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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赏花 这上赶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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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在即,何事让你烦闷?莫不是和孟世子有关?”秦辛月虽是武将之女,但心思却十分细腻,她想着也只有孟疏能让明珊雪情绪大起大伏。
“确实如此,孟疏要娶他那陆州来的表妹,与我当分庭抗礼,做平妻呢。”明珊雪没了好脸色,看样子难过极了。
柳静娴随话接上,“昨日锦华铺的事儿你们可听说了?他那表妹将门堵了,就是拦着玉汝不让走,还非要抢玉汝婚礼所用的金银玉器,好是嚣张。”
这话一出,听的秦辛月直皱眉,京城名门尊礼节、重名声,即使真有过节也会顾及表面和气,好久不曾见过这般狂妄之人。秦辛月想起陆州宋家商人发家忍不住说道:“皇城脚下竟有人敢如此?陆州富庶,宋家在陆州也算高门,怎的如此不知礼数?到底是商人起家,骨子里都是轻慢的。”
姜如音闻言摇头,“有开仓赈灾的好商,也有贪婪傲慢的坏商,只是这宋颖怜确实是失礼了些。”
正说话的档口,萧蓉到了,和她一同的还有高晴,萧蓉喜爱红衣金饰,高晴偏爱素衣净面,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常伴左右,明珊雪与高晴在皇后宫中见过几回,之后便没有更多交往。
五人一同迎了上去向萧蓉问礼,玉惠郡主瞧见表姐居然也来了,不免有些好奇,她这位表姐眼光极高,能入她眼的少之又少,她都没少被这位表姐嫌弃,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请动了这位大佛。
高晴身穿素白娟衫,百褶黛蓝长裙,她未曾描眉施粉,云鬓却梳理的一丝不苟,头上只插着一支绿雪含芳簪,笑吟吟的问道:“这桃雪园倒是独一份的美景,除了赏桃花,可还有别的?”
明珊雪答:“赏景作画、煮茶品茗、折枝插花、对弈听琴皆可。”
萧蓉还未有何表现,玉惠郡主却替表姐尴尬起来,她这位公主表姐从不喜欢这些,表姐斗虫、打马球、听曲儿才是一把好手。
“好雅兴,不愧是知书达礼的名门闺秀。”萧蓉径直走向原先明珊雪的位置落了座,虽看着面上平和,却腹诽明珊雪安排些这么些个活动,毫无意思。
萧蓉对琴曲书画并无兴趣,因为她早已习惯久居上位,她不用亲自学习琴棋书画,也不妨碍她“欣赏品鉴”别人作画唱曲。于是,她只是开口:“那就开始吧。”
明珊雪倒是对她的做法司空见惯,她知道这些活动萧蓉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本就不是为萧蓉安排的。
上一世,父亲被诬陷谋害皇命,明珊雪多次请求面见萧蓉,不管是书信还是亲自登门都被萧蓉回绝,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给了两字:“不见”。今日要明珊雪巴结讨好萧蓉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等萧蓉恼怒了,再请罪就是了。
人一到齐,绿绮和素菱都忙了起来,烧水泡茶,点心摆盘等都要经她俩的手,公主在此,丝毫不敢怠慢。
七位形色各异的少女在桃花林中有说有笑,品茗赏花,京城贵女们无比普通的一次游玩在他人眼中也许是另一幅与众不同的风景。
直到那风风火火的身影出现把这和谐的气氛打破。
“今日登门未见到姐姐,原来姐姐来这儿赏花了,真是让妹妹好找呢!”
宋颖怜前日看到奴仆把东西一份不少的带回来时就察觉到不对,虽然她不知晓这些是否都有存货,但其中一件天青汝窑绝不可能有相同的第二件。她立马明白自己吃了个闷亏,明珊雪是故意与她叫板,让她心生争夺之意。
意识到这一点,宋颖怜更坚定的认为,孟疏那日来找她也是明珊雪吹了枕边风,让孟疏误会了自己。
她原以为明珊雪不过是个礼教束缚下的无能女子,没想到竟这有这样深的心思!宋颖怜心中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让明珊雪在京城丢尽脸面,让孟疏对她弃之敝履,取消婚约!
