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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杯苦茶 她明明与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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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不遇的日全食那日,两族之战再次打响。
战前一晚,长珩还是去见了小兰花一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带回水云天。
“月尊业火已失,月族终败。”
她只是笑了笑,将奇幻流萤石还给了他。长珩愣愣的看着这块几度易主,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石头,心中五味杂陈。她做出了选择,开战,他也必将做出自己的选择。
沙场点兵,长珩握紧长剑。
他身后,亦背负了水云天十万天兵天将的命,不许他有丝毫留情。
“今日,众将随我,击败月族捉拿月尊东方青苍!”
“末将领命!万死不辞!”
军令如山,天兵怒吼着向前冲锋。长珩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的,是一只黑镖。他定下心神,握剑略向天穹,剑锋所指,弧光劈倒一片月族士兵。
九天雷动,狂风怒吼,黑龙破云而出,东方青苍便站在黑龙之上。长珩双手结印,呼神梧树下凤凰明王助阵。
烈火之中,凤凰明王应召而来。
长珩站在圣兽身上,火光里,一身洁白之人尤为醒目,年轻的战神拿着问水剑,神情坚定的向月尊冲去。红与黑交织,天空发出恐怖的巨响,长珩与东方青苍已经过了数十招。两人对阵时,长珩再劝:
“若你此刻认输,尚有回旋余地。你和她……都是。”
东方青苍寒目微凝,却不为所动,“可笑,本座何曾输过。”
话已至此,长珩知道他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那便只有一战。
再次碰撞的灵力使得空间震荡,交战的士兵被一阵黄沙迷眼,奇怪,这里怎么会有黄沙?有天兵就看见远处如同海市蜃楼的黄沙之地朝这移动。他们来不及跑全部被卷入那黄沙之中……
“万天之墟?”
东方青苍奇怪,万天之墟怎会无故出现在此?
那黄沙中隐约可见一把大剑,便是先战神赤地女子的神兵朔风剑。高耸入云的剑上,站着两个人,东方青苍神情一变,直往那黄沙中飞去。长珩见状,也随之飞入。
这里是上古战场,三万年前,月族十万士兵皆被封印于此。而这,也是许多天兵埋骨之地……被卷入这其中的天兵与月族士兵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虽然和那些化为石像的人不同,但是,他们好像被什么空间法则所制约,混乱的战场变的死寂。
只有风声疏狂,吹动满地黄沙。
长珩从进入这里时,就感觉到了一股意志,那意志与他十分亲近,是赤地女子残留于此的。他看着苍凉的战场,心中一阵悲痛难忍,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人喜欢战争。他心中所愿,便是平定这两族之战,让这些天兵天将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不再把性命随时提在脑袋上活着。
问水剑穿过半个战场,击在业火剑的剑身上,长珩拦下了东方青苍的脚步。他们不可避免的又打了起来,万天之墟的空间不稳,若是不能快速找到离开空间的方法,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滴……滴滴……
长珩握剑的手流着血,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哪怕东方青苍实力大减,他和东方青苍要硬拼,也难以周全。
当然,东方青苍的身上也有被问水剑留下的伤。
“你打不过我,我说过了。”东方青苍说道。
长珩握紧剑,手放在胸口,那枚黑镖还安然的放在他身上,他不想用……不知道为何,就是很抗拒……甚至连拿出来都抗拒,可是……万天之墟必须要尽快离开。
所以……
东方青苍看着一只纯黑的飞镖飞来,那镖很是普通,可是其中的力量却不普通……他运剑去挡,业火剑在与黑镖相撞那一瞬断开……
它不会停。
直穿过东方青苍的身体,扎在地面上,力量一瞬震荡开来,山河巨震,万天之墟被撑碎,黄沙飞扬,将忘川岸边的树林掩埋,天兵和月族士兵像天上下饺子汤般纷纷掉下来,万天之墟的阵眼朔风剑倾斜着坍塌……
“大木头!”
“兄尊!”
