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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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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千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丁冽,吓得赶紧松手后撤。
丁冽被他的动作吵醒,竟然又主动伸手将他搂在怀里,眼睛也懒得睁开,声音低沉沙哑,“干嘛,再睡会儿。”
“放开”,季千绪挣扎,“要睡你自己睡,我要起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冽,醒了吗”,张阿姨贴着门说:“早饭已经做好了,醒了就赶紧下来吃吧。”
季千绪推他胸口,嗔道:“听见没,叫你呢。”
“嗯……”丁冽拖着长调,懒懒地问门外:“有牛奶吗?”
“有,这会儿还热着呢。”
季千绪想起了之前逼他喝牛奶的场景,质问:“你该不会又让我喝牛奶吧?”
丁冽终于睁眼,低声在他面前说:“想什么呢,”他提高声音对张阿姨说:“把牛奶换成果汁吧,我同学喝不了牛奶。”
听到这儿,季千绪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饭后,丁冽进厨房找水果,见张阿姨面色难看,问她:“怎么了?不舒服么,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屋休息吧,我们几个不用照顾。”
张阿姨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说:“丁先生要回来了。”
丁可乐向来躲着丁冽,所以季千绪没怎么见过他,他对两兄弟如此疏离的感情也感到奇怪。
早饭时候他本来想和丁可乐说句话,谁知道丁可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看书,身后冲过来那只萨摩耶,后面还跟着丁可乐。
“嗨”,他揉弄着狗毛,温和地问:“它叫什么呀?”
“雪碧。”丁冽不在,丁可乐明显没有了畏惧,语气也很成熟,他说:“我爸快回来了,如果让他知道你和我哥住在一起,肯定会生气的。”
“为什么?”他只是给丁冽补课,不小心错过了时间借住一下,为什么会挨骂。
丁可乐拉住雪碧,反问他:“家里那么多房间,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哥住一间?”
季千绪觉得莫名其妙,“他说你家没有客房。”
丁可乐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嗓门突然提高:“住哪儿都行,哥住的那间不行!”
“丁可乐!”
丁冽从厨房出来,吼声吓了两人一跳,季千绪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可怖的眼神。吓得丁可乐直接扔下雪碧就逃回二楼了。
他依旧脸色阴鸷,连语气都冷的。他问:“丁可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不能住你的房间。”
季千绪不知道丁冽为什么从厨房出来就想变了个人,一定是张阿姨跟他说了什么,他想让丁冽冷静下来,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
丁冽眼白泛出血丝,手臂和侧颈青筋凸起,明明强忍着情绪,对季千绪却依旧温柔:“你先回去吧,我有点儿累了,这几天先不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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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千绪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丁冽了,直到一周后,他突然收到丁冽的电话。
“喂?”
对面没有说话,季千绪又叫了一声,“丁冽?”
“你在哪儿呢?”良久的沉默,丁冽终于开口,他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又涩又干。
季千绪道:“在家,怎么了?”
“拿着身份证,抱上翠花,现在下楼。”
???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丁冽啊。
“拿身份证干什么?”
