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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哥哥,你惩罚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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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砚觉得他这句话说得简直是莫名其妙:“我甩开你做什么?”
伏矜唇边的笑意依旧,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谁知道呢,也许哥哥是嫌我烦了,毕竟我当时脾气不好,人品也很差,动不动就要找五皇子的错处,你一边费心哄他,一边抽空应付我,想来很是耗费精力。”
成砚好像被雷劈了,那句“脾气不好,人品也很差,动不动就要找五皇子的错处”正是他上交天运府那份总结里的原话!
此时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对视,这一瞬间成砚想遁走的心思更甚:“使君说的哪里话,在凡间你是天潢贵胄,进了白玉京又掌仙人运道,简直是百里挑一、举世无双,我一直就很看好你。”
“是吗?”伏矜从袖中抽出一块极细的丝线,“哥哥的话,我总是听不明白,我脾气差,也不喜欢猜,”他动作轻柔地牵起成砚的手腕,温和地说,“这里危险,说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不能确认哥哥是真是假,只好动用合线了,还望哥哥不要见怪。”
合线作为遛宠牵绳的居家必备工具,出自班输星君之手,以其超高的杜绝宠物下界闹事率位居白玉京十佳热售产品之首,论其丝线之坚韧、长度之自如、捆绑之结实,无线能出其右。
只是用在人身上,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成砚简直要骂人,当即挣扎起来,不过努力之后也没能把手抽回来,连带着自证都变得没那么可信:“我是真的!我真是真的,这里不能动用法力,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你先把这玩意儿收起...”
一个灵活漂亮的死结已成。合线瞬间隐匿在虚空。
成砚盯着那个结,还保留着挣扎的力气,生生给自己气笑了:“看来使君这几天待得挺好,至少没有缺衣少食,给自己养出了一身牛劲。”
伏矜曲指轻轻弹了弹两人腕间的合线:“哥哥放心,不怕他找不到我们,只怕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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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矜推测这里就是三生劫最深处的境,兽善神出鬼没,他们无法追,只能等。
等就等吧,既来之则安之,如若这里不是三生劫内,现在的景况可以称作是岁月静好了。
成砚站在田埂上赏太阳,没站一会儿就觉得今天这场冷战无法维系,假装清了清嗓子,趁伏矜抬手擦汗的时候吆喝他:“使君,你下地干活我在这里干看着,感觉不是很有礼貌,有什么我能做的?”
听到他说话,伏矜好像等候多时似的,从他的角度一抬眼便能将人固定在视线里,成砚蓦地与他对视,来不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就听伏矜道:“哥哥省点力气,等我累了一定请哥哥帮忙。”
这个请求一直到当天晚上终于从太子殿下的金口中蹦出来了。
只是成砚回屋里倒杯茶的功夫,太子殿下就被镰刀划破了手腕,很凑巧的是,是没绑上合线的那只手。
伏矜盯着他,幽幽地说:“哥哥看上去好像很惋惜。”
成砚登时收回了视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怎么会,哎呀呀,使君,看你手腕的伤,还不浅呢。”
伏矜道:“有劳哥哥帮我包扎了。”
成砚在屋里翻箱倒柜,居然真的找出了针线和干净的布。
伏矜看着他,忽然说:“哥哥这双手,会骑马,会拿剑,还会做糕点,我记得伏元琅每次从骑射场受了点皮外伤回来,哥哥都会耐心地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问他疼不疼。”
成砚低着头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很想问问对方又要发什么疯,但礼貌让他说的是:“使君此言何意?”
“哥哥,”伏矜笑了笑,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成砚有种想要敲他脑袋的冲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元琅从骑射场受伤回来没几次,而且骨头断了、肩头中箭这些能叫皮外伤吗?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那太子殿下此时这点伤应该纯粹属于没事找事了吧?
被他盯得败下阵来,成砚慢下手部动作,尽量温和地阴阳怪气道:“我看使君眉头舒展,不像是不能忍受,原来是很疼吗?”
伏矜:“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没用,疼就要喊得人尽皆知。”
太子殿下又把元琅拎出来骂了一遍。
是,对,你是哑巴摔跟斗,痛死也不开口。
成砚在心里叹息一声,比来比去,到底有什么好比的?伏矜飞升的时候也已经三十多岁了吧?怎么还是这么爱记仇?
成砚扯开面皮露出一个笑:“使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真是人中龙凤。”
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听出来他不走心的夸赞,成砚看他笑了,好像是没听出来的样子。
伏矜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放下后说道:“哥哥说得是。”
“翻土种菜惹出一身汗,有劳哥哥帮我洗澡了。”
“什么?”成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伏矜举了举右手,看上去十分抱歉:“怪我太不小心,不得不劳烦哥哥用手帮我了。”
左右是为了他俩共同的“生计”,他帮一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成砚无奈地点点头,自觉地去烧水了,等他混好冷热水再回主屋时,使唤他的人已经歪着脑袋在床边睡着了。
应该是睡着了吧?
成砚站在门口,唤了一声:“使君?”
