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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千里寻医 我要变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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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微在路上和师父师兄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在刚才还被两只妖怪困在幻境里的事。
“不错,你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通玄道人笑道。
“师父,你就别看我笑话了,那个山和道人你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吗?为什么他会认识那些妖怪?”通微问道,他想起在行馆时那个蛇妖说的话。这两个妖得了山和的好处,于是同他做了个买卖,替他来抓通微和小月。
“嗯,山和啊……”通玄沉吟,“他本是从国都来的道士。”
“没了吗?”通微惊讶的看着师父。
“为师只在道会上见过他几次,你还想知道什么?”通玄白他一眼。
“可,他表现得与师父相熟已久的样子,我还以为您跟他真是知交好友呢。”通微小声说。
通守比通微知道的多一些,以往都是他跟随师父到城中听法会,那个山和他也见过数次。他思索了一会儿,对通微说:“那个道观主,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
通微看着师兄。
“他几次邀师父品茶斗法,我与师父第一次去听法会时,他便对师父表现得极为热情,不过师父每次都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怪的是,他每次都表现得很平和的样子,似乎并不把师父拒绝他之事放在心上,泥人还有三分性子,道会里那些道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别说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就是被拒绝一次之后,下次再见,恐怕只会拿鼻孔看你。”通守抱臂说道,“可山和道人却能做到,即便被拒绝,下次依旧十分热情。”
“这个人的心思藏得很深……?”通微试探着问。
就在他们边走边交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一条细长的小路蜿蜒往前,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行馆。日头正盛,通微远眺过去,便看到那行馆高高的大门上飞起的红色檐角。他有些惊慌的指着那行馆对师父说:“师父!那个就是妖怪昨天困住我们的地方!”
“嗯,那应是妖怪依着这间行馆制造出来的幻境。”通玄说道。
“这么说,这间行馆是真的了?那我们赶紧去休息一下吧!”通微兴高采烈。
“出门在外,哪有这般娇气,日日住行馆,你有多少钱够花?”通守不赞同的说道。
通微面色为难的看着师兄,“师兄,我住哪儿都不打紧,可是……小月不行。”说话时,他还把自己一直撑着的伞往小月那边又斜了点,“小月白天日头大的时候就不舒服。”
“的确,起尸不喜日光。”通玄笑眯眯的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行馆歇歇脚吧。”
“多谢师父!”通微听见这话已经开心的拉着小月往行馆去了。
通守看着一溜烟就跑远了的师弟,又转头看向自家师父,“师父,你怎么还让师弟留着那个起尸?她……真的不是传说中的女魃吗?”
他们一路游历,就在快一个月前,道会里就流传着一件事,汝阳那边的守缺观里有个叫通微的道士,下墓时带走了一个起尸,那起尸很有可能是女魃,传说里会引起大旱的怪物。而通守是知道师父为何忽然要出来游历的,就是因为某日师父在观中卜卦时,卦象显示会有大妖现世造成生灵涂炭,于是师父才决定出山。结合这个流言来看,这个大妖很有可能就是女魃?!当然,这些都只是通守的猜测,他道行尚浅,没有师父那种占算天机的本领,所以也不会轻易下定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通玄摸了把胡子,“你师弟喜欢就好。”
通守满头大汗,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这时不时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叫人汗颜。
“师父……关键不是……”
“好了通守,天机不可泄露,世间因果,自有它的定数,且随它去吧。”
“是。”
通微带着小月先一步进了行馆,行馆内歇脚的百姓很多。有穿着考究的商人,也有粗布麻衣的江湖人士,还有一桌脸上涂着油彩的,看起来像戏班子的人。通微收回视线,面前的柜台上有两名伙计,一个在算账,另一个在接待客人。见到通微进来,笑容满面的问他需要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可还有位置,我们一行四人。”
“有有有!客官这边请!”
