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难》雪中衣自寒

59、59祭祀

　　晏然一事后，谢遥与俞殊纵然见面也一副陌生人的模样。自幼相伴数十年，却还是走到了形同陌路的那一步，连带着俞照和这个弟弟也生疏了许多。
　　就连天下一统后皇帝要举办祭祀昭告天地的大事，都只能交由俞彦和晏然来辅助俞照与谢遥。
　　这也是俞彦和晏然第一次直接参与朝中要事。
　　俞照忙于核定一切最终事务，谢遥负责和户部对接账目往来，俞彦和工部官员商量着修缮祭台，晏然则整日和礼部官吏筹备着祭祀需要的物品，几乎快要住在了礼部。另外还有顾家五兄弟协同兵部来负责祭祀当日的士兵调遣。
　　四个人皆忙的不可开交。
　　晏然虽累却也明白这是谢遥为了让他转移心事而特地像皇帝央求来的差事，不然天下大祭如此重任，怎会落到他一个小小的新科进士头上。
　　谢家一向公正，谢遥却因为他而向皇帝求了个恩典……思及此处，晏然只觉着自己的疲累一扫而空，他一定要做的出色无比，绝不能因为他的无能而污了谢遥的名。
　　有了三城冤案在前，整个官场已经轻扫了不少贪官，他们又因三城冤案办的极为漂亮，手段之狠辣令人咂舌，四部上下无不配合。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筹备，终于在初雪到来前将一切安排妥当。
　　有了这一个月的密切接触，众官吏也再次看到了他们惊人的政治天赋，行事果断，目光深远，放眼整个大俞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祭祀当日十分顺利，白金与艳红的丝绸布满了整个祭坛，四处彰显着神圣与不凡。
　　百官皆着崭新的官帽与官服，分成文武两波臣子站在御道两侧，就连周围的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穿着的银甲都是透着崭新的光芒。
　　祭台上摆放着各地州府上贡的新鲜瓜果与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难记其数。
　　一切都在告诉天下子民，如今的大俞是个空前强盛与繁华的大俞。百年时间，终于从大大小小二十六国厮杀而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天下霸主。
　　从此九洲五岳皆臣服，大俞第十三任帝王俞阔，终于完成了先祖们的遗愿，使大俞成为了万邦来朝之国。百年战乱，就此终止。
　　从此大俞国都也有了另一个称呼：天都。
　　无尚天都，万世荣光。
　　这里有百年来最圣明的帝王，也有百年来最贤德的臣子。
　　俞阔头戴华丽又繁重的金冠，身着白金龙纹长袍，长袍上带着白色的毛领，却衬着他更加威严不凡。这是俞阔少有的正经时刻，也是他显有的高光时刻。
　　他一步步威严又庄重的走向祭坛，俞阔郑重的走向祭坛，对着天地一拜。
　　原本晴朗的天空如有所感，初雪在大俞辽阔的疆域上纷纷扬扬的落下，为整个大俞带来一场瑞雪兆丰年的好运。这是前所未有的天地同浴雪的盛况，似乎连天地神灵都在恭贺大俞创下的盛世太平。
　　俞阔在漫天雪花中雪花中转身，朗声宣告着“朕乃大俞第十三代帝王，于此昭告天地宗庙，山河社稷，从此，天下一统，盛世太平！朕即为天下之主，天下万民皆为我大俞百姓！万里河山皆是我大俞疆土！天地昭昭，日月其明！诸天神灵见证，护我大俞百代永兴，万世荣华！”
　　皇帝浑厚的嗓音在整个祭坛中回响着，震的每一个人都慷慨激昂。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亦是开拓者！他们在帝王的带领下，亲手开创了一个繁华盛世之景！这叫他们怎能不振奋人心！
　　万民齐齐朝拜着他们如同神明降世的君王，山呼万岁。热血难平。
　　俞阔看着齐齐朝拜的臣子与百姓，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是个统一天下的帝王，纵然他成皇之路坎坷，可他终于成为了千古一帝。
　　后世史书上，他终于为自己争得了难以言表的功勋。
　　祭祀结束后，谢遥恭恭敬敬的对着修缮精美的天地碑文一拜，以显敬重之意。旁人看不懂谢小世子的用意，却又崇敬于他的品格，于是有样学样的对着天地碑郑重一拜，方才散去。

