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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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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是腹腔镜的微创手术,张业威术后陪了三天就被张一强烈要求送回去了。
张业威担心了一下张一,不过张一在这边有女同事轮着班来看她,而且很多事情他这个很久没见面的哥哥也并不适合倾听或是处理,所以他也就嘱咐了几句就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大概他张业威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做手术万一有什么意外状况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近亲来做些决定吧。好在没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这边也就不再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陪床的几天其实张一的精神都挺好的,张业威也就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只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她床边听她和同事聊天。大多他都听不懂,只是那几位同事头次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张一!你哥哥这么帅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就画个妆来啦!”
然后张业威就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成年人心知肚明这样直白的恭维最代表无话可说和漠不关心了:倘若是真有什么意思,大概大多数人都会更加小心也会更期待他有个至少在及格线之上的内心吧。
回去之后等待他的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工作债。还好离开的时候是周五,有两天周末在里面,要不然实打实休五天可能就得意味着连着加一周班到凌晨了。虽然张业威也才二十七岁马上二十八,但是自觉已经不再是能这么消耗身体资本的年轻人了——尤其是有个张一过劳晕倒的先例在前;他们这个年纪,很多东西看淡了,相对的很多东西也就看得更重了,总归是总和不变的。
所以他连着婉拒了两次安瑞华听说他回来后的邀约。头次是他真的要加班赶工,第二次是他终于把欠的债还完准点下班了一次,实在是不想出门和任何人分享这份轻松。他害怕安瑞华误会,仔细解释了很长一通说自己实在是想要休息,就算出门了也只会扫兴诸如此类,千方百计确认没伤到安瑞华的感情;因为种种前尘往事,安瑞华在他这总归还是有点特殊的。
安瑞华看着他几乎能称作是小作文的解释觉得好笑,回他:哎呀,不用解释那么多啦,没关系的
然后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有界线了。他只是想着问问张一的近况,然后多了解下张业威这些年的日子。
安瑞华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在意张业威的过往。他或许只是太希望张业威过得好、丝毫没有受他影响,甚至没有“因为他”成为一个同性恋——倘若张业威现在跟他说“我马上就要和相恋五年的女友结婚了,你想来参加婚礼吗?”他都会很开心。毕竟,他从小在更加开放的西方世界长大,父母作为外交官既不着家也不在乎他和谁谈恋爱,可张业威却是实打实在此之前从没想过和男人谈恋爱的。
他当时还是太年轻、太想当然。他觉得我既然能这么一步步让你沦陷,那你就是弯的啊;再说,就算你是百分之九十九直,我只是那百分之一,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考虑这些。一辈子多快啊,等我们活过了,性向就留与后人评说吧。
那时候总是盲目自信觉得“已经不能更爱了”,觉得想象不出他们这样甜蜜的有天也会分崩离析,也会随着时间变成一小段想起来会心一笑的往事,想象不出原来很多事情都远超一个陷入爱情的十八岁高中生的掌控。
所以现在安瑞华再回头,只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真的或许应了那句“原来随便错手可毁了人一世”。
又过了一周,张业威觉得自己终于有精力再去和安瑞华拉扯一番了,也出于对连着拒绝两次人家邀请的愧疚,主动约了安瑞华一次。每次去remeet都会变成安瑞华的主场,所以这次张业威特意说是约晚饭,挑了家他常去的私房菜馆。
坐下来点了菜,安瑞华就着话题问了两句张一的情况。张业威其实也知道得不清楚,但是这周一张一给他发了句“谢谢哥,我已经回去工作了”,大概是恢复得不错。
犹豫了下,张业威还是问出来了他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跟你分手之后,张一有跟你表白吗?”
这个问题他没敢去问张一,但是陪床的几天两个人聊无可聊,总不可避免触及往事。术前张一和他坐在医院的花园里吹着微风,在两个人和谐的沉默里突然开口说:“我其实没有特别喜欢安瑞华。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好吧,其实到现在我也说不太出来这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年少的喜欢’,但是大概是不如你那么喜欢的。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喜欢男生,真的。不瞒你说,两天前我都很笃定地认为我需要跟安瑞华道歉,但是绝不需要跟你道歉:不论是你的意志还是爸妈的意志,总归是你占去了我需要的那部分东西,所以你是欠我的;再说,我也没有夺走你很重要的东西——我是这么以为的。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哥,关于我做过的事,我真的挺不是人的。”
张业威听完她这么长一段话,敏感地发现她虽然说自己需要道歉,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他理解。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纠结这些事,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不容易——这茫茫人世间,谁不苦啊?所以出入平衡,不需要被人原谅或是道歉;也正因如此,张一这么一句甚至算不上道歉的轻飘飘的话都能打破他微妙的平衡,成为一根毁掉一切搭建的羽毛。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我们都太年轻了,认不清事情也认不清自己。都过去了。”
在他离开新疆之前,张一对他说:“哥,我希望你能找到那个你能像当初喜欢安瑞华那样去爱的人。真心的。”
所以张业威现在真的很想剖开所有那些缠绕着他的、并不影响他生活却仍如跗骨之蛆的所有前尘。
不论是不是安瑞华,他都想真正地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