无人应答。
成砚又喊:“太子殿下?”
分毫不动。
成砚最后道:“...伏矜?”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他佯装转过身,叹息似的说道:“刚好我也累了,不洗多省事,我还是回去睡吧——”
没有人装作刚醒叫住他。
这回应该是真睡着了。
不过他对待太子殿下向来谨慎惯了,特地绕到对方跟前看了一眼,伏矜的睡相有一种和他本人截然相反的老实乖巧,看久了非常容易被迷惑,成砚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笑了一下,意识到的时候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夜长容易梦多,成砚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直奔那间上锁的屋子去。
就连他也快要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忘记三生劫是如何一步步吞噬人的意志了,如果不是今天晨间他偶然提起天运笔,都快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好像每天浇浇花种种地逗逗太子殿下,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锁上面的锈迹很重,这间屋子应该很久没有人打扫,从前他跟着师父学仙鬼之术,听过三生劫的传说,彼时师父的说辞里有诸多漏洞,他听不明白,还欲追问,也许是他问的太过认真,更可能是因为他在白玉京待了一阵子不甚好骗,最终师父承认当时他自己也没好好看书,压根不记得细节了。
三生劫既然是让入劫者经历一生最害怕、最痛苦的时刻,这里发生的一切必然是现实的映射。作为入劫者,伏矜应当没有住过这里,且不说伏矜一直住在皇宫,就连不知真假的天固山通都观幻境,布置也与这里完全不同,至于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从未来过。
如此,这里只能是最本来的地方,属于真正创造这里的人。
更准确地说,属于三生劫命定的应劫者。
而这间上锁的房间,必然有线索。
成砚托起锁查看,这把锁锁芯里还是空的,并没有被什么东西黏连堵塞,也许不久前还有人开过。成砚挑了挑眉,如果有钥匙应当会方便许多,可惜他没有,好在这些天在太子殿下的填鸭式杀鸡宰鹅下,他基本上恢复了气力,此刻稍微用力,本就被岁月反复敲打的铁锁顷刻间化作一堆齑粉。粉末直扑入鼻,不小心吸入喉咙还有些痒。
成砚轻轻推开门,年代久远的木门发出一声脆响,一股呛人的气味迎面袭来。
“咳咳咳...”
成砚甩了甩袖子,在被呛了好几声终于能正常呼吸后,将手里的烛灯举得近了些,得以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一张桌子一张床,右侧堆满了木柴,早就潮湿发霉了,还有些半成品的木桌木椅。
那些半成品看上去像是出自行家之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一半便弃了。
成砚仔细审视这间屋子的每一处角落,还真教他在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封闭的木箱,漆色已逐渐褪为原本的样子。
木箱没上锁,似乎只是被主人随手合上,没过多久一定会再次打开一样。
成砚将烛灯放在脚边,捏着木箱的两边,缓缓打开了箱子,意料之外的,没有什么暗器射出来,也没有什么道具掉出来,他索性直接拿开了盖子,箱子里的东西很简陋,一把刻刀,一个圆形铁棍,一把刨子,一个只有头和上半身的木头,一看就是半成品,估计是做了一半就再没碰过了。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成砚将东西物归原位,退出了房间,对着门锁犯了难,最终还是决定使个障眼法。
做好这一切,他便回了自己房间洗漱。他一举一动十分坦然,不觉得自己趁着太子殿下睡着独自行动有什么不对,至于使障眼法也是觉得解释起来麻烦。
湿冷的月光在他背后拖出歪扭的影子,忽明忽灭间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窥伺。
翌日一早,成砚惊异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能睁眼能说话能笑,但也只局限于这样,脖子以下毫无知觉,还是这些天头一回后悔和太子殿下分房睡。
太子殿下一向醒得很早,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在做饭还是去下地干活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喊道:“使君!使君!”
声音如泥牛入海,没掀起一点波澜,成砚又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在外面吗?”
最后喊得他口干舌燥,干脆两眼一闭老老实实躺着了。
难道是因为昨晚他用了术法被反噬了?
不至于吧,只是小小一个障眼法,要不要这么坑人啊!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成砚努力瞪大眼睛看着门口那个在逆光下身着黑衣的挺拔身影,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道:“......所以一直都有干净衣服是吧?有新衣服你藏着自己穿?你还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吗?”
伏矜盯着他,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情绪里,笑了笑:“这里很危险,哥哥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比较安全。”
成砚狐疑地盯着他:“是你做的?”
伏矜走近他,窗缝漏出的阳光温柔地栖息在他长长的眼睫上,给这个此时看起来并不正派的人镀上一层可亲近的柔光。
他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说不是,哥哥会相信我吗?”
成砚一不小心就望进他的眼睛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么就变得这么...他形容不上来,总之哪里都不对。
片刻,成砚妥协道:“...好,那你给我一个解释。”
“啊,”伏矜故作惊讶地耸了耸肩,“没想到哥哥会相信我,所以没编好解释,实在是对不起。”
成砚直愣愣地看着他。
伏矜在他身边坐下,牵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轻声说:“哥哥,你惩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