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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陨落的飞升者 ...


  •   怎么突然摆出一副这么可怜的样子?

      成砚想,他有生气吗?没有吧。他只是让伏矜给他一个解释,怎么就扯到惩罚他上面去了?他有怪他吗?没有吧。他既然没有怪他,那他上赶着认哪门子的错?

      成砚的手任人摆布,但好歹嘴还是自己的,就说:“你帮我解开,我不怪你。”

      他原以为自己的大度能让太子殿下也大度一点,却不知道伏矜哪根筋搭错了,刚才还是一副我认错任你打骂的模样,一下子就阴沉起来,兀自笑了两声:“哥哥总是这样,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成砚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宽容,他大度,他不计前嫌,反倒还成他的错了?便恶狠狠地说:“好,我且问你,你嘴上说着要我惩罚你,却把我弄得动不了,我怎么惩罚你?我惩罚你什么?”

      伏矜以为不会得到他的回应,以为他就算回应,也只是冠冕堂皇想要安抚他,此刻听到这句好似质问的话,不知是委屈还是亢奋,忍不住颤抖起来,秋水似的眼睛蒙上一层厚重的情绪,一眨不眨地盯着成砚,慢慢地道:“...怪我一去北境两年,一封书信不来。”

      他顿住,微不可察地往前凑了凑,好像试探一样,问:“哥哥,你怪我吗?”

      怎么就提起这个?成砚心里漏了一拍,恍然大悟,伏矜已经得道飞升,自然不用尽忘前尘。在凡间的那些年,他当然都记得。可是怪什么?成砚头一回有点茫然。在凡间的时候,他一直以为伏矜讨厌他,白玉京再遇上,他以为伏矜是恨他要报仇,虽然伏矜应该恨的分明另有其人,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尤其恨他。

      想不明白就不想,这是成砚一贯的态度,恨就恨吧,怎么现在又来问他怪不怪?

      也许孩子从小便可怜,所以心思细腻了些。成砚叹息一声,道:“伏舜几次三番想要废你的太子之位,苦于旧臣阻挠一直没有成功,你若不去北境建功立业,恐怕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寻个由头打发出京。”

      他什么都懂,懂了又不管不问,说明不在意。

      伏矜听他说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失去力气似的任由身体前倾,额头轻轻枕在了成砚肩上。

      成砚动不了,自然没法推开他,本来被算计让他很生气,但看着伏矜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他有点不忍心了,在心里道,罢了,就由着他这一回吧。

      剩下的话都心照不宣,成砚乐观地想,这下他与太子殿下的误会算是解开了罢?虽然不知道恨来恨去的算是什么误会,不过看太子这个样子,像是不计较了,便顺从本心道:“你能得道飞升,的确让我很意外,看来殿下没少做好事,积累了不少功德。”

      他无意识地顺毛行为极大程度上取悦了太子殿下,伏矜埋在他肩膀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成砚又道:“你飞升了,其他人呢?小六子、琴文,还有小五——”

      感受到肩膀上清晰的痛楚,成砚脱口而出的话被截住,疼得嘶了一声。

      成砚:“你属狗的吗?”

      还没等他继续骂,透过单薄的夏衣,成砚觉得自己肩头好像湿了。

      他下意识噤声,直到安静的房间内响起极轻的抽泣声,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个房间只有两个人,且有一个在哭,而他本人没哭,那哭的就是——太子殿下?!?!
      梦与现实不由分说地重叠了,成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什么比哭的是太子殿下带给他的震撼更大,他一直以为九岁以后,伏矜都忘记眼泪是什么了。至于十五岁以后,完全长成了一个混世魔王,眼泪早成了老黄历。
      这梨花带雨的抽泣很难让人装没听到。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那抽泣声反而越来越大了!如果不是了解伏矜的性格,他真以为是故意哭给他听的。
      伏矜不会杀人灭口吧?都飞升白玉京成同僚了,应当要遵纪守法许多。

      成砚闭了闭眼,他接触过的上一个只会哭很难哄的小孩还是小时候的伏元琅,试想他在凡间死了也有十八年了,伏元琅应该早就不需要哄了,只好轻声道:“...哭什么。”

      他躺久了,刚动过气跟伏矜呛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此刻的声音有点哑,语气听起来带了点无奈,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包容。

      伏矜在他肩上蹭了蹭,成砚便任由他用自己的衣服擦眼泪,直到发觉肩头有些许凉意,成砚才偏头瞧见自己右肩的衣裳不知何时滑落了,连带着锁骨一齐,露出圆润的肩头。太子殿下抽泣间的鼻息乃至呼出的热气悉数扑在上面,让他有点痒,又有点冷。

      成砚喉结微动,有些不自在道:“...你给我解开,我要起来。”

      没有回应,成砚还要再说一遍的时候,肩头处传来闷闷的声音:“好想这样一辈子躺在哥哥怀里。”

      成砚努力克制右肩传来的不适感,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呜呜几声,便问:“什么?”