柜台伙计喊了个跑堂的过来,领他们到空位入座。通微这一路为了掩人耳目就没再穿道观的道袍,他与小月此时穿着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布衣百姓。但师父和师兄还是道士打扮,于是他们进门时,引起了一小波人注意。通守个子高,环视了大堂一周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师弟,带着师父走过来,让通微和小月也被人注视了一会儿。好在外出时,小月都会带着斗笠,垂下的白纱遮住她的脸,也看不出模样。
通微喊伙计上了一壶茶和两样便宜的吃食,伙计记下后离开了。
师徒三人这才开始交谈。
说起来,通微还不知道师父这趟出来游历要多久,毕竟初一十五还在家等师父回去接呢。
“师父,你打算何时回观中?”通微问道,他想着既然找到了师父,到时师父回去的话,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着师父回去了。这种日日睡不踏实被人追杀的日子真叫人难受。
通玄看向通微,又看了眼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小月,“通微,你不能回去。或者说,是小月不能回去。”
通微愣住了,他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为什么?师父,小月不会害人的,她不是他们说的女魃。”
通玄安抚他道:“为师想说的是,她身上的灵,快要散了。”
一记重锤。
砸的通微心头乱跳,头皮发麻,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她被人用秘法封印,身体里有秘法留下的力量,也是依靠着这股力量,她才能够苏醒。”通玄看着小月,他能在小月的身上看到一股已经变得微弱的灵力。“在这力量消失之前,若你无法找到新的力量注入进去,她就会逐渐变为普通的尸体。”
通微这时是真的傻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小月再也不会醒来,那该怎么办呢?
也许是为了印证师父的话,那天晚上,他们依旧在赶路。走在他身边的小月忽然毫无征兆的往前倒下,通微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她。他在小月耳边说了许多话,小月都没有一点反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通玄和通守就站在他身后,通守看着师弟面无人色的样子,心中不忍。
通微扶着小月,让她靠在树干上。少女双眼合闭着,面容恬静,好似陷入美梦之中。通微看着她这个模样,想起那时在墓中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种直击灵魂,热泪盈眶的感觉至今想起,都叫人战栗。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保护你。
通微在心中默默说道,从自己的背篓里翻出三清真经。
通守看着自家道观的镇观之宝被他师弟捏的皱皱巴巴的,眉头直跳。他看向师父,师父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一看师父这样就知道这宝贝是他特地留给师弟的。通守就看着师弟翻着真经,一直翻到某一页,那上面绘制了一个聚灵符。
通微狠咬舌尖,鲜血涌出。
他沾着舌尖血,对照书上的聚灵符在小月的手背上画了起来。
通守见师弟这一番胡乱操作,刚想训斥他乱来,却被师父拉住,师父示意他不要上前打扰。
通微画完最后一笔,聚灵符成。赤红的血泛起金光,在小月白皙的手背上游动着。忽然就起了风,风温柔而缱绻的吹动着,吹得少女的发丝微微飞扬。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月华不断涌入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上都笼罩着朦胧的白光。圣洁高贵的少女,连月都分外眷顾。默默注视着她的少年,缓缓伸出手为她拂开脸上调皮的碎发。那一幕,好像穿过千万年的岁月。有一人,也曾在那流沙河前,如此轻柔的抚摸过谁的面颊,他的目光如此流连不舍,不愿让她一人去向远方。
一滴泪从眼眶中涌出,无声的坠入地面。
她肩胛上那片金色的叶子微微闪着光。
她长长的睫毛好似蝶翼,轻轻颤动后,那双眼睛睁开来,眼尾有微微上扬的弧度,月牙尖尖般的钩子。
“小月……”
小月出现这样的情况后,通微每天晚上都会为她画聚灵符引月华入体,维持她体内的灵力。
但是按师父的意思,小月身上的力量来源于她的部落,要为她续灵,必须找到她的来处,让她回到那里,就像落叶归根般的道理。于是,这段时间,通微一边跟着师父游历,锻炼自己的本领,一边回想当时在墓中看到的那些画。
他画了许多的画像,今天这幅是最后一幅,也是刻在小月的墓室中的一幅,那上面有一个完整的部落图腾。
通玄看了看,皱眉思索许久,“这个图腾我没有见过,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应该会知道。”
“那此人现在何处?”通微连忙问道。
“这里。”
通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东行,福州,据此数百里。
去福州得坐船,那里三面环海,海运十分发达,是云梦泽大陆上有名的贸易港口。通玄说,那里有个活了一百多岁的百晓生,他早年游历大陆时,某次遭遇海难流落到福州,便在那认识了百晓生。这位百晓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活的云梦泽史记。若是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图腾的来历,那恐怕这云梦泽大陆上也难有第三个人知道了。第二个,通微猜测是山和,他对小月如此感兴趣,怎么会不知道小月的来历呢?