　　天下大祭事毕，俞照等有功之人皆得了厚重的封赏。尤其是钦天监将初雪时日算的极准，因此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晏然也因为表现出色，使得龙颜大悦连生三级，成为了新科进士中前途最为光明之人。众人也再一次为谢遥的眼光毒辣而惊叹，似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难住谢遥。久居深宫十余载，养出的是一个天资卓越的状元郎。
　　人们早已忘却了他在朔北一役中的贡献，仿佛他天生就是为朝堂而生的文臣。
　　直到有官员不服，醉酒后寻衅滋事，被谢遥扔到城墙上挂了一夜后众人才惊觉，这位在官场中如鱼得水的小世子，还是当年那个肆意妄为的谢小六。

　　随着太平盛世降临，越来越多的百姓们日子都过的好了起来，无论是茶馆中的说书人，还是秦楼楚馆中风姿卓越的艺妓们，无一不在传唱着谢家南征的不世功勋。
　　“听月即将南，万里月华震长安”一言在百姓中流传。
　　谢家六公子谢竹酒醉后大笔一挥，将其改成了“汀月即疆南，万里阅花镇长安。”
　　无数文人才子争相解答，却无一人能明白谢竹此番改动的用意，只能感叹技不如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俞阔一统天下后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见自己的国土，于是带着俞照、谢遥与几个心腹身着便服出了宫门。
　　俞阔在摊位间四处窜梭着，看什么都觉着热闹又心气，很难让人把眼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和天下大祭那日威严无比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俞照熟知俞阔的性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选，他也不想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今日春意盛，露华浓~旌旗卷清风~本是一场盛世相逢，君臣情深意重~”
　　一阵悠扬的歌声伴着琵琶悦耳动听的声音传来，一下吸引住了正在闲逛的俞阔。
　　俞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楼阁，发出一声真挚的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俞照和谢遥对视一眼，看着楼阁上‘春香楼’几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他们该怎么像一国之君，而且还是他们的父皇解释，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几日后，平静而和谐的宫闱中爆发出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五皇子妃怀有身孕了！
　　此事一出，阖宫上下都陷入了喜悦之中，一箱箱金银首饰与补品像不要钱一样送往五皇子宫中，作为五皇子生母的姚妃更是一日要往五皇子宫跑好多次。
　　大公主为了不诞下有一半西侯血脉的孩子，早就自毁了生育能力，因此远走异国他乡十余年，也未有过一儿半女。因此俞阔知晓了谢禾微有孕，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毕竟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孙子或是孙女！叫他如何能不开心！
　　于是当日高兴过头的皇帝大手一挥，提前了四皇子与兵部尚书之女的婚期。
　　四皇子与兵部尚书之女叶雪于十日后成婚。
　　这旨意突如其来，礼部和宫中的宫人们立刻忙碌起来，为四皇子筹备大婚典礼。
　　兆忧十分不解的看着俞殊在各宫各殿中忙碌窜梭，亲自为自己的大婚做准备。
　　他上一次见到如此兴奋的新郎官还是五皇子俞逢，只是他听闻俞逢与谢禾微一见钟情，三城冤案时二人又一起查案，这才互许终生。他们成婚前，俞逢也是这样奔走在宫中亲自操办着大婚事宜，可谓是对谢禾微用情极深。
　　只是兆忧不曾想到，俞殊与叶雪素未谋面，竟然也能做到如此程度，实在叫他看不懂。
　　宫中的消息一向传的极快，晏然与谢遥正在凤凰台中讨论税务改革之策，便被溪韵带回来的消息气的砸了一旁上好的砚台。
　　“遥儿，消消气。”
　　晏然一边轻轻拍打着谢遥的后背，给他顺气，一边给溪韵使眼色，叫她等谢遥心情平复些后再来收拾残局。
　　溪韵早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不待晏然再多言便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谢遥咬牙切齿的道，“是我看错了他，这么些年错信了人。”
　　“如今我已不再心悦于他，要娶谁是他的事，遥儿不必为此动怒。”
　　“可我就是气不过！阿然，我为你感到不值。”
　　谢遥皱着眉看向晏然，眸子中满是心疼，看的晏然心中一酸。
　　他曾经那么真挚的心悦着俞殊，虽然知道俞殊不是个东西，可心中的委屈却任然不曾消减，往日里为了让谢遥放心他都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如今再也忍不住抱着谢遥失声哭泣。
　　谢遥也为他难过，俞照来找谢遥时便看到两个绝色少年抱在一起啜泣的场面。
　　俞照想说些什么，又怕晏然看到他们亲密无间又会想到自己当日与俞殊的情意，只能默默退了出去，当作自己没有来过。
　　二人从一开始的哭泣，到后来的边骂边哭，再到哭累了以后才相拥着睡去。
　　俞照在门外等了良久，听到房中终于没了动静，这才走了进来。看着床踏上二人相拥而眠，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认命的给二人盖上了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