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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那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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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幽色在芜颜床榻躺下。芜颜轻声对她道:“姐姐,乖一点,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罢,她解开游帝束缚她手腕的绸带。
游帝立在后院,抬首望初升的月亮。
芜颜将烹茶水的壶挪开,陶罐放上去,又去小厨房,翻出一些糯米,放进盛水的罐里。
龚叔从里屋走出,拿来一些百合。说百合宁心,可以煮茶水。芜颜想了想,将百合放在熬粥的陶罐里。
炉子上水气冒着。除了腾腾水沸声,院子里很静。
嬉戏走来。连她今天也乖巧得像只安静的猫。她小声道:“芜颜姐姐,那个人,好像我娘。”
芜颜愣一下,“何以像?”此时却见游帝肩膀颤动了一下。
嬉戏则说:“她疯了的样子,像我娘。”
芜颜心中一震,嘴角一扯,面上浮笑:“你娘何曾疯过,别胡说。”
“那她为何突不见了呢?”嬉戏牛头不对马嘴道。
芜颜不知说甚么,恐怕自己也牛头不对马嘴。可此两个女人,都与一边那长身而立的男人有关。
芜颜牵嬉戏的手,走至龚叔那处:“龚叔,今夜之事,与你们无关。您和嬉戏早些睡下。”
龚叔用回避的目光表示了回避。
“芜颜妹妹——”野幽色在屋内唤道。
芜颜自走去,坐于床尾。
“你说人死了,还有灵魂吗?”野幽色眼睛里,是奇异、破碎又闪亮的光。
芜颜心酸,暖然一笑:“自然是有的。你睡会子,必还在梦里能相见呢。”
芜颜安慰着,又端来熬好的百合糯米粥,让衰弱的野幽色服下。野幽色有了梦的希冀,灵魂的寄托,倒是安顺得很,自己又去擦洗。
在喝了芜颜泡的浓浓一杯酸杏仁茶后,野幽色打着呵欠,安详的样子似进入了睡眠。芜颜这才想起自己还并未进晚膳。
看来还得给自己和游帝准备食肴。可走进后院,游帝的身影已不见了。月亮,悬得更高。
接下来几日,芜颜颇为忙碌。野幽色住在了龚氏医院,不知何故,她不肯走。芜颜心想莫非是自己太会照顾病人了,像精神病人对心理医生是有依赖感的。可野幽色除了在青坟岗发疯的那一日,这几日,倒是安顺得很。她又恢复了那个窕窕袅袅的样子。
而芜颜见过她极美的摸样,欲舞娘的衣橱里都是些粗布衣,芜颜便把游帝带来的衣服,予她穿上,自己则穿那些粗布衣。反正,芜颜穿着膈应。
芜颜除帮龚叔熬药配药,便和她在河边散心。
野幽色的确与游帝有过交集,可在那之前,她有相爱之人,便是那驿林镖局总镖头袁方季。野幽色不肯说自己为何抛弃袁方季,和游帝有染,果最后倒发展成了知己。可袁方季不肯原谅她,野幽色和他便从两情相悦,变成了爱而不得。
“那你为何会成为江南第一艺妓?是从头开始的吗?”芜颜问。
野幽色眼神低下来,“并不是。是和虞渊分手之后。”
这颇让人迷惑。和男人分手后,便去做艺妓?那这也没两年,她出名速度倒挺快,简直赶上出道即巅峰的明星。
野幽色又告诉她。她本是户部侍郎的千金,和袁方季在一起,便是违背父母之意,早已与母家脱离了干系。
与家里断联,抛弃正牌情人,又和下一任情人皇帝分开,去做艺妓,只要抛得开面子,确可以解决生计。
“游帝未给你钱吗?”芜颜问起这么一很俗的问题来。皇帝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做此般事情。
“我不缺钱。”野幽色缓缓道,“只是缺爱。缺男人对自己的爱慕之心。”
芜颜愣了一下。十分迷惑。她这三角恋,比皇帝的三角恋,还迷惑。而她的三角恋又和皇帝有关系。芜颜心下想皇帝真是,在一片烂漫无际的桃花林中。
可芜颜对此不感兴趣。许是她觉着野幽色较她还放得开,又比她魅力更甚。女人总爱回避比自己更闪闪发光之同性。
袁方季是此般死的。接朝廷封锁旨意后,人员流动量大的机构,比如驿站、镖局、商市则成首要目标。驿林镖局被封后,本便有个病患,然又多了两个病患。众人便反对封局,袁方季同众人起了冲突,一不小心被刺死。这实属意外之亡故。悄悄和患疫的人,赶紧葬在青坟岗,以解决众人以为之毒避。
然野幽色怪皇帝害死了袁方季,该否怪他?对,是他让人毫无准备的封锁旨意。尽管是场误杀。
可这事更该怪自己。镖局被封时,有病患,却未有隔离。众人必认定是封锁一起死。
可见自己又是个乱医!
