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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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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琼妃说,你出言不逊,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
时隔十余年,皇帝再一次参加了阖宫朝见皇后的大礼。
“不错,不仅如此,我还想问问陛下,何故辱我等后宫嫔妃?”
“哦?皇后此言为何?”
俞阔看着坐在凤座上视他无物的苏眠鸾,眉头紧皱,仿佛下一刻便会暴怒而起。
“陛下何必动怒?皇后娘娘说的也在理,臣妾等一众姐妹皆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位琼妃娘娘不过是个以色侍人艺妓,先不说身份令人不齿,且说她入宫不过一月,无功劳无苦劳,凭何与我等妃位平起平坐?”
喻妃面色冷淡,说出的话却锋利无比,一句句直取要害。
“她在声色场以色待人,我等却在宫中侍奉陛下。她在苦练歌技想着怎么取悦看客时,我等却为在宫中为陛下生儿育女,命悬一线。敢问陛下,她何德何能,与我等并肩呐?”
姚妃素来直来直去,说的话更为直接。虽不好听,却是句句属实,气的琼妃把指甲陷进皮肉才堪堪止住了面目上的狰狞。
“两位爱妃言之有理,琼妃,你待如何啊?”
俞阔若有所思的看向琼妃,到叫周遭的嫔妃们都看不明白他的做派。
琼妃愣了一下,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提到自己,只得强撑着露出笑容,柔柔的道“各位姐姐们说得对,妾不过是个歌女……”
言至此处不由得抹起泪来,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
只可惜,在座的没有一个出演安慰,白白浪费了她蕴酿出来的情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喻妃狠狠瞪了琼妃一眼,那娇柔做派令她厌恶。
琼妃被她这话僵在了原地,她确实只是个歌女,那些皇宫贵族的规矩,她确实不懂……她暗自悔恨自己不懂礼数,才叫皇帝厌烦,却不知只是皇帝对她的宠爱不足以越过这些莫须有的规矩罢了。
今日若在人前落泪的是谢遥,何愁无人安慰呢?
“锦妃,你素来是个温和的,你也这样看琼妃不成?”
不争世事的锦妃淡淡看了琼妃一眼,叹了口气道“却是如此。陛下不该这般折辱我等的。”
“那安妃你呢?”
“!”安妃与谢遥原本在偷偷吃糕点,突然被点名吓得手中的糕点滚落下去,滑出去好远。
“咳……”
皇帝轻咳一声,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看向别处,异常有默契的装作没有看见。
安妃撅撅嘴,有些责怪的说道“陛下,您吓到我和遥儿了。”
“好好好,是朕的不是,吓到安安和遥儿了,你们两个继续吃吧。”
俞阔无奈的扶着额头,看着两个人一个劲的用大眼睛盯着他,最终还是不忍心加以责怪。
得,被宠着的确实是有持无恐。
“陛下,安妃姐姐与世子殿下这可是殿前失仪,若是就这样放过,怕有不妥啊。”
琼妃柔柔的用锦帕遮着嘴,小声说道,浑然一副为陛下着想的模样。
“他俩还是小孩子,你和他们计较什么?”
俞阔皱着眉,十分不满的瞪了琼妃一眼。
琼妃从未被如此责怪过,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给了俞阔借题发挥的机会,“你既如此不懂规矩,确实不宜在妃位呆着,便先降为修仪吧。”
琼妃颤抖着身子跪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妾……谢陛下恩典。”
周遭众人,不发一言。
待散场时日头正盛,喻妃站在檐下看着刺眼的阳光,面色冰冷如寒霜。
“怎么了?”
一侧姚妃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喻妃。
“没什么。”
喻妃继续目视前方的向前走去,没有再像姚妃解释只言片语。
“季槐喻。”姚妃鲜少唤她全名,如今镇重其事的一喊,到叫喻妃不由得也跟着正色起来。
再然后,她便听道姚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不是在介意陛下把你当作皇后娘娘的影子?”
“!”
喻妃诧异的看向姚妃,急忙快走两步遮住了她的嘴,低声怒斥道“初姚!这里是后宫!如此口无遮拦!这条命你要是不要?!”
“你果然在介意。”姚妃后退两步,轻易的就避开了她的手,看向喻妃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你我已入宫廷便没得选,你又何苦计较陛下把你当作谁?借着与皇后相似的性子稳住你的恩宠才是要紧事。”
“我自然明白,可是姚姚……我不甘心!我年少时也是人人艳羡的才女啊!”
季槐喻死死抓住初姚的手臂,就像溺水之人依附着最后的浮木,宛若笼中之鸟,一边感叹着命运不公,又一边叹着气继续承受。
“深宫之中无你我,只有为我们的族人争得一线攀附皇室的机会。”
初姚扶住季槐喻的手臂,好传递给她一些支撑下去的力量。
从明媚少女到深宫妇人,这便是她们凄惨又无法摆脱的一生。
她们想为自己而活,却又无法辜负将她们辛苦养大的家人。
“阿喻,你我瞧不上争权夺利之事,锦姐姐与安安又是不愿意争斗的性子。这样……便很好了。”
“是啊……这样便很好了。”
“娘娘,您别生气了!”
