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难》雪中衣自寒

57、57情意

　　俞逢和谢禾微大婚当日十分热闹，只是陪嫁便丰厚无比，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拜了天地后俞逢与一众宾客们应酬着，拉着几个兄弟姐妹给自己挡了不少酒，眼看宴席将散才得以脱身去了婚房中。
　　俞照正要带谢遥回东宫，却没有瞧见谢遥人影，几经周转才在寂静无人处找到了正在唉声叹气的谢遥。
　　俞照好笑的把人揽入怀中，“怎么一个人在此生闷气？”
　　“不是生闷气。”谢遥埋在俞照肩上，声音闷闷的说道“我只是觉着哥哥姐姐们都要成婚了，有些舍不得。”
　　“噗，这是什么傻话？如今禾微嫁入五皇子宫中，你想见她连这皇城都不必出去，岂不是更方便了些。”
　　谢遥闻言猛然抬头看向俞照，方才的消沉已经烟消云散，一双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对哦！我可以随时去找五姐玩了！”
　　五皇子大婚，阖宫上下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除了还需当职的宫人们，几乎所有人都添了几分醉意，因此夜间整个皇城格外的安静。
　　第二日天刚亮，俞殊迷迷糊糊的被兆忧叫醒，不耐烦的梳洗一番后前往了御书房。
　　“哟，小四来了。”俞阔看着还有些犯困的俞殊，对着他一顿指指点点“都十九了，还这般懒散，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困成这样……”
　　俞殊被他一顿数落，被活生生的吵得没了睡意，双手抱臂看着喋喋不休的父皇。在他的注视下，俞阔声音越说越小，说道最后反而自己先心虚起来。
　　“一看你就是今早去给皇祖母请安遭数落了吧。”
　　待俞阔说完，俞殊才好整以暇的看着俞阔，开口便把嘲讽拉满，一点亏都不肯吃。
　　“哼！”俞阔闷哼一声，偏过头生闷气。
　　俞殊看着父皇这熟悉的一幕，不禁感叹道果然俞恒是亲生的，两个人嘴硬起来一个样。殊不知在俞照的眼中，他和俞阔也一样的不着调。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啊，一大早就把我喊过来，我酒还没醒呢。”
　　“还不是今日去给你皇祖母请安时……”
　　俞殊心道，果然如此，就知道你在皇祖母那栽了跟头，只得拿我寻开心。
　　可下一秒，俞阔的话彻底让他愣在了原地。
　　“你皇祖母说，如今你五弟都成婚了，你作哥哥的却还没个着落，怪不像话的。我觉着你皇祖母说的有道理，便把你叫过来同你商量商量你的婚事。”
　　看着俞殊半天没反应，俞阔幸灾乐祸的道，“哟，傻眼了？刚刚不还挺能闹腾的？连你父皇都敢挤兑！”
　　“不是，二哥不也没……”话说到一半，俞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着俞阔“所以你们已经内定遥儿是太子妃了？”
　　俞阔左右瞅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的大殿，压低音量半遮着嘴，一副以防被旁人听去的谨慎模样，“嘘，这种先例我朝并不多见，你先别声张。”
　　“此处就我们父子二人，你声音大些也没人能听见。”
　　“哦哦！”俞阔点了点头，觉着有道理，这才恢复了正常音量，继续道“这不是我担心那些老臣们抵死反对，待我给那些老臣们好生劝一劝，给他们铺平了前路才是。”
　　“也好，本来是大喜的事，别叫那群迂腐的老东西给搅和了。更何况我们都在，哪里轮得到遥儿来受这些舆论的压迫，父皇只管去做，若有需要的地方只管知会我们便是。”
　　“好儿子！若是你二哥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动的落泪啊！”
　　俞殊想了想他二哥那常年寒冰不化的脸，暗自思索着他父皇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咳咳，言归正传啊！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俞阔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子，想让自己看着威严一些。
　　俞殊无语的看着高位上一身黄白相见衣衫，上绣金色龙纹的人。他原以为只要转移话题就能把事接过去，谁承想今日的父皇竟然还有点聪明啊。
　　不过要说喜欢的姑娘……
　　“不曾有过。”
　　俞殊答得淡定，他确实不曾有喜欢的姑娘，喜欢的人倒是有一个。
　　“你都十九了，咱们大俞如此之多，你就一个瞧上的都没有？”
　　“有是有一个，只是你未必同意。”
　　……

　　无人知晓皇帝与四皇子究竟谈了些什么，只知四皇子出御书房时云淡风轻的带了道圣旨。
　　走时正巧迎面碰上了来复命的顾家五兄弟，六个人站在一处寒暄了一番。