野幽色拉芜颜的手,仍在垂柳树下漫步。芜颜已觉恁多垂下的柳丝绦很烦人了,亦是听不进去野幽色对自己情感的絮叨,只欲拉她赶紧回去。
龚叔还在调治疫症之药。芜颜看了眼配方,觉有用,又觉无用。那些药的作用,无非像患了感冒的人,减轻些症状。可感冒有自身的免疫力,几日便慢慢好。关键乃人们对疫病之毒,没有免疫力。
隔离之事,煞是紧急。可皇帝那人神出鬼没,难不成又去西山找他?
芜颜不知为何心里有层抵触。仿佛与正事无关。她让嬉戏把欲舞娘的女红箱找来,胡乱缝了几个口罩模样的面巾。又与龚叔说了作用。庸医的好处是,你说什么他不杠精,觉着都行。那么这便是预防了。
又去翻自己文件笔记,建议龚叔将药分为两类,预防和治疗的分开,以增进药效,减少药材的浪费。
龚叔此时却道:“药材的解决,还是要靠西山供给。”
“皇帝不是口口声声要解决疫症吗?如何还纵容自己妹妹!”芜颜不知找谁出气,出何气。
龚叔又说,皇帝乃明君,村子外的道路已用山石封了。
芜颜此时方意识到,除去没有隔离,封锁并非是件简单事。比方她现要去某处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却无路可走。好在古代的人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食物倒是不缺的。
她脑子里一头乱,却不知为了什么,为了谁,和自己有何关系?只有一个解释,自己从医的良知,已然觉醒。譬如她虽听多了野幽色的故事,可见她快这般快,颇有在古代首个病人就治疗胜利的成就感。
尽然龚氏医院众人,便是她在此世界认识的全部人。众人再待三个月都相安无事,但她脑子仍是马不停蹄琢磨些与此无关又有关的事。譬如,龚叔又说附近的人请不到他去医诊,她亦跟着他一起着急。
一日芜颜因前夜熬夜,起得很晚。龚叔不在家,芜颜颇为疑惑。嬉戏则说自己爹出诊去了。野幽姨河边散步去了。此时芜颜心想,该又解封了。她有点兴奋,莫名又有些不安。
晌午时分,龚叔回来,跟着多个家属和病人。而此些人,多是外伤。原来封禁,众人恐慌,小则打架,大则暴乱。因纷争导致斗争,因武力而受伤的人,并不比疫症的人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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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带廊台一间雅厅,芜颜十分不耐地等游帝的到来。而如同她顺利进西山,她也很快见到了游帝。
她与游帝讲起,野幽色的故事暴露出,封了部分地方,尚没有隔离,对特殊行业,引起了暴乱。人们又恐慌。而现下解封后,外伤的人多,更说明了这一问题。
芜颜又提出,封城不隔离,死的人更多。但若现在解封,问题就能解决吗?在封禁一事上,如何调整策略?
且她未说出自己夜不成眠的原因:因疫情爆发的精神病乱象。这引发的心理学问题,就是自己严阵以待,接下来的科研任务。
游帝冷冷听着,沉沉坐于幽暗处,缓缓说了一句,“你为何不穿朕赐你的衣裳?”
芜颜未直接回答,反问,“这重要吗?”
“重要。”游帝淡定道。
芜颜气急,都何时了,还在乎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抽一口气,正经一笑:“皇上,我们还是继续谈论正事……”
“此不关你一个女人的事。”游帝冷冷打断。
芜颜怒了,“是谁一开始便挟我处理疫症的?”
游帝缓缓说道,“那只不过朕给你接触朕的理由。”
芜颜愣然。说不出话。
“没让你入魔走火。”游帝又说,“朕只想让你跟朕好。”
芜颜气极反笑。没料到她与他不在一个频道。
芜颜想,那便不妨像个女人一样和他说道说道,“我数数,那些传说被你抛弃过的女人……可欲舞娘爱的不是你,野幽色爱的也不是你,作为一个皇帝,不是很失败?若还应您的好,岂不是显得我的品味,脱离大众潮流?”
游帝喝道:“朕对女人的爱不感兴趣!朕只要让女人爱上朕,死乞白赖地来,再搅乱揉碎,噬心入骨地而去……”
芜颜睁大双眼:“皇上……清新脱俗,令人惊恐。”
游帝反笑:“对,朕饶此钢铁,也怕得很。一旦被女人纠缠上,会被黏疯。而朕,有整个江山要管!”
芜颜嘴角一扯,浮起缥缈的弧度:“那皇上,敢问咱俩是在干嘛?”
游帝愣眼看她,手按在茶盏上不动。深僵着一瞬,仿佛被芜颜的话桎梏。
接着,他们以混乱的逻辑大吵了一架。芜颜指责皇帝欺骗她搞任务,皇帝指责她欺君罔上在先,就谁欺骗谁在先的问题争执不休;接着又互相指责对方分不清局势轻重、男女之别。最后就眼前的形势,芜颜怒骂皇帝的武断愚蠢……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游帝被气走了。
芜颜发现门开不了,愤怒的皇帝将她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