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难》雪中衣自寒

58、58爱意

　　“以后待我和她生了孩子，便交由你抚养可好？你可以教他读书写字，就像遥儿教你那样……”
　　俞殊说着把浑身僵硬的晏然揽入怀中，轻声说着他们之间的未来。
　　晏然越听越觉着浑身冰冷，他已经不再觉着生气了，而是觉着自己可悲。
　　“怎么了然儿？一直不说话，是开心过头了吗？”
　　俞殊亲了亲晏然的脸颊，温柔至极。
　　“那以后兄长还会娶其他人吗？”
　　晏然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身看着俞殊，强忍着把他带着笑意的脸撕碎的冲动。
　　“唔，我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会的吧……但我们然儿那么好，无论如何一定能容人的，对不对？不过若是他们要欺负你，我也一定会护着你的。”
　　耳畔是俞殊的喋喋不休，听得晏然血气不停上涌，他在赵家受欺多年也从未如此生气过。
　　“俞殊。”
　　晏然闭了闭眼，又认命一般的睁开。
　　“怎么了？”
　　沉溺在喜悦中的俞殊压根没发觉怀中的人有哪里不对。
　　“把那道圣旨烧了吧。”
　　晏然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俞殊楞了一瞬，随即难以置信的看着晏然，“你说什么？”
　　“那是我好不容易像父皇求得！你该知道，我是皇子，能娶一个男子已是父皇开恩！”
　　俞殊这才发现晏然自始至终只有一脸漠然。
　　“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却不愿同我成婚？”
　　俞殊气急，一把掐住晏然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那你呢？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妾？为什么要我和旁人共侍一夫。”
　　除了冷漠晏然脸上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他与俞殊是表兄弟，相识至今一共十九年，相恋也有三年了，他心悦过俞殊，却没有看透过俞殊。
　　原来轻易喜欢一个原本讨厌你的人是这样的感受……
　　“俞殊，从此以后，我们只是表兄弟。”
　　晏然推开俞殊，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后来我本想去东宫找你，却被他拦在殿中不许我离开，知道你和太子殿下来了，再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晏然的讲述如此平静，甚至透出些对自己轻易交付出真心的无奈。
　　“阿然，你已经放下了吗？”
　　谢遥担忧的看着晏然，不为别的，只是晏然爱的深沉，此刻却又如此平静，他怕晏然会做出什么傻事，重复程影当年的悲剧。
　　“因为……有时候爱与不爱，不过就在一瞬。”
　　晏然想起了他和俞殊的过往，轻蔑的笑笑。
　　“既如此你便来和我住好不好？锦姨姨那边我去求她，只说是我嫌一人无趣，想和你一起住。”
　　谢遥拉着晏然的手亲密的和他靠坐在一起，比起俞殊，他到更像是晏然的亲人。
　　晏然心里一暖，摸了摸谢遥的头，“遥儿，若是没有你，我该如何是好。”
　　如何脱离赵家的苦海，如何在这虚伪的皇宫中立足，如何……受此欺辱却仍然能毫不在意。
　　“阿然，别怕。”
　　谢遥拉着晏然站起来，光洒在他的脸上衬的他更加柔和神圣，倘若世上真的有神灵存在，想必也是如此的悲天悯人。
　　“我不怕的，任凭他有滔天权势，我仍不愿舍弃自己的尊严。”晏然顿了顿，道，“只是我不明白，遥儿。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愿意再娶妻纳妾吗……哦，不对，我才是那个妾。”

