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渡鸦：鉴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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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星际海盗，褚钰深知，哪怕眼前有再大的金钱诱惑，她到底还是要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去花。
于是她强忍自己想要当场拨打赤鸾异事局报警热线的冲动，松了松手腕，尽量拧出一副平静的表情，看向操作台前那位正专注矫正昆虫号航线的黑发青年。
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进化号成员FRL-003，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褚钰面前，看上去同老式影视终端上的那些大学研究生似乎并没有太多区别——毫无疑问，比起她曾在居州地下拍卖行见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商品型异端，眼前这几个异端，单从外观上说，已经长得足够“正常”了。
浦洛瑟夫废了些力气把曲率驱动艇“捕获”，装进昆虫号货舱。这艘货舰的型号实在是太老了，很多操作都需要手动进行，和进化号那种几乎万事全自动的智能系统自然没法相比。
他揉了揉眉心，透过显示屏的反光看向身后。
那个叫褚钰的女孩拧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弟弟带了三四个青年围在脸色僵硬的蔺君仪身边问东问西；渡鸦看上去有些疲惫，字面意义上地摊成一团在驾驶座上休息，把几个远远观望的年轻星盗吓了一跳；纪伯伦抓了一个年纪较小的黄头发星盗，蹲在墙角和人唠嗑上了，一人一异端看上去都接受良好。
浦洛瑟夫收回目光。
货舰已经穿过小行星带，剩下的航程可以依靠导航自动驾驶，他索性抽出空给昆虫号乱七八糟的驾驶系统升了个级，杀杀毒，做个全面检查，算是对强行征用行为的补偿。
只是升级到一半，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褚小姐，昆虫号的八号货舱是损坏了吗？”
昆虫号总共有八个货舱，一到六号装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大概是这群星际海盗用来应付码头检查的，七号舱被浦洛瑟夫用来装曲率驱动艇，于是剩下了一个八号舱，理论上来说什么都没装。
但在系统检查过程中，传感器数据显示八号舱的载重量很不稳定，忽高忽低的，这显然不正常。
褚钰精神一振：“啊？我刚才看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浦洛瑟夫，眉目间传达出“虽然我不敢惹你但很显然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问题”的神情。
浦洛瑟夫没有再问她什么，转而朝着驾驶座方向说：“渡鸦，麻烦你和蔺君仪去八号舱看一下。”
闻言，渡鸦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蔺君仪如蒙大赫般原地消失，裂隙一闪而过，他抓起那摊灰白羽毛便跑，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好的收到”。
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蔺君仪戴着鸭舌帽的脑袋不好意思地再度探出。
“……请问八号舱怎么走？”
“绿色指示灯那条走廊一直到底。”
“多谢。”
褚钰抽了抽嘴角，看来褚衡他们对SW-015的浮夸滤镜把对方折磨得不轻。
另外一边，蔺君仪拖了渡鸦出门，七拐八拐沿着昆虫号内部绕了一圈，才找到八号货舱的所在。
“一直拖着人，你也不嫌累，”渡鸦拍落那只抓着他后颈的手，语气平静，随后整个身体掉在了地上。
蔺君仪松开手，颇有些泄愤的意思在：“你不知道他们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问我和蔺家有关的事情我也不会说什么，可问题是我又不知道SW-008的取向是不是节肢动物，更不知道SW-005那个吝啬鬼在中心城到底有几套房——都说了我和受洗者教会没有一个信用点的关系！”
