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5、第 5 章

　　成为恋人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多不同。他们仍然一起缩在张业威的房间里学习，一起做卷子从早到晚，唯一的不同时偶尔在间隙里他们会牵手拥抱，会有一两个浅尝辄止的亲吻。或许也根本算不上是亲吻，仅仅只是嘴唇的触碰而已。
　　但是高考在即，这是他们在此刻能为这段感情拿出的所有诚意。
　　过年的时候，安瑞华被邀请来他们家过年。张业威和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张业武和张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团圆饭。
　　张爸爸从阳台上抽烟回来，坐在沙发上，看见两个刚才还在讲笑话笑得开心的小辈突然欲盖弥彰地坐直了身体觉得好笑：“干什么？大过年的，我还能不让你们年轻人讲话了吗？”
　　张业威有点尴尬，拉长了声音撒娇：“诶，爸——”
　　张爸爸只好端起茶杯：“好，我去书房，不给你们添堵了。”
　　安瑞华看着张爸爸离开的背影，有点羡慕地说：“你爸爸对你真好啊。”
　　张业威随手从桌上抓了包威化饼干拆开：“那是，我爸妈对我可好了。这个威化饼干可好吃了，巧克力味儿超浓的，你要尝尝吗？”
　　安瑞华吃了一块儿觉得有点腻，顺手把饼干放回桌上：“少吃点，一会儿就吃饭了。”

　　年夜饭之后，虽然张父张母一直说不打扰不打扰，但是安瑞华还是坚持要回家：“吃一顿饭已经很麻烦了，而且我还要回家和我父母视频呢。”
　　这就不能再坚持了，毕竟别人家的电子团聚大概是安瑞华一个人回国这么久以来很难得的见到自己父母的机会。
　　送安瑞华出去的时候，张业威有点好奇地问：“你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啊？”
　　安瑞华笑着说：“就是那种很严格很厉害的父母啊，大多数中国父母都这样吧。”他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张业威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又补充了一句：“啊，不过他们都很忙的，我今天晚上不是要跟他们视频。”
　　张业威停下来，有点生气地看着安瑞华。安瑞华又笑了，接着说：“已经八点多了，男朋友，再待下去肯定得留宿。你们家貌似也没有客房，我可没有信心和你睡在一起还……什么都不发生。”
　　张业威一下红了脸，推着他往前走：“哎呀！快走快走！谁要和你睡一张床了！”
　　走到车站，公交车开门的时候，安瑞华转身对着他张开双臂：“抱一个吧，男朋友，再见面就是明年了。”
　　于是如愿获得了一个隔着冬日棉服的轻盈柔软的拥抱。
　　张业威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男朋友。”

　　开学之后，张业武和爸妈大吵了一架。起因其实很平常，就是在饭桌上偶然聊起报志愿的事儿，张家一对龙凤胎成绩都好，本来是很令人愉快是的话题，张业威也没什么想法：他既没有对哪个学校爱之入骨，也没有特别心仪的专业；他的成绩虽然不像张业武次次都是第一，可总归还是重点高中的年级前五十（虽然只是偶尔），太好的学校他反正也上不了，其他的他又基本能在热门专业里挑上一挑，所以是真的不太有所谓。
　　可张业武却很坚定地要去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学。其实也根本没到报志愿的时间，连高考都是未知数，可张业武实在是太坚持，惹得张妈妈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走那么远做什么？你说你要学物理，已经就不像个女孩了，我们都没说什么，跑那么远你是要造反吗？就在本地上学！”
　　张业武放下筷子嗤笑了一下：“不像个女孩？你出去随便抓个人问问，谁觉得张业武是个女孩？”
　　两个人就这这个又对呛了几句。
　　张业威不太明白张业武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只好顺着话劝一劝她：“哎呀，在本地上学也没什么不好啊？我们这儿的大学也不差的。再说了，在家旁边生活，肯定更适应嘛。”
　　没想到张业武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劝你别管我的事。”
　　张业威没办法，只好转过头去劝妈妈：“哎呀先高考完再说吧，又不是现在就要报志愿的。”

　　家里的气氛很低沉了两天，张业威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劝谁，后来也就索性不管了。三月中旬的时候，安瑞华保送了外国语，成了一个不用高考彻头彻尾的闲人。他每天来学校照样认真听讲，甚至作业也都按时完成，然后就陪着张业威写作业复习，替他打水去小卖部。
　　他说：“没关系，我不打扰你，等我们高考完了就一起出去玩。”
　　每次英语课老师都要表扬一次这个得意门生，说“人家都保送了还按时完成作业，作业质量也高得不行，你们都是在干什么？能不能学学人家？”
　　然后就会有很多人转过头来看安瑞华。这个时候安瑞华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不会被认为是骄傲的微笑，可没有人知道这样游刃有余笑着的好学生在课桌底下牵着自己的手。

　　直到四月份，张业武和妈妈之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矛盾也仍没有缓解。张业武在家的时候越来越沉默，一言不发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回房间关上门。妈妈生她的态度的气，突击去开过几次门，门都没锁，张业武也确实是在学习。开了几次妈妈就讪讪地不去开了，怕影响了她高考。
　　张业威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觉得于心不忍，又跑去劝张业武：“妈妈真的很辛苦啊上上下下打理这个家，你不要生她的气了，她也是为你好、舍不得你嘛。”
　　张业武没什么表情：“那她怎么没舍不得你？”
　　张业威耸耸肩：“我是男的啊。”
　　张业武突然冷笑了一下：“是啊，你是男的。我知道她很辛苦，算我自私吧，我要离开就是因为不想像她这么辛苦、这么可悲，你懂吗？”
　　张业威不懂。
　　张业武警告他：“别再多管闲事了，要不然我会让你也不好过的。”

　　又过了两天，被吵烦了的张爸爸一锤定音：“张业武就在本市读大学，就这样，别吵了。”
　　张业武头次摔了筷子站起来：“凭什么？凭什么？”
　　张爸爸也跟着一摔筷子：“你这是干什么？啊？哪有什么凭什么？女孩子家家，跑那么远干什么？嫁了我们不认识的人我们帮忙都帮不到，远水救不了近火！”
　　张业威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怪，又一下子分辨不出来哪里不对，就跟着说：“是啊是啊，本市没啥不好啊。”
　　张业武身上的无力感在听到他开口之后就突然消失了。
　　她突然冷静下来，转头看着他，甚至带着点笑意轻松地说：“你会后悔的。”
　　她说：“没事，都别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