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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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鹤木颓靡地蜷卧在床上，脸上凉气一片。
三月的风吹得满城桃花盛开，有淡雅花香偷溜进来，悄悄混入空气中，想让床上枯木似的人也品尝一番暖春的味道。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是店长打过来的，鹤木吃力地掀开眼皮，拇指划掠半天，才勉强接起。
“老板，店里来了位客人，非要找您。”
说完这句话，店长将电话递给了对方。
“喂，你好，是大宝吗？”
低沉的嗓音醇厚顿挫，轻飘飘的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砸入鹤木心湖，立刻在里面掀起惊涛骇浪。
鹤木瞳孔骤缩，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他攥紧手机，哑声迫切地问，“你认识徐剑？”
电话那头低低嗯了一声，说，“我是徐剑的朋友，谢启凛。”
咖啡厅中，鹤木眼里跳动着炙热的光，紧盯着对座眉目优雅却略带风霜的男人，握住瓷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仍不肯挪开眼。
谢启凛抿了一口咖啡，无言注视面前这个苍白枯瘦如残雪凋花的人。良久，食指轻推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随后在鹤木殷切期盼的凝视下，艰难地开了口。
“阿剑他，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谢启凛清晰地看到，在他话出口的一瞬间，鹤木眼里燃烧的光，一如将尽的烛火，被骤起的风一吹，顷刻熄灭，连半点残星都不再存留。
鹤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变得虚幻，片刻芒白，片刻昏黑。
脑子里有谁一直在尖叫嘶喊，头痛欲裂，他紧紧地闭上眼，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谢启凛的话，如刀割喉，剜心。
徐剑，死了。
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癌症，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没有一丝挽命的机会。
鹤木忽然想起以前徐剑常揉按头侧的动作，想起他干黄异常的肤色，想起他虚弱发疼的模样。
哈，原来早就有预兆，只是他愚笨，被徐剑三两句话哄骗，轻易地放弃了深究下去的机会。
死了。
鹤木将这两个字放在齿间反复咀嚼，慢慢嚼出一股腥甜。
徐剑死了。
金贵死了。
陆远泽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强盗一般，硬生生将他生命中所拥有的幸福全部夺走。
多么残酷。
刹那间，世界的黑暗跋山涉水齐齐奔涌到他身边，鹤木被挤得缩了又缩，干涸的眼里失去光泽，死灰成坟，指甲嵌入皮肉，翻绽出鲜红的血花。
两天后，谢启凛收到一条短信。
是鹤木凌晨三点发过来的。他点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谢谢你。
请把我埋在徐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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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启凛拧动门锁，发现门根本没锁。
他走进去，清风还在摇晃纱帘，邀春花共舞。
房间蒙上了一层灰，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绕过茶几，他轻轻拧开主卧门，瞬间有风从窗外袭来，翻动床头纸页。
他扭头看向床边，半开的黑皮笔记本在苍白的指端哗哗作响，鹤木赤脚趴坐在床头，枕着一侧手臂，眼眸轻闭，唇角微翘，像是不小心睡着了，面容十分恬静。
只是脸上身上，透着毫无生机的白。
飕飕冷意从脚底窜起，谢启凛抖着手探他的鼻息。
冰凉沁骨的死气从指尖爬满全身，他双腿一软，随即瘫坐在地。
春风静谧，春阳刺目，房间里的人融化在满室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许久后，谢启凛镇定稍许，他拿起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开始一页一页翻阅。
2021年4月19日，星期一，晴。 小宝，你去哪里了？
2021年4月25日，星期天，晴。 徐剑，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而别？
2021年5月14日，星期五，晴。 小宝，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2021年5月21日，星期五，阴。 小宝，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2021年5月26日，星期三，雨。 小宝，徐剑，我真的好想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
前半部分，无一不是对徐剑入骨的思念。
到2023年年初，逐渐穿插进去一个叫作陆远泽的名字。
2023年7月30日，星期天，晴。 徐剑，你还会回来吗？陆远泽说，你不会回来了。
2023年9月15日，星期五，晴。 小宝，我很想你。你在哪里？我一直在等你。
2023年9月30日，星期六，晴。 徐剑，徐剑，小宝，这么久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到我身边了？
2023年10月2日，星期二，晴。 徐剑，没有我，你幸福吗？没有你，我真的好痛苦。
2024年1月25日，星期四，晴。 徐剑，陆远泽说，今年要陪我过年。你呢？谁又将陪你过年？每年过年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我？
…………
2024年3月14。 徐剑，金贵死了。对不起。
2024年4月12日，星期天，晴。 陆远泽，对不起。
2024年4月15日，星期三。 陆远泽，我也爱你。
2024年4月16日，星期二。 徐剑，陆远泽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他死了……死了……
最后一则日记，是昨天才写下，字迹很新，下笔很重。
2024年4月26日，星期五，晴。
小宝，你一个人走的时候，孤不孤独？
我好孤独。
徐剑，我来陪你了。
谢启凛呆坐着，眼里逐渐水雾迷蒙。好一会儿，他深深吸口气，慢慢放下笔记本，拿起手机，缓缓拨通打往S城的电话。
S城陵园添了一座新墓。
墓很普通，砖砌石刻，和旁边紧挨着的一座旧墓没什么太大差别。
两座墓孤零零坐落在边角位置，和别的坟墓隔得很开，看起来怪不合群。
有人好奇驻足墓前，端详一阵，很快又拧着疑惑的眉头走开。
风轻轻拂过，墓碑上两张灰白笑脸明媚如春。笑脸之下，镌了极简短的两列金字。
徐剑，生于一九八三年农历十月二十，卒于二零二一年农历三月初四。终年三十六岁。
柳鹤木，生于一九九零年农历七月二十八，卒于二零二四年农历三月十八。终年三十一岁。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