　　“阿殊，捧着圣旨这是去哪啊？”
　　顾悬肆看起来心情颇好，一旁的顾垂风带着笑看着他。
　　行三、行四的两个虽无亲缘关系，一举一动却像极了双生子一般默契。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少年，活泼好动，整日上蹿下跳的。
　　“准备回宫去，倒是你们，好久没看到你们一家五口同时出现了。”
　　最小的顾藏衣撇撇嘴“殊哥哥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他可别笑他，他记仇，会见缝插针的挤兑你的。”
　　行三的顾云旗拉着顾藏衣的衣领，把张牙舞爪的小孩拽了回来。
　　“安分点，乖。”
　　顾云旌随意的摸了两把小孩的脑袋，便把蠢蠢欲动的小孩轻松压制住。
　　在顾藏衣眼中，四位师兄的定位很明显。
　　大哥顾垂风虽是个表面好脾气的笑面虎，但对弟弟们却极为纵容。
　　二哥顾悬肆是个傲娇的，平日看着容易炸毛，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弟弟也宠溺有加。
　　四哥顾云旗是个爱犯懒的，往往这时候便十分散漫随性，不犯懒时便嘴毒的很却不会和他这个最小的小孩计较。
　　唯独三哥顾云旌，是他最不敢惹的，平日看着话少，实际上说动手就动手！
　　其他三个师兄顶多装装样子，只有他是真打！！！
　　顾藏衣在心中无声呐喊着，一脸麻木的乖乖站着，像是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偏偏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俞殊，语调慢悠悠的却直接将嘲讽值提到顶峰，“出现了，云旌独有的封印术。”
　　顾垂风也觉着好笑，摸了摸小孩的头，这才转头看向俞殊，“方才见你心情不大好，究竟是怎么了？”
　　“害，还不是父皇想给我指婚。”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需要说个开头便猜到了此事是因何而起。
　　顾垂风若有所思，中肯的评价道，“我们最近奔波也是为了遥儿与阿照一事。如今看来，压力最大的到真剩你一个了。”
　　“对了，快悄悄告诉我，照哥和遥儿到哪一步了？”
　　顾云旗搭着俞殊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俞殊勾唇一笑，一副带着阴谋的味道，“说起这个啊，二哥说他俩还没到最后一步。”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顾云旌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半晌憋出一句，“照哥……挺能忍啊。”
　　俞殊无奈摊摊手“谁说不是呢。”
　　“你们坏！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要去找遥儿哥哥玩了，你们自己去找陛下复命去吧！”
　　顾藏衣听了半晌，一句没听明白，只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一般，于是气鼓鼓的鼓着小脸生闷气，哒哒哒的跑走了。
　　只是他跑的太快，完全没听到后来的事。
　　三日后长福到宫中各处宣旨，言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四皇子俞殊将在新年前与兵部尚书叶克之女成婚。
　　谢遥一把抓住仇宇，急切地问道“阿然呢？阿然在哪里？”
　　“这个时辰大约还在四殿下宫中。”
　　得到答案后谢遥立刻放开仇宇，纵马朝四皇子宫跑去。
　　待谢遥赶到时，殿内的氛围极为紧张，侍女们也早早退了出去，显得原本就宽敞的大殿更为冷清。
　　“阿然！”
　　谢遥连忙握住晏然的手，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以确保他没有受伤。
　　“遥儿，我们走吧。”
　　晏然抬起头看着谢遥，原本发亮的眸中只剩一片死寂。
　　谢遥心头一颤，拉着人就要往外走，却被俞殊拦了下来。
　　原本坐在主位一声不吭的俞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他脸上阴郁的模样看的谢遥更加生气，握紧了拳头才强忍着没打上去。
　　“老四，让开。”
　　俞照冷冽的声音传来，俞殊一愣，慢慢转过身便看到了俞照站在他身后，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只能把路让开。
　　“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父皇的，如今做这副模样给谁看。”
　　谢遥撇了俞殊一眼，牵着晏然头也不回的离开。
