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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孑然一身 得到过,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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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族大战后,月尊首领自囚昊天塔,水云天领袖云中君残害同胞施行禁术,战神长珩三剑破其洞天福地,云中君当场服诛。长珩废其仙骨,囚入昊天塔,永世不得出。随后推行新政,废除旧条规,将朝会改为众议会,由推选出的十二位上神轮流值守一月代为主持,决策由参与众议会所有仙家共同决定。自此,水云天迎来新的纪年,史称“玉京事变”。
在处理完水云天的烂摊子后,长珩即刻动身前往修罗王城。
离开水云天前,长珩又去了昊天塔,见到澧沅仙尊。当时澧沅追查丹音渡劫一事引起了云中君的注意,云中君为免生变,给他随便安上个罪名废去修为打到昊天塔中,那会儿云中君已经发现了丹音身上的秘密,他几次来找澧沅,就想从澧沅身上得到更多的讯息。然而连澧沅也不清楚,丹音的特别之处。
“她虽说有时候娇气了些,可心地不坏,云中君到底要做什么?”
长珩不能说,他弯膝跪下,给澧沅仙尊磕了一个头,“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请您放心。我已安排了仙官接您出昊天塔前往福地修养,来日方长必有再见之日。”
澧沅仙尊的灵魄围着长珩转了一圈,没有言语。
修罗王城和万天之墟一样,都是上古遗迹。
和万天之墟不同的是,那里曾经衍生了一个十分邪恶残忍的种族,他们大兴祭祀之道召唤邪神,相信邪神能带领修罗族走向复兴统领世界。他们生性残暴厮杀,几次屠戮云梦泽的人族,用活人祭祀,在城池洒下传播瘟疫的种子,造成生灵涂炭。
仙族始祖重华不忍苍生受苦,亲率大军一举打到了修罗王城,那场仗打了五天五夜,日月无光,寸草不生。仙族以惨烈的代价灭绝了这只种族,将他们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在那之后,修罗王城就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古遗迹罢了。
长珩站在这片废墟的入口,萧瑟的风里都带着厚重的血气。
其实也不算血气,毕竟距今已是几十万年前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气味都不会被留下。那是属于修罗族身上独有的气,此气很是邪恶,能影响人的感知。如果意志不坚定,刚走进去就会被这气拉入幻象,变得狂躁疯癫。
问水剑出鞘,锋刃渐生霜花。
自长珩修炼起,他就修的苍生道。和许多仙族的先辈们一样,他是东君幼子,肩负苍生重担,所以他的剑总是很重,挥出的每一剑都要三思而后行。在炼出第二件本命法器之后,司命曾道他的道变了,变成什么,司命看不到,他也看不到。
只是,他的剑变快了。
若有阻拦,杀光便是。
或许那恶气也察觉到他的意志,没等人动手,自己先消失了。迷雾散去,眼前的修罗王城破败而腐朽。
建筑全都坍塌了,四处可见各种兵器留下的痕迹,还有地面上凹凸不平的窟窿,想必当时交战时双方各显神通都拿出了看家法宝。碎石堆上有藤系的植物生长,给这死寂的地方添上一丝生机。自然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如此恶劣的环境里,依然有生命在延续。