朔风剑上的人大喊。
长珩看着那被自己投掷出去的飞镖,它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为点点荧光消失。面上有水气,他蘸来一看,是泪。
那荧光在黄沙里,慢慢的不见了。
心空的感觉……长珩捂住胸口,喘了几息。
朔风剑上,神女自刎。
东方青苍呕着血,大叫不要。
长珩在坍塌的世界里,看着东方青苍奔向小兰花的狼狈身影,头痛欲裂,眼前无数画面如雪花闪动,银白的长剑,少年无力的哀嚎,满目的血红……
好痛……
他按住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有人拿着锤子一锤又一锤的敲击,好痛……什么都看不清……不要……画面逐渐空白,长珩眼前一片模糊,昏了过去。
神将见战神落下,连忙将战神带走。
等长珩再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水云天。
外面传来喧闹声,长珩缓缓起身推开门,只见水云天满天红霞,远处的白玉京殿宇正在坍塌。他脸色更加苍白,提步往外奔去。
“仙君……!”山青冲出来,见到长珩,仿佛见到了主心骨。
“发生何事?”长珩抓着山青问。
“东方青苍攻上水云天了!”还没等山青说完,自家仙君已经化为灵光向白玉京飞去。
长珩在云中水阁殿外接住一个被掀飞的仙家,发现他身上还有不熄的业火。怎么可能……业火不是消失了吗?他惊讶的朝前方看去,那蓝焰有冲天之势,已经包围了整个大殿。
为什么?!东方青苍的业火不仅回来了,还更加强大?!
蓝焰中,东方青苍声如催命:
“今日我就踏平水云天,杀光你们这帮杂碎!”
忽然,那些蓝焰全部往一个方向而去,天空中有一颗黑色的珠子在转动着,它依旧是平平无奇的样子,却轻易的吸收了那些业火,东方青苍也看见了那颗珠子,当时在万天之墟里,他曾被相同的一只黑镖重伤。
此时,东方青苍冷笑,“云中小儿,你们水云天自诩正义,却拿同伴的神骨铸器,当真虚伪可笑。”
“若能为水云天贡献己身,自当万死不辞。”
云中君又拿出一面鼓,那鼓响一声,业火便黯淡一分,长珩的脸色也越白一分……
事实上,在那颗黑色珠子出现时,长珩就感到心被揪住般,那鼓声如利刃,一刀又一刀的扎在心上,好痛……不要再敲了……
酣战的人并没有停下。
东方青苍不死不灭,他宁可两败俱伤也不叫这些仙族活命!鼓声越急,东方青苍越要战,最后,东方青苍和拿鼓的云中君双双坠地,鼓重重砸在地上,化为荧光……
长珩看着鼓和珠子消失,泪流满面。
他不知这眼泪从何来,可它就是不断的……连绵不绝的悲伤在他心中掀起一阵海啸,将一切都摧毁。
荧光越飞越高,长珩只能看着,它要去哪儿呢,为什么这次,还是不能带我一起?
隐秘而疯狂的情绪肆意增长,黑暗伸出它无边的触须,圣洁的仙君尚不知那是什么,等他明白时,已经深陷其中再难回头,也不愿回头。
这一仗的停息,止于云游归来的司命。
这位真正的司命殿主人,是个年轻美丽又柔弱的女子。
她仅仅是站在东方青苍面前说了句,“我是司命,你想救活小兰花吗?”就阻止了东方青苍毁天灭地的想法。
长珩不知道司命和东方青苍说了什么,让他甘愿自囚昊天塔,这一仗,水云天伤筋动骨,云中君也受了不小的伤,暂且闭关修养。一切的事务,都交到了他手中。
夜凉如水,桌前批阅奏折的人还拿着朱笔。
他的神情静的像供奉的一尊像,看不出丝丝情绪。自前不久的一战后,山青就见仙君如此了。他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可是山青看不透。
只知道仙君的话越发的少,时常坐着一动不动就是一日。除了云中水阁朝会议事,几乎都不会离开涌泉宫。莫非是仙君处理朝事太累了?也是,水云天现在就指着仙君顶着呢,唉,自家仙君还这么年轻,却要挑起重担……
又一次朝会,司命提起了要将东方青苍送入昊天塔一事,还提出了要长珩亲自送东方青苍入塔,他不知司命此举有何用意,点头应下了此事。
昊天塔中,长珩加固了封印的法阵,准备离开。
“长珩仙君……”
有人唤他名字,长珩停下脚步,在塔中看着无边的塔顶,“何人?”
一道流光慢慢出现在他面前,长珩感受到这股流光中传来的气息,诧异道:“澧沅仙尊?你为何……”
“为何被囚昊天塔,为何变成这副模样?”澧沅道,“不知仙君是否还记得小女丹音。”
“自然记得。”长珩答。
“那仙君可还记得,是小女私放仙君出昊天塔,又跟着仙君一起从神水厅跳下,到凡间历劫……”澧沅再问。
长珩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昊天塔中他恳请丹音仙子的画面……神水厅前辞别的画面……浮现眼前。可奇怪的是,画面中,他始终只能看见丹音仙子的背影,丹音仙子的模样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澧沅见此,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讽刺和怨恨,“她私放仙君,被云中君除去仙籍,永世不得为仙……仙君可知道?”