“……辛苦了。”
一时间，空气中只留下规律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通风管道中的风扇声隔着金属墙朦胧传来。
八号货舱……八号货舱……
作为一个祖籍赤鸾的燧阳人，蔺君仪对这艘名为昆虫号、一看就是从地下黑市上淘来的老款货舰没有太多的指望，有什么性能上的问题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实话，他更希望坐回曲率驱动艇里，并且打算等会就撺掇渡鸦这么干。
谁也不说话，会显得有些尴尬。
蔺君仪决定找点话题。
“阿渡，方便讲讲你在锈星……”
“不方便。”
对方略显生硬地打断了蔺君仪的话。
片刻，渡鸦甚至还有点嫌场面不够僵的意思，又接了一句：“你方便讲七年前……”
“好了我知道了。”
蔺君仪压了压帽檐，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让你多嘴，把天聊死了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说起来，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十多年，但自从他们各自遇到了某些不可抗力的事情后，蔺君仪很难再去用七年前的态度去面对这位儿时的同伴。
他熟悉的是18岁的岳津渡，而不是FRL-006。
之后的路程乏善可陈，谁也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脚步声熄了下去，蔺君仪和渡鸦站定在走廊尽头。八号货舱的库门被浦洛瑟夫提前解锁，在检测到来人的信号后缓缓打开。
蔺君仪漫不经心地抬脚进舱。
货舱毫无疑问是空着的，凉意空荡荡地穿过，甚至于显得阴冷了些。舱内呈现为一个空旷的圆形，浅绿色的灯光在其中明明灭灭，如同一位垂暮的老者在昏睡与清醒间徘徊。
他与渡鸦分头去各个角落检查。
指尖在帽檐处打着节拍，蔺君仪百无聊赖地哼起了莫名其妙的曲调。渡鸦原本没放在心上，奈何环境太安静，于是那歌声尤为清晰，他被迫分出神去听。
这一听，他还真反应了过来——蔺君仪哼的是麦麦在班律瑟威唱的那首歌，而且对方似乎还跑了调。
渡鸦：“……”
算了，他开心就好。
来来回回逛了两圈，谁也没有发现异常，蔺君仪还是觉得这应该只是昆虫号的系统出了问题。
但他一时间又不想回去面对那帮中二病晚期的小鬼头，于是拉着渡鸦交换位置又检查了一遍，又浪费了几分钟。
八号货舱内还是太冷了。
渡鸦搓了搓自己长满羽毛的胳膊，很明显，这些羽毛没有起到它们应该有的保暖作用。
蔺君仪那轻柔又扭曲的歌声还在空间内环绕，只是一点一点小了下去。
大概是知道不好听，那声音略微收敛了些，只剩下几个依稀可辨的音节。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很难被冻伤，但渡鸦还是感到十分不适，以至于待得久了，对那歌声开始感到厌烦。
“……你能不能别唱了？”
“嗯？”蔺君仪疑惑地转过头，“我就哼了一会儿，刚才不是你在唱吗？”
“……”
两个异端都停了下来。
那细小的歌声还在持续，没有因为他们的对话而停下，依然机械又拙劣地模仿蔺君仪的哼唱，如同某种劣质的录音设备忠诚地复播着自己录下来的音乐。
连跑调的部分都一模一样。
渡鸦和蔺君仪的脸色都变了。
“是舱外。”
渡鸦的耳朵比蔺君仪更灵敏些，他仔细辨别，随后朝着某个角落径直走去。
只是他没走多久，就僵在原地。
蔺君仪侧过头看去，也愣住了。
只见那货舱壁玻璃上突兀地出现了几只虫子，从外观上看，像是蝗虫，只是头部更大些，可以让人清晰地分辨出那人脸似的花纹，扭曲地蠕动着，随着歌声的节拍，轻轻地蠕动着，而玻璃也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似乎摇摇欲坠。
蝗虫的数量还在以某种惊人的速率增加。
密集地，落在玻璃上。
饶是两位非人存在，面对此情此景都有些头皮发麻。
渡鸦直觉不妙，而蔺君仪的反应更快。
“这是……”
响彻星舰的警报声骤然炸开。
驾驶舱中，空间裂隙乍开，蔺君仪和渡鸦飞快落地，前者面上还带着大祸临头般的凝重。
“麻烦大了，我们遇上涡卷蝗群了。”
话音刚落，除了纪伯伦与浦洛瑟夫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涡卷蝗群，某个高危异端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游荡在火羽座星系，可以啃食包括金属在内的各类高密度材料，号称星舰杀手，K8航线衰落的罪魁祸首。”
