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鹤来》苏太太

29、第 29 章

　　三天后，周心言打来电话，电话里她泣不成声，不住向鹤木道歉。

　　周心言说，陆远泽回去以后，他爸妈收了他的手机，逼着他到处相亲。

　　他不愿意，一直反抗，挨了他爸爸很多毒打，最后被关在房间哪里也不能去。

　　只有她去看望时，陆远泽才能偶尔有机会拿到手机用一下。

　　然后是无止境的囚禁和谩骂。

　　陆远泽的妈妈威胁他说，如果他半年之内不结婚，她就死在他面前。

　　陆远泽的爸爸威胁他说，如果再让他发现跟哪个男人纠缠不清，就找人打断那个人的腿，让那个人变成没人要的残废。

　　俗烂透顶的桥段，可那却是陆远泽那段时间真真实实没法掺假的遭遇。

　　五天前，陆远泽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想通了，跟他爸妈低头认错，说以后会听他们的话。再三保证下，陆远泽妈妈才放心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上午跟着妈妈去见了一个亲戚家的女儿，表现特别温顺乖巧，中午独自出去闲逛了会儿，下午吃晚饭时还跟家里人有说有笑。

　　第二天早上，陆远泽妈妈迟迟不见他起床，进屋喊他，喊了半天不应，一摸，陆远泽的身体已经凉彻骨。

　　鹤木皱眉听周心言哭哭啼啼，大脑依旧无法正常运转。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回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五天前……五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亲耳听到陆远泽死去的声音。临死前，陆远泽还在执拗地找他要一个从来不敢确定的答案。

　　“鹤木，我很爱你。你爱我吗？”

　　掐断电话，鹤木忽然觉得很冷。心好像豁出一条口，风渗入毛孔，浸透血肉间的缝隙，又猛地从豁口灌进去，生疼的冷。

　　他在黑暗中躺了会儿，然后从地板上爬起来，歪歪斜斜走到床头，打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捧在手心。

　　东西杂乱，他一件一件地整理。

　　重新洗过的徐剑的照片，徐剑送他的情侣戒指，徐剑遗落在家里的短发……陆远泽送他的手表，项链，戒指，香水……

　　呆呆地看了会儿，他郑重地将它们重新放回抽屉。

　　站在阳台，鹤木发现今夜的月光也冷得不像话，铺在地上，地仿佛凝了层霜，打在树梢，树叶冻得瑟瑟发颤。落到他身上，身体里的热血就缓缓停止流动，凝固成冰。

　　周围很静，可鹤木却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在静寂中爆开，像是种子冲破春泥那瞬间的巨震，倏然破土，慢慢顶天。

　　鹤木仔细听，过了很久，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那是他号啕大哭的声音。

　　绝望无助的哭号响彻黑夜，夜云闻声惶惶赶来，遮住月的冷意，希冀为人间正痛苦悲鸣的人送去一丝温暖。

　　鹤木哭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身体里的血泪流干，他才转动僵枯的身体，慢慢步入独属于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