　　三人回到东宫后俞照找了个借口留他们二人独处，晏然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就说他自三日前从御书房回来后便变得黏人极了，原是如此。”
　　“阿然，这前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

　　“小然儿，我回来了！”
　　俞殊去了御书房见了父亲回来后，异常宝贝的揣着道圣旨，晏然有些好奇的戳了戳圣旨，问道“里面写了什么？我还未曾见你如此宝贝过一样东西。”
　　“秘密，过几日再告诉你。”
　　俞殊笑得灿烂极了，开心的把圣旨用衣袍盖上，然后回到房中藏好，待俞殊出来后便整日粘着晏然不放。
　　在晏然不知多少次妄图站起来，却又被俞殊拉回怀中后叹了口气问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总粘着我不放？”
　　“父皇好不容易准我们休沐三日，我就想和你黏在一起，这几日我们都要寸步不离！”
　　俞殊半强迫着使晏然和他十指相扣。
　　一起用过午膳后晏然想要练习一下书画，俞殊却抱着人不愿放手。
　　“兄长。”
　　俞殊不为所动。
　　晏然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袖子红着脸喊道“俞殊哥哥。”
　　“哎！”
　　俞殊开心的连忙应声，却依然没有要放开晏然的意思。
　　“俞殊哥哥，你这样我没法作画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晏然被他缠的没办法，却又不忍心对他生气，只得放软声音和他商量。
　　“不好。你是不是觉着我烦了？不喜欢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欢我……”
　　“好了好了！我不画就是了。”
　　眼看俞殊越说越情绪低落，晏然连忙放下笔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晏然原本以为是陛下说了什么不好的事俞殊才会这样，可他这几日是前所未有的开心，晏然便觉着或许是陛下答应了他什么好事，便也没有多想。
　　更何况……晏然抬起头看着俞殊好看的眉眼，心中砰砰乱跳。他自有了官职后与俞殊相处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如今好不容易能整日在一起，他心中也是十分开心的。
　　他们在偌大的四皇子宫中肆意玩闹，练剑、作画、用膳、吟诗、对弈、习字、赏花、入睡……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
　　晏然时常在想，若是寻常人家的夫妻，想必也是这样整日为伴的。
　　二人就这样如胶似漆的过了三日，直到三日后……
　　明明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长福公公前来宣旨，晏然才知一切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长福喧读完圣旨后又道“陛下还说了，成亲后殿下可任选一心仪之人做侧妃，男女不论。”
　　长福也是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的，对两人笑了笑，告了退。
　　晏然愣在原地，只觉着自己浑身血液仿佛逆流一般，让他难受无比，却又怒火中烧。
　　偏生俞殊笑着执起他的手，一字一句对他说道“然儿，这些时日我藏得好苦，”
　　说着俞殊取出他前些日子带回来的宝贝圣旨，那是一道准晏然嫁与俞殊为侧妃的旨意。
　　“所以，你这些时日这般开心，是因为我要给你当侧妃了？”
　　“对啊！我们可以成婚了！然儿你不开心吗？”
　　晏然木然的看着俞殊带着浓浓笑意的眉眼，只觉着眼前之人竟如此陌生，他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你要我给做……”晏然像是难以启齿一般，犹豫了半天才缓缓突出那两个字“侧妃？”
　　“你我皆是男子，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看着俞殊发自内心的笑意，晏然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俞殊。
　　他不明白当年俞殊为何讨厌他，又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就如同他如今也想不明白，为何俞殊要他做个妾室，为何要他与一个女子共侍一夫，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子。
　　究竟是为什么？！
　　晏然越想越觉着讽刺，无力的扯动嘴角想要冷笑两声，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