在最初的惊吓后，褚钰很快冷静下来，朝着几位异端解释情况。
蔺君仪显然也认得那些人面蝗虫，但他不至于像几个普通人类那样惊慌失措，毕竟他虽然肉身不够蝗群塞牙缝，但危急关头跑还是能跑得掉的。
了解完情况，浦洛瑟夫当机立断，打开手动模式，给昆虫号加速，那群年轻的星际海盗也没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地等这群传奇海盗发挥。纪伯伦也收起了原先不正经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在副驾驶帮浦洛瑟夫开星舰。
传完消息，渡鸦和蔺君仪对视一眼，又划开空间裂隙离开了。
昆虫号上，真正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异端只有他们两个。
回到八号货舱，蔺君仪手上多了一把锤子——或许他会和锈星遗迹时的浦洛瑟夫有共同语言，渡鸦不合时宜地想。
“砰——”
那锤子狠狠落下，玻璃齐整地应声而碎。
蝗群被惊扰，散开些许，随后又意识到舱体已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于是兴奋地朝着缺口涌去，狭小的人面兴奋地抖动着，模仿着玻璃碎裂时那令人不安的巨响。
“哗啦——”
在蝗群涌入之前，数不尽的灰白色从缺口散出。
八号货舱内，蔺君仪沉默地看着渡鸦身体上发生的变化：他胸部以下的躯体如同融化一般柔软，鼓动着从衣物的袖口流出，块状落在地上，最终凝实成了一只只灰白色的渡鸦——说是渡鸦，实际上与严格意义上的雀形目鸦科鸦属鸟类并不一样，抛开怪异的颜色不谈，它们没有眼睛，羽毛舒缓地张开，羽柄处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假眼。
鸦群似乎并不受源头的渡鸦完全控制，离开本体后就好像追逐本能一般去捕食蝗虫。
通过货舱处这个狭小的缺口，企图入侵昆虫号的蝗群被集中在一片固定的区域，由源源不断诞生的鸦群吞食。
渡鸦本体的神情被掩在兜帽之下。
距离锈星事件，过去甚至不到三个月，FRL-006对自身异端能力与本性的掌控程度几乎超出蔺君仪的想象，他一边挥动锤子打死了几只漏网的蝗虫，一边想。
哪怕鸦群一刻不停地捕食蝗虫，依然比不上蝗群涌入的速度。好在驾驶舱的人也没拖后腿，昆虫号的速度被猛地提了起来，蝗群一时间没跟上，聚集在缺口处的蝗虫数量一瞬间少了下去。
鸦群吞噬蝗虫的动作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蔺君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至少以这个形势，这艘货运星舰撑到巡卫队管辖范围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盯着汹涌的蝗潮，他又想起了一些相关，却又不重要的事情。
“阿渡。”
“嗯？”
渡鸦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分出鸦群这一行为影响，只是寡言了不少。
“你知道，异端死后会变成什么吗？”
“……”
这个问题无疑触及了历史学研究生岳津渡的知识盲区。
“你应该问专业人士。”比如驾驶舱那位。
不过眼下，蔺君仪既然问出这个问题，渡鸦多少能猜到些什么。他稍稍侧过头，幽暗的目光对上了蔺君仪意味深长的眼睛。
后者又看向缺口处凌乱的蝗群，轻声道。
“……据说，火羽座消灭不尽的涡卷蝗群，就是某个异端‘正常’死亡后留下来的移动天灾。”
“而这种移动天灾，也被称为——”
“——‘异象’。”
说话者稍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说，我们‘死’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零零散散的人面蝗虫扒上几只分身，锋利地撕咬下它们身上的血肉，渡鸦却恍若无知无觉，轻轻从上面拢下两只，攒入手心，用力地捏紧。
“……说实话，”他的语气有些纠结，“有点丑。”
“……”
或许是注意到蔺君仪的表情一言难尽，渡鸦还是斟酌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味道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