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3、第 3 章

　　张业威开始观察同性恋安瑞华同学。
　　首先，安瑞华和任何人一样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除了好看一点是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不过安瑞华的大脑大概比常人好使，短短两个月时间安瑞华的校排名就已经从二十三爬升到了第四，并且还有向上的趋势——他的语文成绩仍然不算理想——但这大概和同性恋无关；其次，安瑞华和正常男人一样拥有某样东西且功能完整（功能完整是猜测，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隐疾的样子）；最后，安瑞华也喜欢打篮球，且技术不错，很快成为篮球队里的主力，也没有涂涂指甲口红穿穿小裙子的怪癖（至少没有穿到学校里过），貌似也不会很喜欢粉色的东西。
　　张业威做窗边，侧头就能看到在楼下和高一高二学弟打球的安瑞华。他看着安瑞华出手一个三分很可惜地从篮筐上弹开，几乎能想象出他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然后引起周围学妹尖叫的样子来，然后在心里得出结论：安瑞华很不像他印象里的同性恋。他像一个正常的、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有留学背景的、深受女生欢迎的男同学，理所当然地接收许多注视，再高傲地把目光移开。
　　如果不是安瑞华亲口承认，他是不会相信安瑞华是同性恋的。
　　他在放学路上问张业武：“你为什么也不喜欢粉色？”
　　张业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要喜欢粉色？还有谁不喜欢粉色？”
　　张业威说：“女孩子，不应该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吗？”
　　张业武很无语地说：“你去问问班上女生有几个喜欢粉色的。你这都是些什么神奇的刻板印象？”
　　原来是刻板印象吗，张业威想，原来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粉色、不是所有同性恋都娘娘的啊。
　　还蛮酷的。

　　放寒假的时候，听说安瑞华家里没有人只有定期来的保姆、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张业威很热情地邀请他来自己家写作业。说不上来什么心理，只是安瑞华确实是个很好的同桌，任劳任怨地打水带零食，还能教他做数学题。
　　听说这位同学成绩优异孤苦伶仃，张父张母拿出了二百分的热情邀请他“常来玩，多带带张业威的成绩”。
　　安瑞华笑着说：“张业威的成绩很优秀，学习也很认真，只是互相帮助而已，谈不上带的。”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张业威一边嫌弃地把父母推出自己房间结束这个丢脸的对话，一边想：安瑞华确实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上课很少打瞌睡，中午在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补觉或者写作业的时候总是轻轻松松地下楼去和学弟们打球，作业都能按时完成，成绩也稳步提升甚至没什么浮动。甚至在拒绝上来红着脸递情书送巧克力的学妹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地笑着，然后是说“不好意思，高三了，学习为重。”
　　然后他发现房间里的安瑞华已经转过头去开始做卷子了。
　　张业威赶紧也拉开凳子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读题。安瑞华怎么就能这么就沉浸进去？他盯着卷子上的现代文阅读想，家长走了他甚至都没想来跟我聊两句打会儿游戏再开始学习吗？啊，也是。安瑞华一个人回的国，家里就他一个人，想来是很自觉的人，是有没有人在旁边盯着都能乖乖学习的好孩子。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才如梦初醒地从知识的海洋里回归现实。门外张业武问：“张业威，安瑞华，你们有人写了英语第二张卷子吗，给我对个答案。”
　　安瑞华说：“啊，我写了，给你。”他站起来打开房门，把卷子递给张业武，问：“你有写语文的卷子吗？能给我看看吗？”
　　张业武奇怪地问：“写是写了，语文又不能抄又没啥好对的，你要语文干嘛？”
　　安瑞华说：“你语文很好啊，我对对客观题。”
　　张业武点点头回去拿卷子了。
　　张业威很微妙地不爽起来：怎么不来找我要语文卷子？虽然我语文没张业武好，也比你这半个洋人成绩好啊！
　　等安瑞华再关了房门坐回来，张业威闷声问：“你怎么不找我要语文卷子？”
　　安瑞华轻声笑了一下，没说话。
　　张业威有点生气地抬起头来看向安瑞华：“怎么，你看不起我的语文卷子？”
　　安瑞华还是带着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很无辜地举起双手：“没有，我下次就找你要。”
　　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暖气太足，张业威一下子脸就红了。
　　安瑞华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赶紧把脸转回去对着卷子：“太热了这儿。”
　　等他终于觉得脸上温度下去一点了，悄悄转头想看一眼安瑞华，却一下子撞上安瑞华根本没有移开的视线。
　　安瑞华一下子凑近他：“你是在害羞吗？”
　　张业威懵掉了，大脑瞬间宕机。
　　安瑞华也没等他回话，接着说：“你知道的，我是同性恋……我很喜欢你，你对我有兴趣吗？”

　　张业威那时候有多慌乱，现在再次看到安瑞华就有多意外。等乐队表演结束，刘越早就喝高被他叫车送了回去。他自己没喝多少，赶上去对着正在收线的安瑞华说：“好久不见啊，安瑞华。”
　　安瑞华闻声抬起头，花了一会儿才分辨出张业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久不见，业威。”
　　等安瑞华把设备收好，两人坐在已经没什么人的清吧里各自对着酒杯沉默。
　　张业威有点意外安瑞华的寡言，只好亲自挑起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好像不是职业吉他手。”
　　安瑞华说：“在做同声传译。之前几年一直在国外，现在回国内定居了。”
　　张业威点点头：“我在xx公司做it。”
　　又是一些尴尬的沉默，而后安瑞华问：“那，张业武呢？”
　　张业威喝了口酒，说：“她高考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联系我了。我只知道她改了名叫张一，在北京，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安瑞华嗯了一声：“她一直很有个性。”
　　张业威想了想，决定借着酒劲还是问出那个已经萦绕在自己脑袋里一晚上的问题：“你当时，跟我表白，是为什么？”
　　安瑞华好像被他跳转的话题惊到愣了一下，然后微低着头对着酒杯说：“就是喜欢。刚转过来看到你就挺喜欢的，一见钟情？不知道。有点久了啊。”
　　张业威也沉默下来。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像显得他一直被困在这段感情里出不出去、好像纠结这点屁事纠结了十年之久——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很愧疚地讲，他甚至没为分手痛苦太久。他提的分手，转身就投入了高三疯狂的复习和卷子里，根本没有时间来纠结这些；后来考完他再回头看，也只剩下了遗憾。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都经过了这么久自己看到安瑞华的头一个念头居然是问为什么表白，就只好站起来拿了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安瑞华：“有点晚了，这是我的名片。歌很好听，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