“若只是如此,至少还留有一命在……我还能再见到她……可是!”澧沅一下变得激动,“忽然有一天,她的长明灯就灭了,长明灯灭,身死魂消……”
“在看见仙君平安归来后,我更是不解,为何小女会忽然历劫失败,我找了无数的办法,终于在皋陶那里找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长珩打断道。
皋陶是司掌刑狱之神,此一事他不知能和皋陶扯上什么干系。
“当日,云中君下令命皋陶星君下凡助仙君渡劫,此事整个水云天都知道,仙君归来许久,难道一点也不知?”
“没有人告诉过我。”
他沉睡了一万年,醒来就收到了大战的消息,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去了前线,一直在打仗。历劫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仙君想知道答案,不如去问最清楚此事的皋陶……当时仙君历劫完成却不归,云中君连下三道诏令,三日为期,最后一日皋陶才将仙君带回,如此奇怪,仙君就不好奇?”
澧沅的话让长珩内心惊骇,怎么可能……他明明渡劫结束就马上回了水云天,何曾逗留三日……这三日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他自己的记忆里没有丝毫印象……
他的记忆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当真……没有问题吗……
长珩想起自己几次异常疼痛的大脑,好像有什么在无形的阻止着他想起来。
我……忘了什么?
昊天塔出来,长珩直奔皋陶仙府去。
山门前,皋陶的侍从馆棋拦住来势汹汹的仙君,着急道:“长珩仙君,我家星君闭关了,还没有出关呢!请仙君改日再来吧!”
问水剑在手,长珩横剑身前,冷然道:“皋陶星君是要自己出关还是我劈开这座山请星君出山?”
剑身嗡鸣,去意已决。
馆棋浑身冷汗,被这杀神的气势给吓得说不出话。
“罢了,馆棋。请长珩仙君进来吧。”
紧闭的山门缓缓打开,云雾缭绕之间,长珩走上千层台阶。半山腰处的亭子里,皋陶煮着茶,这茶水难沸,一煮就是万年。他在此,也等了万年。该来的总会来,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山雾微沾那人的长衫,他坐下时,带起淡淡的凉意。
皋陶看着自己这终于烧开的茶水,脸上难得带上笑意,“仙君来的正好,我这茶刚沸,正是香的时候。”
“长珩不为品茶而来。”
“只有喝了这杯茶,仙君想寻的答案才会有答案。”皋陶笑道,端起一杯递了过去。
长珩深深的看了皋陶一眼,接过他手中的茶,他仰头直接将茶饮尽。
“仙君觉得这茶如何?”
“苦、涩、酸。”
“此茶名为浮生,饮下此茶之人,品出什么味道,那他的前尘过往便是什么味道……”皋陶娓娓道来,“仙君觉得此茶苦、涩、酸,想必曾经的过往亦不太美妙,即便如此,仙君也要求一个答案吗?”
茶真的很苦,那是长珩尝过最苦的东西,苦上心头,苦的让人心颤。
“即便如此,我亦然。”
皋陶叹息,他将茶壶中的茶沫撇去,“一万多年前,我奉云中君之命下凡助仙君渡劫,但是同时,也有另外一个任务。先战神赤地女子的元神转世和仙君投生在同一年同一个地方,你们的命运竟然交织在一起……”
“云中君知道后,十分震惊。当时我们留在月族的内应传来消息,月尊东方青苍也在云梦泽,想必是冲着先战神的元神去的,若让月尊得到先战神元神之力,解封万天之墟十万月族士兵,月族实力必然大涨,加上月尊深不可测的实力,水云天并无胜算……”
“所以,云中君决定斩杀先战神元神,令其渡劫失败,可当时她的命运和你紧密相连,若先战神渡劫失败,仙君也必然魂飞魄散……”
“杀先战神元神为先,若能将你带回更好,若不能……”
“我亦能算得上为水云天而死。”长珩淡淡接过话。
“没错。一直以来,仙君的命运都按照命格诗里的一切在发生着,忽然有一天,你和赤地女子之间的命运线就错开了……我当时并不知缘由,后来才明白……啊,竟是如此……”
“什么意思?”长珩皱眉看着皋陶。
“这天道无常,总以为它算无遗策,人间走上一遭方才明白,唯有一样东西,是这天算不到的……”
“什么?”
“人心。”皋陶看着远方,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我们曾一度以为如蜉蝣般弱小,转瞬即逝的存在竟是,连这天,也难算在内。”
长珩没有听明白,皋陶说的话玄而又玄。皋陶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话叫人费解,他看向长珩,“仙君想要的答案,不在此。遗忘的东西,要自己去找回。再去一趟你历劫的地方,或许会有不同的收获。”
“你是说,云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