几人都瞧见宋颖怜呼奴携婢的大排场,她与前几日一样珠光宝气,胸前璎珞缀满了宝石,耳饰也是难得一见的粉色珍珠,腰间挂着一条云纹双鱼环佩和一串金铃铛。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同样衣着光鲜,若不是丫鬟发髻,还以为是哪家的正房女儿。
宋颖怜踏着碎步,身姿如弱柳扶风,走到跟前再朝着众人行了一礼。萧蓉一眼就瞧出这面生女子坐的是端康王府的轿辇,又瞧出她与明珊雪之间奇异的气氛,因此她虽好奇,但没立即开口询问。
其他几人也都猜测这人就是前两日在华安街找茬儿的宋颖怜。第一个先变脸色的却是秦辛月,她一见宋颖怜那娇柔做作的笑容就感到浑身不适,因此脸上的嫌恶都懒得遮掩。
明珊雪起身,却未给她正眼,她侧眼瞧了她两眼便不再看她,冷冰冰的回:“宋小姐,不要乱攀亲近,等世子去陆州提了亲,你再喊我姐姐也不迟。”
柳静娴还是头一次见明珊雪如此不给面子,国子监祭酒纪大人最重礼法,因此从小受他教导的明珊雪再恼怒也不会侧眼斜视,情绪外泄,而今日却难得一见的不注礼教。
吃一堑,长一智。宋颖怜也不恼,而是神色淡然的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定定的瞅着明珊雪说:“也多谢姐姐前几日的提醒,阿怜已经与疏林哥哥交换了信物,提亲也过不了几日了。”
萧蓉呷了一口茶,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京城中爱慕孟疏的女子如过江之鲤,而闹到如此地步的也只唯二两人,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这“宋小姐”可以稍加利用。
明珊雪转过身,瞧见她手中的玉佩,这玉佩确实是孟疏的,他经常带在身上,因为那流苏穗子和如意结都是她亲手打的,孟疏再不济也不会拿别人送的礼物给别的女子当定情信物。但因上一世宋颖怜以妾的身份进入王府,明珊雪并不知孟疏是否也将这枚如意纹玉佩给了宋颖怜。
宋颖怜那日当众被嘲,暗里又被摆了一道,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拿着孟疏的玉佩找回场面。只是还不够,闹的还不够大,能闹到皇后那才是最好的。
“你可知这穗子和如意结都是我打的?若世子真要把玉佩赠予你,也应该把这穗子取下来罢。”明珊雪将腰间的蝴蝶玉佩取了下来,众人一瞧,确实与那枚如意云纹玉佩上的穗子和如意结都出自一人之手。
宋颖怜面上不显,心里却愤恨嫉妒,这玉佩并非孟疏亲自给她的,她心知肚明。前几日她央求姑母交换信物早日将婚事定下,姑母虽然答应了但说过些天挑个好的再给她,她急于证实自己,缠着姑母许久,姑母才将孟疏的玉佩给了她,她哪知道这挂饰还另有门道。
“零碎小事,疏林哥哥肯定是忘了,我倒是不介意姐姐亲手所制之物。”
饶是见过深宫宅门间争斗的萧蓉和柳静娴都吃了一惊,刚及笄的少女居然脸皮如此之厚。秦辛月忍不住出言讽刺:“定亲之物都是由家中长辈一同挑选交予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定情之物贴身物品皆可,多用于安抚妾侍,这上赶着来当妾倒是头一次见。”
宋颖怜杏眼圆睁,咬了银牙半响不吭声。明珊雪直欲煽风点火,故意问道:“这玉佩莫不是你偷来的?贴身之物被偷,不论男女都会有私相授受之嫌,也许宋小姐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赖上世子也未可知。”
“胡说!无凭无据,如何定论玉佩是我偷来的!”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柳静娴突然插了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州沿海多的是商船贸易,而海关官府管辖严苛,宋家难道不想搭上端康王府分这块香饽饽?”
