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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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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遗憾的是,张业威虽然喝醉了,却并不至于断片。大概是因为对于他来讲喝醉到断片的过程有点太长了,他从来没有过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时候。以前在大学里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很多时候酒后丑态是宿舍里兄弟们的最大谈资,而在第二天能快速清醒过来开始嘲讽别人的人无疑是最大赢家。可现在起床之后满脑子都是他昨天义正严辞说“我不可爱”和安瑞华哄小孩儿似的“嗯嗯嗯不可爱”,这让他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或许真实总是丑陋,酒精并不会骗人;那些在“不清醒”下百出的丑态不过是被深埋的不可告人的真我。它们因为失去禁锢而自由地霸占躯壳,为所欲为地做那些不符合世俗规矩甚至打破法律的事情,然后被人因为酒精而原谅。
倘若如此,那自己一定是喜欢安瑞华的。在车上重复他名字的时候,张业威甚至没有什么更多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安瑞华”这三个字说出来令他觉得愉快,每说一次就更加愉悦一点,所以就说了。这确乎是直白的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可昨晚没有喝醉的安瑞华甚至连一点尴尬或是犹豫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一边开车一边像听车载音乐一样带着一点点微笑听着自己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然后在最后扶他下车回家的时候轻轻捂住他的嘴说:“好了,业威,喝了酒再说这么多话明天嗓子会疼的。”
简直是标准答案。
安瑞华就是有这样令人着迷的魔力啊。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只是确认安瑞华的心意了。
其实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张业威都能腆着脸说昨晚细致入微的照顾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或多或少都藏着几分私心和喜欢,可安瑞华是把“满分”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人。对他来讲或许并不需要对方是多重要或多特别的人这份体贴仍然是标准配置是举手之劳;抑或自己是他特殊的朋友aka前男友,哪怕得到些特殊照顾也不该以此作为凭据胡思乱想。
所以他只能像试探前路的猫一样,伸出爪子轻轻挥一下,看看会不会激起些许水花。
张业威:昨天失态了哈哈哈,谢谢你送我回去啊
张业威:真是麻烦你了
过了会儿安瑞华回复:哈哈哈没事,你喝醉了倒是不闹腾
张业威:喝着没什么酒味,我以为度数不高呢
张业威:下次就知道了
张业威: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耐心啊
又过了会儿安瑞华才回复:照顾你这不算什么的,我很享受
“我很享受”这几个字好像加大加粗地出现在屏幕上,张业威甚至要抱着手机在床上打起滚来。安瑞华在享受什么?他不相信安瑞华在享受照顾一个神智不清浑身酒气的人,也不相信安瑞华真的是家务奴就爱干照顾人的活——那排除两个错误答案,剩下来的不就是安瑞华享受和自己相处、享受自己暧昧地看着他、享受自己毫无意义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他们都不是特别情感外放的人,这样直白的四个字和我喜欢你也无甚差别了。
张业威删删改改回复的话语,一句“我喜欢你,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呼之欲出,安瑞华又发来了一条:有点突然,但是如果下周五你有空,我想唱首歌给你听
安瑞华:也有点话想跟你说
于是现在,张业威如约坐在这里。
这一周他都过得如同梦游一般。如果不是他会错了意,安瑞华似乎是要今天和他表明心意。其实张业威并不介意由自己来说,甚至他都已经准备摊牌了,可既然安瑞华想要用这样一种方式,那他愿意在这种紧张里度过一个星期。
好在所有的紧张和等待是甜蜜的——就好像小时候提前一周通知要去春游,那这一周便都在期待和激动一样。
舞台上是柔和的蓝紫色灯光,安瑞华脖子上挂着吉他站在话筒前调整了话筒架的高度。他笑了一下,握住话筒轻轻开口:“大家好,我是安瑞华。我不是乐队主唱,声音也不算好听,其实本来不该在台上开口,但是今天我求了求金姐,让她给了我一首歌的时间。这首歌是送给一个人的,是他最喜欢的歌手陈奕迅的歌,希望我不会太糟蹋掉它吧。也用它,去安慰那些坚持了很久的人——请欣赏,《葡萄成熟时》。”
熟悉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张业威居然有点鼻酸。其实这首歌背后并没有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也没有真的对他的人生造成多么重大的影响,可是此时此刻,有人站在台上为他唱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动人心弦。
安瑞华确实不是富有技巧的专业歌手,但他还带着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微颤的嗓音却赋予了这首歌别样的、独属于安瑞华,抑或者说独属于此刻侧耳倾听的张业威的风味,如同一杯私酿美酒,缭绕醇厚,不可言说。
“……
应该怎么恋爱可惜书里从没记载
终于摸出来但岁月却不回来
不回来错过了春天可会再花开
一千种恋爱一些需要情泪灌溉
枯萎的温柔在最后会长回来
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
……
日后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
留低击伤你的势头从错误里吸收
也许丰收月份尚没到你也得接受
或者要到你将爱酿成醇酒
时机先至熟透
……”
一曲唱毕,安瑞华在台上缓了口气,再次开口:“还好没有出错,我有点,太紧张了。”
顿了一下,他盯住人群里的张业威,继续说道:“业威,认识你都十多年了。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们似乎看到了早夏的葡萄藤刚刚爬上藤架,那时候天光灿烂,所有东西也都青葱,我们便都以为那就是最好的时间,并且在那时努力相爱。可惜我们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结果。十年过去了,我们再一次遇到彼此,老实讲,我不是‘仍然爱着你’、也不是‘重新爱上你’,我只是,再一次地,被现在的你吸引、为现在的你着迷。我知道你明白其中微妙的区别。”
张业威已经猜到他的意图,却没有出声阻止。他其实并不是喜欢这样热闹喧哗场景的人,甚至尤其不喜欢自己成为其中的主角,此刻却并没有被环伺的痛苦,只是想认真地听完安瑞华的话。
“十年前的葡萄藤现在已经长大,我不知道日后你的路上还会不会有更美的邂逅,但是我猜,我们的时机已经成熟,绛紫的葡萄晶莹地挂在藤蔓上,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把它采摘下来,酿成独属于我们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