　　俞照一人无事，索性便去看看俞殊那个倒霉弟弟。
　　一进门他便看到俞殊一个人在喝闷酒，俞照愈加看不明白俞殊究竟是爱还是不爱。
　　“二哥，你来了。”
　　俞照出神之际，俞殊已经察觉到来人，主动开了口，笑得有些凄凉。
　　“我不明白。”
　　许是兄弟间的默契，俞照并未说明俞殊便能立即会意。
　　“二哥，我们是皇嗣。”
　　“话虽如此，可我们终究也是凡人。即为人，便理应为心爱之人赴汤蹈火，而不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难过。
　　“父皇不会答应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我们才能名正言顺的成婚！”
　　俞殊双眸通红，极力自证自己对晏然热烈的爱意。
　　“你既真心喜欢他，为何不为他一搏？纵然闹个不可开交，最多也就是舍弃个皇子身份，虎毒不食子，况且有我和遥儿一事在前顶着，你未必做不成。”
　　“我怎能舍……！”俞殊一下激动起来，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不过二哥，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父皇是愿意成全你们的。”
　　俞照并没有被他所扰，而是冷着一张脸重复刚才的话，“我说过了，若你愿意一试，未尝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二哥，父皇一向是偏向你的。”
　　“错了，在他眼中，所有的子女都是一样的。”
　　“可他明明更喜欢你。”
　　俞殊像个不讲理的孩子，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俞殊。”俞照平静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弟弟，淡淡道，“若你的母亲与父皇是青梅竹马，年少结发却被丈夫所负。你的胞姐为了家国迫不得已远去和亲，十年惊心动魄不得归，可母族的身份只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地麻烦和恶意，带不去一丝一毫的保护。俞殊，眼下你还觉着父皇偏疼我吗？”
　　俞殊哑然，不敢再看俞照一眼。
　　“你曾说你最痛恨父皇这样不珍惜感情之人，你现在与他又有何分别？哦，他好歹敢承认自己有错，可你呢？敢做不敢当的东西，日后出了这皇城别说你是我弟弟。”
　　说着俞照就朝门外走去，他不愿和一个装傻的人再多言了。
　　“二哥！你究竟是怎么看父皇的？”
　　俞殊急切地叫住俞照，俞照闻言转身撇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贤主圣君，也算是个好父亲。”
　　“那他作为一个丈夫呢？”
　　“像你一样，都令我生厌。”
　　俞照冷冽的目光盯得俞殊心里发慌，此刻他觉着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俞照看透了他的一切，他却还在俞照面前拙劣的表演。
　　“可你呢？你也是他的儿子！你就确信自己不会有一日不会选择和我们同样的路？”
　　“你怎知遥儿会成为我太子妃一事不是我像父皇所求？”
　　俞殊看着俞照的背影，僵在了原地，他所困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难怪俞照会信誓旦旦说父皇一定会同意，原来是他亲身所试。
　　俞照憋着一肚子闷气回了东宫，虽然他和晏然交情不深，可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弟是这副模样。
　　“太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那混小子是怎么说的？”
　　谢遥早早就等在宫门前，看到俞照连忙后快跑几步迎了上去。
　　“确实混蛋，他说……”
　　待把俞殊的话重复了一遍后谢遥也气的想要把人揪出来打一顿，可感情之事哪里是他们那么好插手的。
　　“这些混蛋话要告诉晏然吗？”
　　谢遥思虑片刻，当即决定到“要，眼下虽然会难过，但总比日后他又被俞殊骗得重蹈覆辙的好！”
　　“有礼，那过一会我便陪你去找他。”
　　“好。不过……太子哥哥，若我有一日容颜不复，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俞照又气又觉得好笑，“你人都是我养大的，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若我只是个肤浅之人，怎会如此纵着你？你在宫中横行霸道数十年，还不是被我娇惯成这副模样的。”
　　谢遥委屈的撇撇嘴，道，“凶什么凶吗，你现在敢凶我，日后就也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是坏人！”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和我们小公主说话，都是我不好，吓着我们的小公主了。”
　　俞照把人拥入怀中，好声好气的哄着。
　　“这还差不多，本世子暂且信你的忠心了！”
　　谢遥对此十分受用，他本来就是想逗逗俞照，所以俞照一服软他便立刻放过了俞照。
　　他与俞照从小一起长大，早把俞照的为人看了个透彻，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所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俞照了。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晏然讽刺的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他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以前是被一时的心动蒙蔽了双眼，当这场美梦碎了后，一眼便看到了内里勃发的恶。
　　“只是还有一事，那道封我为四皇子侧妃的圣旨还在他手中，该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会办好，你且安心。”
　　俞照冷不丁的开口，若是旁人他必然不会多管，可谁叫晏然与谢遥极为要好呢。
　　晏然郑重的对俞照行了一礼，道“那便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夜间晏然坐在床上，恍惚的回想着这一切，要接他入宫的是姨母，在赵家替他出头的是谢遥，入宫后为他铺平前路的也是谢遥，教他读书习字的亦是谢遥……俞殊很少为他做些什么。
　　但俞殊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对他上心的呢？哦，是在好好看过他这张脸之后。
　　或许从一开始，俞殊所爱的便是他这张艳丽无比的脸。
　　不然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的为难自己的心上人？说到底不过是不够喜欢，却也舍不得他这张美艳的脸罢了。
　　真是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