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1、第 1 章

　　“小张，你来不来？”刘越把办公椅刷地滑过来，“新发现一家清吧，叫‘remeet’，今天晚上刚好有个新乐队试演，之前就看很多人说氛围好了。”
　　张业威手里还打着字没侧头去看他：“你怎么总找我去陪你喝酒？喝酒又不是什么好事。”
　　刘越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又不是害你。别说，我也越过很多人去喝酒好吗。其他人要么是要早早回家陪男女朋友啦，要么是喜欢夜店不喜欢清吧啦，要么是和父母住一起喝太多或者太晚回去不方便；喝了一圈下来才发现，小张同志你，最得朕心啊。”
　　张业威笑了下，手里的字打完了一个段落，便退后了点凑过来看刘越手机上的介绍：remeet，here for anything。图片是个装修得挺精致的小店，看起来不大，舞台也只有一点点，灯光大多是暖色的，一个酒吧居然也显出几分温馨来。
　　他伸个懒腰：“行啊，正好周五了，乐队什么时候出场啊？”
　　“八点，”刘越又把办公椅滑回去，“我们下班去吃个饭再去那坐着？”
　　张业威点点头，两个人从短暂的分神里重新投入工作中去。
　　张业威其实对喝酒没那么大兴趣，他的量也只是一般般。不过他也确实是这个组里最适合一起出去喝酒的人了。他今年才二十七岁，不是完全啥经验也没有的刚毕业的小孩，也没谈恋爱结婚，一个人独居不用跟谁报备跟谁解释，也就不会喝到一半被叫走扫兴。

　　晚上七点五十，两个人坐到remeet里，他点了杯朗姆基酒的snicker liqueur，带巧克力糖浆的，度数正好入口全是巧克力的香甜，确实做得不错。
　　刘越点了杯call me clamentine，嘲笑他：“你怎么口味这么甜？多大的大老爷们儿了还喝巧克力奶。”
　　张业威不以为意：“我就喜欢巧克力味儿怎么了？你的马天尼不跟我差不多么。”
　　刘越喝了口酒，犹豫了一下问：“话说，小张，上次你说你喜欢男的，是真的吗？”
　　张业威意外地看了一眼刘越。上次部门团建吃晚饭的时候，李部长喝大了非搂着他要把自己二十岁还在读大学的女儿介绍给他。张业威跟醉鬼扯不清楚，直接说：“李部长，我也是把您当自己人，我啊，实在是不喜欢女孩儿，你这不是耽误您女儿吗？”给整桌人都把酒吓醒了。
　　张业威歪头想了想，说：“应该吧。”
　　刘越急了：“什么叫应该吧？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应什么该？你总不会二十七年没谈过恋爱连性向都不知道吧？”
　　张业威觉得有点不舒服。他和刘越关系不错，但也觉得到不了这么直白地谈论这些事情的状态。他轻轻说：“谈过的。你有什么事吗？”
　　刘越叹口气：“这不是，隔壁部门的小双小妹妹喜欢你嘛，撺掇着我来打听打听情况。她说：‘张业威要是喜欢女的呢，我就要努力一下了，要是张业威真是个弯的，我就走人去找下一个。’”
　　张业威其实脑袋里根本没小双小妹妹这个人，只是说：“你让她找下一个吧。”
　　刘越：“真的？你不考虑了？”
　　张业威叹气：“我真喜欢男的，别再搞这些了。你今天找我来喝酒就是来问这个的？”
　　刘越赶紧说：“没有没有，就是顺带问一下嘛。”
　　正好乐队出来调试设备了，刘越怕张业威不高兴立马转移话题：“诶，乐队出来了。还挺专业的嘛看起来，官网上还说是个业余乐队呢。”
　　张业威顺着他的话往台上看去，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安瑞华还是那副好学生的样子，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牛仔裤，手里抱着个电吉他低着头大概正在调音。
　　这么看起来，他们居然都快十年没见过了。
　　他想起来，他们分手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在那个弃用的教室里，他先是被自己的同胞妹妹张业武威胁，又在几天后向安瑞华提了分手。
　　“所以，”张业威从没见过运筹帷幄的安瑞华露出这样混杂着愤怒和痛苦的神情，“所以，你要放弃了，是吗？”
　　张业威听着外面因为下课而一点点沸腾起来的人声，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眶。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人闯进来、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撞破他们根本遮掩不住的秘密。他不明白安瑞华在愤怒和痛苦什么，也不觉得这样的神情应该出现在安瑞华这样的天选之人的脸上。他只好低着头说：“对不起。继续的代价……我可能付不起。我、我们都还太小了，你明白吗？我没有办法不去担心、不去害怕一些东西。在所有所有不可兼得的东西，只有这个……是我自己一个人付得起、承担得了的代价。”
　　“ 你凭什么！”安瑞华紧紧攥着拳怒吼出声，却看着张业威一下子惊恐至极的表情还是放低了音量：“你凭什么觉得这是你一个人承担得了的代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当时的张业威没办法回答他。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十八岁，谈恋爱也只是牵牵手，连亲嘴也只是浅尝辄止的一碰。
　　这种烙印和连结太缥缈了，十七岁的他懦弱得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