,自然追求者是不一而足的啊。”
      “而且,我的喜欢多理所当然啊。情窦初开的少女喜欢上成绩优异的哥哥的男同桌兼好朋友,想再靠近他一点、想和他在一起,这不理所当然吗?啊——少男少女,青春悸动,多美好啊。你呢,张业威?你自己心里觉得理所应当吗?”
      “我劝你快退出吧。你们继续在一起,我就告诉爸妈。你猜他们会不会特别生气、会不会都高三了还给你转学、会不会让你去戒同所?”
      “张业武!”张业威几乎要扇她巴掌,“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你听听我的名字!武,威武的武,这是个女孩的名字吗?”张业武激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你拿是理所当然,我拿就是赏赐?凭什么我要叫这个名字?凭什么我明明先出生却要叫你哥哥?为什么我想要什么东西还要被劝:其实你大一点,你要让着小威啊?凭什么?你想过吗?我凭什么是你的附带、什么东西,连爸妈的爱、连我的名字,都要是因为你而顺带来的啊?”
      张业威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家庭给了自己多少并不公平的优先级,他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他只能嗫喏着说:“安瑞华不喜欢你……”
      张业武走到他跟前:“我不在乎。不喜欢我的人、我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我不在乎。只是,这次,我不会让你得到的。我现在有多得意,你明白吗?”
      张业威不明白。
      张业武试着绕过他伸手去拉门把手,被张业威一下子甩开了胳膊。
      张业武沉默了一下,只是轻轻推了推他:“让开,我要开门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那时候家里逼张业武逼得紧了,走投无路,只好拿自己出气。张业威开头几年还怨恨过张业武——如果不是她,他和安瑞华根本不会分开。他们或许会如胶似漆地读高中,理想的话自己能和安瑞华考到一个城市。他们会一起学习互相照应,然后走向美好无比的未来。
      可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最初他看着妹妹高考失利远走他乡还只觉得活该;可看着妹妹和家里人渐渐断了联系、开始在他甚至没有试图找工作的时候就迁走了户口并往回打钱的时候,张业威开始有点悲伤。他想起妈妈做的饭盒里他喜欢吃但是张业武不爱吃的那些菜肴,想起安瑞华说她的饭盒几乎没怎么动,才突然意识到似乎确有天平向他倾斜,只是他身在其中从没察觉罢了。
      所以他好像也没有资格抱怨任何事情,无非是不够公允的那部分爱意反噬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他偶尔会在酒后不够清醒的时候认为虽然他得到了这些不该他的东西,可这也似乎不是他的错。那时候尚未成年、谈个恋爱的尺度都停留在嘴唇碰嘴唇上的他又能左右什么事情呢?
      然后又在清醒后告诫自己:可你得了,就没有资格抱怨。
      在如此反复很多次以后,他终于毕业得以走出家门,才突然长出一口气。父母一如往日的关爱最终还是变成了压在他心里的巨石。他不能不接受,可接受了又觉得愧疚——还是离开家门比较令人舒心。
      总算是能有些新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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