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2、第 2 章

　　张业威第一次见到安瑞华是在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也是他的生日。
　　老师介绍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转学生，可能有很多东西不够习惯，让同学们多多帮助他。然后安瑞华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笑着说：“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叫安瑞华。”
　　然后安瑞华就坐在了张业威的左边，成为了他的同桌。
　　虽然是名义上的开学第一天，但高三早早就已经在假期补了一个月的课了，整个高三（三）班已没有人不是昏昏欲睡的了。仍带着暑气的秋日并不是呆坐在室内的好时间，教室里本不流通的空气浑浊不堪，这节语文课张业威第三次瞌睡点头之后开始敬佩自己的同桌起来：这位新转来的安瑞华同学居然依旧精神饱满，甚至可以用神采奕奕来形容。
　　他百思不得其解，从草稿纸上撕了个角，龙飞凤舞地写：你不觉得无聊啊？
　　张业威碰碰安瑞华的胳膊肘，把纸条从桌上滑给他。
　　安瑞华有点疑惑地看了看桌上的纸条，拿过去之后犹豫了很久也没有动笔。
　　张业威突然紧张起来：这小子之前好像一直不在国内读书，他不会不解风情地给我举报了吧？咱们中国人小学都不搞这小报告的事儿了。
　　不过安瑞华最后还是把纸条递了回来，上面很认真地写着：我觉得很有意思啊，我之前都没怎么上过这样的课，所以觉得很新奇。
　　安瑞华的字并没有非常有体地漂亮，只是板正工整而已。这种没有连笔的字体看起来很幼态，和安瑞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并不和谐。
　　张业威想了想，也是，听说安瑞华小学没读完就出去了，大概很难得有这样的中文课，也没什么机会练字吧。
　　张业威又想，听说外国人成绩都很烂，这个漂亮小孩应该不会对自己构成太多威胁吧。他好不容易挤进年级前五十，可不想突然增加一个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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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出成绩那天，张业威看着安瑞华二十三名自己五十一名的成绩，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外国人不是都数学不好吗！你英语满分也就算了，怎么数学也这么高！你要不是语文分低点，你都得进前十！”
　　安瑞华笑着说：“首先，我不是外国人，我是根正苗红的中国人，之前在国外只是因为我爸妈调去那里工作了；其次，我在国外读完了国际高中的课程，其实是有毕业证的，而且学的东西也没有简单很多。我也有在好好努力的好吗？不要这么瞧不起我。”
　　张业威嘟囔：“没你我就是五十名了。我爸妈还答应我这次考到五十名给我买双球鞋的。”
　　安瑞华把自己家里送的午餐里的酸奶放他手边：“给，得罪了。”
　　巧克力味儿，还挺孩子气。
　　张业威愤恨地把吸管插进酸奶的薄膜里，恨恨吸了一口。味道倒还不错。
　　安瑞华看着他用力嘬着两腮喝酸奶笑出声：“你多大啊，怎么小孩子兮兮的。”
　　“我怎么小孩子了？”张业威愤怒地转头，却无意中对上安瑞华带着笑意的眸子。他的虹膜颜色比大多数中国人要浅一些，带着一点琥珀的味道，所以他才一直默认安瑞华是个混血外国人。
　　而且，张业威走神想，安瑞华也蛮白的，看着真的挺混血的，不怪他认错。
　　“想什么呢？”安瑞华吃完了自己的午饭开始收拾餐盒，看见张业威发呆顺手拍了他脑袋一下，“还是十分钟就打午休铃了。”
　　张业威回过神来开始大口扒饭，还顺便给了安瑞华一肘子：“别拍我脑袋！长不高了你负责？”
　　“哪有这种说法。”安瑞华站起来要去打水，“迷信。”
　　“这不是迷信！这是中国人的智慧你懂吗？”张业威伸手进桌肚里把自己的杯子也掏出来，“帮我也打一下呗，嘿嘿。”
　　“啧。”安瑞华用小指勾上他的水杯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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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安瑞华把水杯放他坐上，问了句：“你妹妹在减肥？”
　　张业威迷茫了一下：“没有吧？我不知道啊。”
　　安瑞华耸耸肩：“我看她饭盒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张业威嗅到一点不寻常的味道，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你看上我妹妹了？那你可得好好讨好一下我这个大舅子啊。说不定我帮你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你就能多点机会呢？”
　　安瑞华笑了一下：“想多了，我不喜欢女孩子。”
　　张业威下意识理解成“我不喜欢张业武”，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张业武人如其名的凶狠又不近人情，成绩还好的离谱，总之在他眼里绝非善类；但他再砸吧两遍这句话突然惊了一下。
　　他看着安瑞华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始做习题卷子，纠结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你刚那句话……啥意思啊？你……你不喜欢女的？”
　　安瑞华点点头：“是啊，我是同性恋。怎么了？你介意吗？”
　　张业威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都二十一世纪了，恐同是件令人不齿的事情，可他也确实从没想过会有身边人是同性恋。这种异于常人令他开始有点害怕和焦虑，可害怕和焦虑似乎又是不太应该的情绪，所以这也就更让他觉得犹豫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小声说：“不介意啦……只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就这么说出来啊？万一被人听见告了老师怎么办？”
　　安瑞华似乎有点迷惑，只是说：“为什么要告诉老师？”
　　张业威急急忙忙解释：“哎呀这里不比国外，我们连男女谈恋爱都还不允许呢，这都高三了……虽然你也才转过来吧，但你还是别让人知道比较好。”
　　安瑞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那你帮我保密。”
　　张业威扭头看了看四周，却碰上了张业武的眼神。按理说张业武坐的位置离这儿还远着，不大有可能听见，可张业威还是吓了一跳。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专门去问张业武：“你中午盯着安瑞华看干什么？”
　　张业武只是耸耸肩：“正好看着那个方向发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