丁冽没有回答,说:“你先下来,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他迅速跑到窗边往下望,看到丁冽正站在路边,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的状态,季千绪总觉得有点奇怪,所以就先按照他说的,拿着身份证,牵好翠花出来了。
“干嘛突然叫我出来,还拿——”丁冽抬头,那疲惫沧桑的模样打断了季千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丁冽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角青红,左脸有快要消退的掌印,他胡子拉碴,脸色疲惫,与往日嚣张肆意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看着季千绪的眼睛,眼神里有隐隐的伤痛,还有一种季千绪也看不懂的复杂。他认真地说:“如果,我让你跟我出去旅游,什么都不带,只有我们两个”,他喉结滚动,眼睫微颤地问:“你愿意么。”
这不是往日的霸道与专横,是请求,甚至恳求,仿佛生怕季千绪一口回绝。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在整条街蔓延开来,流动的热浪冲散了人群,零星的过客从不偷听,只有脚边的小香猪围着两人悠闲地乱转。
“好啊,”季千绪粲然一笑,然后一本正经道:“可是我没钱,你知道的。”
丁冽的眼角沁着泪水,听到他的回答笑了,笑得如释重负,“没关系,有我,你把人和猪带上就行。”
季千绪不知道丁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几天没联系,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带他去旅行。
他好像很急,急得不容片刻迟缓,把翠花托运后便马不停蹄地上飞机,直到拿到机票,季千绪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云南丽江。
云南人杰地灵,但也有不少拐卖新闻,说实话,他本不该想到这些,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该想些什么,乱成一团,个个都带着问号。
飞机上,丁冽一言不发,要不就盯着窗外的云与天,要不就闭眼假寐。
季千绪对丁冽目标清晰的行动有些讶异,明明看起来是临时出发,行程安排却清晰明白,看来丁冽早就想好要去哪了。
他们坐大巴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镇。
穿过蜿蜒的长扬山路,经过万里荷塘,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建筑富有情调,每一座都透着明媚和历史的气质。
丁冽早就定好了一间住所,他们取上翠花就直接赶到了民宿。
季千绪心中有万千疑问,可每当他看到丁冽沉思的表情和复杂的眼神,他就不忍心再开口。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已经很疲惫了。
季千绪洗完澡出来,看到丁冽还坐在小院外发呆,轻步走到他身边,坐在摇椅上,帮他倒了一杯茶水。
“夜深了,不管发生什么,今天先不想了,休息一晚,明天再想。”
丁冽缓缓看向他递来的那杯茶,接过来,说:“我想喝酒,你陪我吧。”
季千绪很少喝酒,小时候只好奇尝过爸爸酒杯里的白酒,辣的他心口直烧,后来他生病了,更不能喝酒。
其实,自从认识丁冽,他已经断了很久的药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份逐渐痊愈的感情对他来说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怕,怕当他终于放下戒备决定再去在乎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又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狠狠地抛弃他。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渴望已经逐渐盖过了这份害怕。
看着丁冽的眼睛,他温柔地应了一声:“好,我去前台点酒。”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虫鸣吵得天翻地覆,季千绪陪着丁冽一瓶又一瓶的喝,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五六个空瓶。
他们席地而坐,像挚友,又像陌生人,因为谁都不知道彼此究竟在想什么,却都将对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季千绪见丁冽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扔掉了酒杯,直接拎起瓶子对吹,立刻从他手中夺下。
“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丁冽推开他的手,拿起另一瓶,“我没醉,我清醒的很”,他仰头猛灌了一口,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转头看向季千绪,明明含着泪,却嗤笑一声。
“我就是太清醒了,所以总是忘不掉你。”
季千绪要拿他酒的手一顿,明明忘掉他,两人像以前一样疏离才是最好的结果,可当他听到丁冽试图忘记他的时候,他的心竟然像被扎了一下。
那种突如其来的锐痛,是他怎么也抚不平,揉不散的痛,是他当下脑海中想过万千劝慰自己理由后依然窒息,窒息到有些生气的痛。
明明是他先拒绝丁冽的,到头来怎么变成了他生气,他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醉意朦胧的人,气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气丁冽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可是,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想忘掉我?”
丁冽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影子,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停止呼吸的时候,丁冽突然扔掉酒瓶,将他入怀里。
丁冽哭了。
从母亲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哭,就连四天前他知道全部真相的时候都没有哭,今天,他面对季千绪,面对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感情,面对曾经的不解与痛苦突然变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抱着季千绪哭了。
季千绪像哄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将他的头埋进自己的肩窝。
丁冽订的民宿有两间卧室,季千绪把他送回卧室,帮他脱了脏衣服,盖好被子准备离开,却被丁冽突然抓住手腕。
“别走……”丁冽眉头紧蹙,恐慌又害怕地求他,“别丢下我。”
他的心如同被掐了一下,又酸又痛,他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不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夜色沉重,夏风缱绻,他被床上的人用力一拉,跌在了他身上,他没有惊恐的躲开,而是任由对方抱着。
丁冽做了一晚上的梦,他梦到自己浮在水面,潮湿又窒息,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想要挣扎,可他仿佛听到水下的季千绪在叫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白色纱窗抚过月色,吊兰轻轻摇曳,明明害怕吹散花香,却还是与晚风缠绵,吻过那洁白的花瓣,抚过淡黄的花蕊,嗅过清甜的芬芳,留一袭浓重的夜色和从未诉说的欢喜,浸染透亮的露珠,混成浊白的雾气。
夜,终将过去。
晗光照亮少年的眼睫,肩头的红晕和相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