他继续往前走去。
远处的王宫建筑保存的还算完整,毕竟是修罗王住的地方,搭建宫殿时用的都是极寒之地最坚硬的巨石,看起来笨重古朴,在巨石上绘制着修罗族的图腾,血红的眼睛注视来者,越往前,就能看见越多大大小小的血目,好像无数双眼睛在阴暗中窥视着。
长珩收剑,单手结印,霜花打在石柱的一只眼睛上,那血目爆发出血红的光芒,只见所有的眼睛都活过来一般,它们变换着,形成了第一个阵法。
这里是千瞳殿,绘制阵法的,都是修罗族顶尖的巫师。
他抱着学习的心态看了看,待走近时,二指为剑打碎一根石柱,那血红的阵法开始龟裂,到无法承受般,变成了碎片。
修罗族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邪阵,最厉害的当属请神阵,但除此之外也有让人运势不顺、财运不通、事业爱情一场空的类型……如果要具体形容,可能是见不得人好吧。
每过一个阵,长珩都稍稍停上片刻,至少表达了对历史的尊重,再把它毁了。
据说当年始祖重华已经将所有阵法都损毁,所以他在这些阵法上还多少都看到些修复的痕迹。也许……是始祖留下的小小恶趣味吧。
至今为止,长珩见到的宫殿内部都算正常,可修罗王城的宫殿其实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地下十八层,也是效仿十八层地狱的意思。
破开地宫法阵,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黑洞,看不见黑暗尽头有多深,地下独有的阴暗潮湿气味传来,长珩点了个火星扔下去,微微火光只短暂照亮了周围,就被黑暗吞噬。即便是一瞬,也足够看清,那地宫的墙上,绘制的都是各种邪神妖魔的画像。
仙人自有福泽护体,长珩往下坠,他自身便成了黑夜中的光,纯净的灵力驱散着这里的邪祟之力,他自半空便掐了个诀,手中灵光如小箭飞出,穿过黑暗准确的点亮了周围的青铜灯,蜡油燃气,一室明亮。
地宫的穹顶做的很高,风格也延续着修罗族的传统,是一双巨大的眼睛,这双眼睛与千瞳殿的血目又有所不同,这是一双重瞳。据说修罗王的眼睛就是重瞳,重瞳自古被认为是邪恶的象征,统领修罗一族的修罗王所犯下的恶迹可谓罄竹难书。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引起他的注意,这里有人。
长珩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先看到的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地面上以写绘制着阵法,血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渗透进地缝,在阵法的四角伸出的四条玄铁链分别拷在人的四肢,锁链很长,足够他移动。不过,范围只到这个广场外围。
他见着长珩,有些意外,又露出个浅薄的笑来。
“我竟能在这见到你。”
长珩看着他,良久不语。
曾经奉为知己的人,再见时无话可说,长珩自己没有想过。
“云中君将你囚在这里,难怪万年来都没有你的消息。”长珩拔出问水剑,两剑下去,这号称比神兵还要坚硬的玄铁就这么断了。
重获自由的人甩甩手,目光好奇的看着他的剑,“你的剑变快了。”
一个人不会无故的改变,他的剑变快了,说明他的心境变了。神仙的心境最是坚固,难以改变。有变化,不是变强了,就是变弱了。见他两剑能断玄铁,甚至没有用上灵力便可知,只可能是第一种。那不散的剑意里,尤带有一股决然的意志。
“嗯。”长珩收起剑,“所以,你想说吗,容昊?”
