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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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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业威问出了那个问题之后,安瑞华似乎有点意外。
他愣了一会儿回答:“张一喜欢我吗?她不喜欢我吧?”
安瑞华说:“张一在毕业之后确实找过我一次。她跟我说是她看你不顺眼所以逼迫你跟我分手的,要我不要记恨你……仅此而已了。”
张业威有一会儿没有说话。确实是这样的,张一可能从头到位都没有真正地“喜欢”过安瑞华,只是痛苦无处发泄才随便找了个出气筒来发泄而已。哪怕是现在,张一也从没有对安瑞华表现出哪怕一点的留恋或是遗憾;她只是觉得有点歉意而已——这么说来,张一当时能替他说那么一句“不要记恨”也已经是很大人大量了。
所以张业威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安瑞华,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我不知道所有这些是不是在困扰你,但是坦诚地讲,这些所有前尘往事在我见到你之后的每一刻都在困扰我。我好像说了很多遍抱歉,替我自己,也替张一,但是我还是困于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些说不上是磨难还是什么的事情。我知道他们既然发生了,也就无可改变了。但我还是自私地希望我不再面对你的时候分分秒秒都要愧疚——所以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当年的事情,不要小心翼翼、不要虚与委蛇,就直白地表达我们的想法,然后把这件事彻彻底底翻过去?”
安瑞华放下筷子,朝他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好像当年雪夜,他站在他家楼下牵住他的手的时候那样。
那真是一段浪漫的时光。
安瑞华说:“好,那从我先开始吧。”
那天谁也没有喝酒,最后出门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两个人却都是晕乎的。张业威站在自己的suv旁边愣了很久的神,最后开了后座的门坐进去,打开手机叫了个代驾。回家的路上他好像一直在思考,很多事情从他的脑子里划过去,可最后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却恍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思虑都丢在飞驰的公路上一点也没带回来。
也好,张业威推开门想,丢掉或许是最好的。那些他不曾知道的惊人的故事另一面、那些他不曾注意到却让安瑞华愧疚了这么多年的微小细节,那些他庸人自扰的痛苦和担忧,丢掉才是最好的。
世上再没有这样好笑的事情了——这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认为自己辜负了对方,隐晦试探着自己曾经造成的创伤有没有给对方带来阴影,是不是带对方入了歧途,然后这么十年过去才终于猛然发现,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谁对谁错?
只是不合适、不幸运而已。
或许当年两个人的主意都再坚定一点、或许张一从别的地方下手、或许张业威没有没头没脑去触张一逆鳞、甚至或许张父张母念在高考的份上没有拍桌子砸板凳地要张一留下来,他们都能获得一个正常的青春期恋爱的结局:吵个架啦,异地啦,没感觉啦什么的,然后真正成为对方生命里的一段往事。
可世事难料,他们就这么凑巧地以这样的方式分开,最后不知情地做了对方十年不可言说的梦魇。
张业威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这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往事说开,他就能真的不再愧疚了吗?他不知道。但是他庆幸于两个人都还算坚强,没有被彼此真的伤害到;甚至他们或许有些聪慧,这才纷纷努力长大成为更好的人,真的从中学到了些许生活的真谛。
至少,他现在可以不再和安瑞华约饭喝酒的时候犹豫,不用担心对方所有的善意和邀请是出于礼貌而自己本该迅速远离。
这就很好了。
于是每周五去remeet听安瑞华的乐队演出成了固定流程。乐队表演结束之后两个人会小喝两杯聊一聊这天南海北发生的事情。其实他们也根本不是同行,在工作上本该没多少可聊,可哪怕是鸡同鸭讲在这个沉默的社会里似乎也变成一种幸运。他们都会认真听完对方讲的话努力做出回应,然后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兄弟,加油啊。”
下一周就又可以是重复却充满干劲的一周。
上周他们在喝酒的时候遇到了夏岩。刚入职场不久的小孩身上还带着点青涩,喝多了被人扶着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了张业威就踉踉跄跄跑过来说:“哥,你也在这里啊。好久不见了。”
张业威有点尴尬,朝他点了点头:“小夏,好巧。”
夏岩看看他又看看安瑞华,突然笑了:“哥,这是你男朋友吗?挺帅的啊。”
张业威一下更尴尬了,看了眼微笑着的安瑞华说:“不是,他是我朋友。小夏,你是不是喝多了?你朋友在哪里?我叫人把你送回去吧。”
好在夏岩的朋友很快找过来道了歉把人抓走了。
安瑞华问:“你朋友?”
张业威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我前男友。”他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两个人都是gay,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那么,他作为一个gay,有前男友又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当然也不是的。而且说到底夏岩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谁能说安瑞华不帅啊?他就是帅哥啊。
安瑞华也如张业威所料没有做更多反应,只是继续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因为这个意外事件沉默了一会儿。在张业威觉得有点尴尬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的时候,安瑞华突然问:“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啊?”张业威有点懵,“他是什么类型?”
安瑞华反问他:“你跟他谈恋爱,你不知道他是什么类型?”
张业威还真不知道夏岩是什么类型。他们就谈了两个月,还是在地铁上被要微信这样认识的,他对夏岩确实是基本没什么了解。他只好说:“意外认识的,也没谈多久,什么也没干,我……我也不太了解他。”
安瑞华似乎找回了点高中时喜欢时不时逗逗自己的恶趣味,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我只是想表达,你比较喜欢比你小的吗?”
张业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逗了,难得有点气急败坏地回答他:“不喜欢!这不是分了吗!”
然后抬眼看到了安瑞华在酒精的作用下露出的近乎直率的满含得意的微笑,脸忽然就红了。
张业威想起来,上次安瑞华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他们都还穿着高中校服呢。
原来十年这么久的时间也并非天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