“胡说!一派胡言!”
宋颖怜一声厉呵,忍耐了许久的怒气歇斯底里的爆发了。她气的浑身打颤,一时头脑发热,出言不逊:“明珊雪你如此歹毒,竟敢诬陷我?你这副阴险嘴脸哪里担得上太后亲誉!”
“绿绮,送客。”明珊雪不悦,也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唤了绿绮把人赶走。
得了明珊雪的授意,绿绮带着几名小厮和护卫站了出来,朝宋颖怜逼近。
白白受了冤屈和污蔑却无法反击,在难以自证的状况下,明珊雪一字一句都是点燃她怒火和屈辱的火星。只见宋颖怜怒目圆睁,气的快将一口银牙咬碎,恶狠狠的看着明珊雪,宽袖中握拳的双手一紧在紧,狠戾的说:“明珊雪,有我在,你就别想踏进端康王府!”
明珊雪扫了她一眼后扭头看向桃雪园中那颗最高大的桃花树,对她所说的话置若罔闻。宋颖怜火上心头,恨不得拨开人群冲过去将这人掐死!最后忍了又忍才愤懑的转身,携同婢女离去。
一场闹剧,在场众人都没主动言语,萧蓉看的倒是十分愉悦,难得的露出几分笑意,“辛苦明姐姐了,今日我玩的十分尽兴。”
明珊雪面色难堪,向萧蓉请求:“今日闹剧,还请公主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往日,明珊雪都是息事宁人、宽容大度的形象,而今日反差怎会叫人不注意。明珊雪不提母后她还未必想去母后宫中多一嘴,她这一提倒是让她起了兴。
萧蓉上下瞧了明珊雪两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暧昧不清的笑了笑。等时近傍晚,萧蓉摆驾回宫,走之前却带上了此次默默不语的玉惠郡主,高晴也与萧蓉同行,待人走后,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姜如音不喜参与繁杂的人际关系之中,与明珊雪是好友关系,才会多说两句。今日明珊雪与孟疏表妹势同水火,未来若同处一个屋檐下必定多生事端,她忧心朋友处境,一反常态的同明珊雪说道:“玉汝姐姐,勿怪如音多嘴,世子这位表妹今日敢来姐姐面前挑衅,可知此人背后必定有几分底气,姐姐或许该重新审视与世子之间的关系。”
明珊雪听出姜如音在暗指宋颖怜在孟疏心中的地位可能非同小可,面对姜如音的善意明珊雪轻握住她的手,面上带了几分温柔的笑意,“事已至此,也不想瞒着你们了,我已经向孟疏提了退婚,他又不愿。”
此话一出,秦辛月双眼一亮,心下觉得有趣,“京城万千少女爱慕孟疏的可不在少数,这高不可攀的孟世子对你可是动了真心。”
明珊雪不以为然,若孟疏有真心,上一世也不会落得那般田地,她摇摇头对着几位姐妹说道:“若真心待我,为何要我做平妻?不过是觉得我贤德无妒,平妻纳妾都会应允罢了,现如今即使让宋颖怜做妾,我也不愿。”
见明珊雪心如明镜,姜如音放下心来。虽是姐妹,但姐妹私事她从不多言。
徬晚已至,各世家小姐也该回府,柳家门禁紧,柳静娴不敢过多停留,将晾干的画卷收好,带着新折的花枝向明珊雪请辞,随即其余二人也一一请辞离去,待众人走后,万籁俱寂,明珊雪独自靠在在桃雪园最大的一颗桃花树下看烫红的太阳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