一万年前,容昊将丹音的尸身依照太岁的意思带回息兰遗址,太岁被息兰神女世代封印,无法离开息山。加上祟气减少,它变得越来越虚弱……丹音的出现,如同沙漠里要渴死的人找到了一片绿洲。
宇宙初开,混沌一片时,衍生出了太一的意志,太一生水,水反哺太一,一代神在这里诞生。在三界成型,宇宙开始有规律的运行时,太一的意志就消散了。而也有传说,太一留下了一个神宫,神宫中有数不尽的神兵利器,连城珠宝,起死回生的丹药堆积如山。最重要的是,神宫里还残存着太一的一缕意志,能得到意志的人,就能明白宇宙的规则,重新创造新的宇宙亦不可知。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神宫。
直到百万年前,关于神宫的一张古羊皮卷流落于世,被一个沙漠游商捡到。据说那个游商在沙漠中走了几天几夜,在将死之际遇见一只白骆驼,白骆驼带着他来到一片金色的河流……他冲到河中,大口大口的喝起水,接着他就睡了过去。
梦中他来到一个巨大的宫殿,里面有香车美人,金银珠宝,佳肴美酒无数,简直是酒池肉林奢靡之极。等他再醒来,手里就拿着一张羊皮卷,上面记载了关于太一的无象神宫的描述。
再后来,羊皮纸流落各地,先后被不同的势力争夺,可除了描述神宫之外,谁也不知道如何打开神宫。
一直到第二个说自己进过神宫的人,说出和游商完全不同的描述,那时的人仙魔才知道,进入神宫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又可以称为钥匙。
钥匙是随机出现的,至今无人摸得清规律。它可能是一朵花一棵树一只鸡一条狗,能够找到钥匙进入神宫的人,他眼中能看到什么,神宫便是什么样的。
太岁得到过一张羊皮残卷,那残卷上能感受到神宫的力量。
是这个世间,不,这个宇宙最强的存在,哪怕只是极微弱的一丝。所以,无数岁月过去了,去往神宫依然是世间强者梦寐以求之地。
花朝夜,太一在那具尸身上发现了一样的气息。
神宫的钥匙,竟然化为一个人。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在将尸身带回后,太岁想了很多的办法企图打开神宫,可他失败了。哪怕神宫的气息始终不散,但是没有契机,便无法进入神宫。
可惜,没等他研究明白。水云天的人,不,或者说是云中君的人就找到了容昊。和长珩推测的一样,云中君手握赤地女子元神威胁容昊说出丹音身上的秘密,而在知道神宫的秘密后,云中君变得无比的疯狂。
他要挟容昊,设计重伤虚弱时的太岁,并在息兰一族的封印上设下仙族的杀阵,哪怕不能诛灭太岁,也能让它继续无知无觉的沉睡下去。
“云中君,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容昊冷笑着说道。
他手握水云天无数仙家重宝,秘术典籍。能找到的资料比太岁多了太多,很快就盯上了修罗王城中的请神大阵,当年,修罗王曾用请神大阵请来邪神,云梦泽在邪神的笼罩下几乎倾灭。也因此,始祖重华宁可付出惨痛代价也要歼灭这个族群。不仅是为了消灭修罗族,也为了消灭请神阵。
在寻找不到打开神宫的契机后,他很快就放弃了。反而将钥匙当做一个器皿来使用,复原请神阵,召唤邪神,炼化邪气。
“邪神非修罗血脉难以驱使,他如何能召唤邪神?”长珩低声问道。
“他当然不够资格,可这对太一来说易如反掌,神宫的钥匙带着太一的力量。”
“再后来,他发现钥匙本身……就是炼化法器的绝佳材料……”
“能作为炼器使用的,都被他使用了……”
长珩闭上了眼睛,手紧紧抓着问水剑。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广场的地面一点点龟裂。阴暗的地宫飘起了白霜,那霜落在身上,极冷极痛,比火灼更痛。
其实,在他炼化牡丹发簪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所以,萧润的恨,是对的。这世间虚假太多,唯一拥有的真实也很快被摧毁了。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呵,到头来也是孑然一身。
再睁眼,那目中已积满了厚雪,冰封千里一片荒原。
长珩看着容昊,“先战神的元神已按照她的遗志投向忘川转世,你若想在与她相见,可自去投胎。她不愿,亦不打算回水云天。”
容昊勉强扯了下唇,“那我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取得她的元神,不是在你的好兄君手中,我费尽心思也找不到。”
“我废了他的仙骨,怕死就说了。”长珩言简意赅。
容昊意外的看着长珩,深刻感受到他身上的改变。他为师父做的一切心甘情愿,而所作所为也的确伤害了这个曾经的朋友。就此陌路,或许更好。
“她……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钥匙留有太一的力量,始终留有一丝残魂,也正因为如此,永远也不得安息。”
没有消散,就会不断被炼化。
容昊没有说,但他们都知道这未尽之语。
长珩往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