琼华宫中已是一片狼藉,四处可见摔碎的瓷器,只看碎片的质地便知物品之珍贵,只可惜这宫中无人能看到它的价值。再精美的宝物在这宫中也不过是个物件。
“花窗,你刚刚也看到了他们是怎么羞辱我,这叫我……怎么能不生气!”
砰!东西被扫落在地,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声响,惊得花窗不自觉的后退。
而扫落它们的人宛如一头发疯的兽类,狰狞着面目要将一切挡她前路的人撕碎。再华丽精美的衣饰也无法衬托出她此刻的人形。这里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嫔妃,只有一头陷入疯狂的兽。
她周遭处处是可怖的陷阱,一个个看她深陷罗网却只顾着嘲笑,所有人都把她当作令人发笑的小丑!一个个披着人面,却说着肆意侮辱她的话语,这宫中没有人,只有和她一样野心勃勃的兽!
“歌伎。”
“以色侍人的东西。”
“脏了我等妃位的颜面。”
“肮脏。”
“与这样的人同为妃位。陛下,你是在侮辱臣妾吗?”
“没教养,不通礼法的东西!”
“叫人恶心。”
“妓永远是妓。”
……
“啊!!!”
琼修仪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仿佛要穿透云霄。
花窗默默的站在一侧,垂着头不敢言语,也不敢去看主子疯癫的状况。随着面容的愈加扭曲,花窗早已不认识眼前的主人。
或许发泄完心中的怒气便好了吧。花窗如此想到。
今日过后,她便还是那个柔弱似水,温软动人的琼修仪。
“!”
忽然琼修仪紧紧抓住花窗的手臂,尖锐的指甲以陷入花窗的皮肉,花窗疼的想出声,却又被琼修仪的模样吓得一动不动。
“窗儿,你说,我是不是干净的?我是高高在上的琼妃,不再是勾栏瓦舍中的那个歌女,对不对?”
似在祈祷救赎,又似在祈求他人的怜悯,琼修仪万分期待的看着花窗,眼中全是脆弱的恳求,哪里是一个宠妃该有的模样。
花窗挣扎半天,还是平静的说出了实话“您是陛下最宠爱的修仪娘娘。”
“……”
话落,琼修仪失神的松开了花窗,指甲抽出皮肤的那刻带出了些细微的鲜血,只是主仆二人以无人在意。
“是啊……我如今是修仪了,我不是琼妃了……”
琼修仪失魂落魄的走回床帐中,宛如一个失去神智的行尸走肉,只能凭着仅有的一点力气茫然向前。
花窗看着她的背影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平静无比,随后慢慢俯下身,有些生疏的收拾着一地狼藉。
这还是琼修仪第一次闹成这样,到叫她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的好。
只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往日里她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如今就这样在她面前变得面目全非起来,偏偏她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真是叫人惋惜啊……
花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将满屋狼藉收拾干净,花窗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呆呆的拖着双腮望天。
“坐井观天啊……”
花窗喃喃自语。
“姐姐,你醒了吗?”
张婉仪掀开厚重的布帘,便见到与她面容相似的人呆坐在床上,双目无神无知觉。
“这是怎么了?”张婉仪坐到窗前,伸出手探向阿姐额间,这一探张婉仪原本带笑的嘴角僵在了脸上,温和的声色也变得紧绷“嗯?阿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张选侍垂着死气沉沉的眸子,木讷的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做了个梦。”
“是吗,许是阿姐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我给阿姐说些宫中的趣事解解闷吧!”
张婉仪强行挂着笑脸,想逗姐姐开心。
“今日宫中那位正得盛宠的琼妃娘娘啊,不,如今该叫做琼修仪了。”张婉仪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她啊,顶这个肮脏至极的出身,却非要去肖想自己那得不到的位置,实在是可笑。自以为身居妃位便可肆无忌惮,却不知她不过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一时置气才瞧得上两眼的玩物。”
“能让你如此厌恶,想来不是善类。”
张选侍靠在床沿上,强打起精神和妹妹说话。
“确是如此,一副勾栏瓦舍的轻浮做派,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装模作样,实在让人恶心。”张婉仪厌恶的皱了皱眉“更何况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可真真儿要写在脸上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踩在所有人头上!”
“忆薇,你方才说她正得圣眷?”
张选侍忽然想起了什么,听到她终于打起了精神,张婉仪忙不失迭的回答道“不错,如今后宫四十六妃嫔,便属她最得宠爱。”
“是吗……”张选侍嘲弄一笑“上个最得盛宠的便还是我。”
看着阿姐的笑颜,张婉仪愣在原地。
“阿姐,你的意思是?”
“小心提防着她才是。”
张婉仪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认真的应了声“阿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