      伏矜却已经直起上身,动作轻柔地帮他把凌乱的衣裳拉上,红着眼眶,好像强撑着精神似的,唇边扬起一个笑容,看上去我见犹怜:“哥哥,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但是需要哥哥配合我。”

      成砚到底不是个狠心肠,不知道他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面色犹疑了一瞬,还是问道:“你...好点了吗?”

      被关心的人眼神闪了闪,伏矜为难地提起唇角,看上去好像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努力想要笑得真诚一点还是失败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一直都知道成砚的底色有多慈悲,从前的他蠢笨嘴硬、色厉内荏,以为推开了再得到的才是别人真正想要给他的,而那些直接给他的东西,不过是别人想要愚弄他,笑话他,看他沉沦,看他出丑,笑够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拿回去,就算毁掉也不会留给他。
      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世上是有一个人,给他东西的时候,只是单纯地给他。
      如果哥哥永远能这么关心他就好了。不要关心别人,只关心他。

      成砚坐起来时没忍住嘶了一声,感觉同一个姿势躺久了腰要散架,他刚龇牙咧嘴地撑起上半身,后腰处就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热源骤然轻柔地贴到身上,吓得成砚抖了一下,立刻喊道:“你干什么!”

      伏矜直视着他,微红的眼眶仿佛某种无声的控诉:“…我看哥哥不舒服,想替哥哥揉一下。”

      从来没有听过太子殿下这样讲话,成砚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对劲,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人正常起来,脑中灵光一现,莫非三生劫影响了伏矜的神智?

      “…谢谢,”成砚努力克服怪异的感觉,礼貌道,“但是不用了。”

      看着昨日被他用了术法还原的门锁被伏矜看也不看地一掌拍散,合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做的善后手段完全是多此一举,成砚忍不住有些郁结。

      伏矜推开门,站在门边上看着他:“哥哥,这里就是了。”

      三生劫乃有心有身之人的不甘、有心无身之鬼的怨气和无心有身之物的死气聚而生成,唯有应劫者能入最深劫境寻破劫之法,误入擅闯者会被困在三生劫中,在一生中最不愿面对的梦里沉沦,成为三生兽的养料,固劫养阵。
      唯有化解不甘、净化怨气、度化死气,方能破劫。

      如果伏矜所言可信,那这里便是此劫劫主生前居所,昨夜他快把这里翻过来了也没有寻到有用的信息,并不觉得伏矜能在这里找到——

      “哥哥,你瞧。”

      太子殿下将窗棂拆开,倒出了藏匿其间的书信。

      那书信皱得不成样子,被人卷得极其小,恰巧卡在窗棂的榫卯结构里,早就泛黄了。

      这东西既然藏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的地方,还被发现了,太子殿下应当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搜查这间屋子,看得出来劫主很会藏,不知为何,一想到伏矜盆架上偷摸刻着的正字,二者似乎异曲同工之妙,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知音难觅,成砚不禁觉得好笑。

      “哥哥笑什么?”
      伏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旁边,两人肩头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成砚震惊地发现,伏矜居然长高了许多,有点欣慰,又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成砚摇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将书信小心展开,一边看一边状似无意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伏矜凑得更近了,好像他也是第一次读信似的,成砚只好把手往他跟前递了递,眼看着对方快要压在自己手臂上,成砚下意识用手肘抵着对方,有些好笑道:“…你挤着我了。”

      伏矜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乖巧地笑了笑,看上去毫无攻击性,与那天将他抵在廊柱上恨不得掐死他似的判若两人:“对不起哥哥,没注意。”

      成砚素来大方,道了歉便翻篇了,继续低头研究那封信。

      读完终于顿悟,此刻他总算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劫境,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居然是个造化劫,只不过劫主有两位,无一例外都历劫失败,没能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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