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纸阳

18、第 18 章

　　张业威以为这会是很疯狂的一夜。
　　当他轻轻点头、看着亮着眸子的安瑞华冲下舞台朝他飞奔而来而后被一把抱住的时候，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些毛片里的十八禁；没办法，他也是个成年人。感情生活的匮乏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就会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刻里给他带来些不合时宜的想象和期待——张业威又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这显然也是爱意和情绪的一种浓烈表达啊。
　　第二个想法是，距离他们上一次这样拥抱，已经过去十年了啊。幸运的话，他的人生也不过才十个十年，他们走失了十分之一的生命，却又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缘分里再次走到一起、决定陪伴彼此度过接下来的许多十年，实在是很神奇的事情。
　　不可否认，他们与彼此相识的样子都早已相差甚远，这十年的人生给他们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改变与教诲；可他们居然再一次为对方，更准确来讲，为现在的对方心动。
　　简直是欧皇转世的运气。
　　与张业威脑海里满载的思绪不同的是，安瑞华其实脑海里一片空白。作为一个小工作室的老板、优秀的翻译，他其实经历了很多比这大得多的场面，算得上是调整心态规避紧张的老手。可一首歌唱完，一段甚至有点凌乱的剖白说完，他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办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对张业威的点头做出最最直白的反应：冲过去，抱住他。
　　他甚至连亲吻都没有想到——亲吻并不是他当下的第一选择，他只想要最大程度地触摸、感受到张业威的身体。

　　后来据金姐说，当时remeet里所有客人都站起来为他们鼓掌，甚至有人吹了两声口哨起哄要他们亲一个。他们两个当事人一个神游天外一个脑中空白，谁也不记得有没有人尖叫喝彩，更不记得有人撩闲要看亲嘴，便一致认定是金姐杜撰。为此金姐很委屈，觉得“我杜撰这个做什么？不过是看你们两个抱成一团表情浮夸所以记忆深刻一点而已”。

　　还好安瑞华的演出是乐队表演的最后一首歌，因为两个人拥抱完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在万众瞩目下谈恋爱，出走的神识延迟地发出了“不好意思”的指令，所以又立马溜之大吉了，谁也没想起来台上还有乐器没收还有ending没做。
　　不重要。
　　张业威喝了点酒，所以安瑞华开着车载着两个人一起朝安瑞华家里开。路上很安静，安瑞华没有开车听歌的习惯，所以车里没有车载cd也没有设置电台收听。这让张业威觉得有点尴尬，可他又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话应该说，毕竟对于安瑞华精心安排的大段表白他只回复了一个点头而已；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想了半天，在安瑞华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张业威突然开口说：“安瑞华，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表白来得有点过于突然，安瑞华手里的方向盘都差点打一个颤。他很快地侧头看了一眼张业威，发现对方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就又放下心来，带着笑意回了个“嗯”。
　　张业威也没打算让安瑞华再说更多的话。他不习惯说这样直接的话，开口就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倘若一次不说完可能就真的会再次憋回肚子里：“虽然刚在一起说这些话好像不太好，可是我还是想说出来。我不知道我们这次能走多久，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度过很久的时间，也希望你就是我的那个人。我…我知道这个社会对这样的一段关系还会有很多评论，会有很多指指点点；我之前很在意，其实现在也还是很在意，但是我不会再让它们影响我了。我想要和你堂堂正正生活在一起，想要和你一起去听这些好的或不好的声音。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可我还是想由我自己郑重地对你说一次——”
　　“安瑞华，我会很勇敢的，请和我在一起吧。”

　　到了安瑞华的公寓，甚至连灯都还没打开安瑞华就急不可耐地把人按在了门板上。他有点太过于急切了，张业威甚至一瞬间觉得安瑞华被人夺了舍——他几乎是一口啃在了张业威的嘴上。
　　这个亲吻并没有如两人所愿持续一段时间然后升温成更加后面的事情的开头。张业威在黑暗里被啃一口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尽管后面他很努力想要再投入到这个吻里去，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安瑞华也试图忘记这个小小的失误，可张业威笑出声来之后他也再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好扭开头撑在门上跟着笑起来。
　　笑完张业威主动抱住了他。安瑞华的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带着他常用的古龙水的香味，让人很安心。他轻轻把头靠在安瑞华的胸前，清晰地感受着他的心跳。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温暖的拥抱。张业威甚至有点想哭，可他想不出来什么理由要落泪：明明今天这么美好。好在最后他也没有哭出来。
　　所以这样一个刺激疯狂的夜晚就缓缓转了性，再回忆起来只剩下漫溢的抵足而眠的温馨。

　　第二天周六，本来也没有特别多事情要做，睡醒之后张业威窝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他本来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可今天的被窝格外吸引人，他不愿意这么早就离开，就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出乎他的意料，好学生安瑞华居然比他起得还晚！
　　真是令人生气。
　　张业威笑着翻了一页新闻，家里的群里妈妈发了条转发的公众号链接，点进去看发现又是伪科学。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突然很想跟他们说：爸妈，我找到男朋友了。
　　如果安瑞华是女孩子，张爸张妈一定会拾掇着要他把人带回来见见，然后做一大桌子菜兴奋又局促地说很多客套话。但又几乎可以肯定，“男朋友”三个字一出就会是腥风血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可他也说了，希望这次能和安瑞华勇敢地谈一场恋爱。
　　会做到的，张业威想，他要站在父母面前告诉他们自己确实是一个同性恋，但过得很幸福。
　　就如同此刻睡眼惺忪的安瑞华环住他的腰一样，坚实有力又柔软万分地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