他们这一路走来,还遇到过几次妖怪,不过有师父和师兄在,通微不像之前那么狼狈,打不过就往师父后边躲,让师父去收拾这些妖怪。某次,通微又在一只豹精身上捡到一小截烧焦了些的毛发,与他曾经在黑山羊精身上捡到的一样,这毛发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通微看着它上头冒出来的黑气是其他精怪身上十倍百倍的多,就觉得恶心。这一次,通微将两束毛发都交给了师父。
通玄拿着这两束毛发时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他能从这两束毛发上感应到强大的妖力,这种妖力更加古老,非当世妖魔能及。灵力衰微,这个世界已经趋向末法时代。即便有妖怪能修炼得道,也难成气候。灵力微薄,也让曾经在大陆上为祸一方的大妖怪逐渐消亡,灵魂陷入寂静恒久的沉睡之中。
这两束毛发的起源古老而悠长,就说明这只妖怪来自很久以前……
唉,看来,这卦象怕是要应验了。
他们乘船出海前往福州,在海上行驶的几日,天气反常的炎热。照理来说,金秋十月,已有浓浓秋意,天上的太阳不再散发着强烈的日光,可现在的太阳好像比最热的六七月还要猛烈。狭窄的船仓内,如蒸笼般散发着热气,皮肤都能感觉到一股灼意。通微的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起皮,船上的淡水有限,他们行驶在海上,四周都没有遮挡物,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船上的温度比陆地上还要高很多,导致船上淡水的消耗加剧,那些淡水恐怕只够这船人再用上一日。
而福州,恐怕还有两三日的航程。
缺水两三日,在这样异常高温的环境下,有可能会直接被渴死。
通玄和通守还好,他们是道士,身上都有些修为,体质比一般人要强许多。通微则不行,他每日要为小月耗费血气绘制聚灵符,本就十分消耗自身的血气,身体也一日比一日虚弱。通守怕他还没到岸上,就要被自己这样耗费血气折腾死,于是把自己的淡水都给了通微。他不懂师弟为何要日日为这具起尸耗费修为,这起尸除了能走能动,和尸体没有区别。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不会说话。几次,他都想和师弟说,让他放弃为一具尸体耗费修为的行为,师父都会拦下他。
“通守,通微是不一样的,他有自己的命运,不要去阻止,由他去吧。”
师父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是通守不明白,随师弟去,他不就没命了吗?师弟落笔成符,这是多大的天赋和能力,只要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整个茅山派甚至整个道教的魁首……
通守也问过通微,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指尖还带着殷红的血迹,唇边被溢出的血染上一丝红线,倒显得他唇红齿白,俊秀无比。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师兄,我没有做大英雄的心,我只想做个小人物……每天有饭吃有觉睡就好了,之所以会学那些符咒,也是想遇到危险时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这样的人可做不了那种救世主。”
通守怒其不争却也不忍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弟受苦,所以他只能背地里帮他,偷偷把自己的淡水分给师弟,希望他能撑到岸上,到时候他们在一起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船在海上摇晃,通微指着蔚蓝平静的海,和小月说话。
“小月,看,很美对吗?”
世界在眼中是那样美好,即使前路艰难险阻,也充满希望。
是因为,身边有人和他一起欣赏同一片风景吗?通微悄悄看了眼小月,小月正盯着大海发呆,少年人看着女孩儿白皙的侧脸,忽然想到师父说的‘你是不是喜欢她?’时,莫名羞红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