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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姑娘,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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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槐红薇,晌午媚笼光影,黛烟深。香烘熏莺语,风清引鹭音。乌鬓冠玉叶,尘袖揣银物。应奏欢琴曲,暗寻路。
从最后一级台阶蹦跶下来,芜颜回看身后的烂漫山花,好不快活。
用方才顶日头的荷叶扇风,又扭头望路。
再是去哪儿呢?这西山口有两条路,往右走,是方才来的路,而往左走呢?想必是那繁华之处。
“芜颜姐姐,等等我们啊!”嬉戏那个小丫头,却在身后呼唤她。
芜颜叹气转身,看龚叔背着嬉戏,一级级从石阶踏下来。
“我们就此别过吧。”芜颜笑看擦额汗的龚叔。
已从父亲背上溜下来的嬉戏,昂着头,眨巴着眼看芜颜。
龚叔沉默。涔涔黑黄的面孔,除了木讷,瞧不出表情。
“这些日子,谢谢龚叔收留我。有机会,定会回报。”
龚叔沉默。
“你是要离开我们吗?”嬉戏皱着细细弯眉毛道,嘴巴嘟起来。
心中微感酸软,芜颜摸摸这个还挺讨人喜欢丫头的头。
“是啊。姐姐还有事。”她敷衍浅笑。
芜颜瞟了眼木头一样的龚叔,转身迈开轻快的步伐。
“芜颜姑娘,方才你答应皇上整治疫症,难道只是空口之言吗?”
身后的话,让芜颜定在原地。她咬咬嘴唇,一昂头,调转身来。
“没错,我是答应那个狗屁皇帝了!不过,那只是为要回我的东西。”芜颜但笑凛凛地看龚叔,双手叉腰,预备跟这个老好人掰论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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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山最高瞭望台上,游帝远远看那一身灰炮身姿倩约的女子,叉着腰,与龚元清在言语。
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放下瞭望镜,他双手反立,走到视野更阔的另一边。游帝目光毫无焦点地望着眼前的山水妾色,在烈灼的午日下,反射出空濛的光。
何处,泷雾,随柳依树。暮色烟雨,画屏鸳鸯,采风平处问误,红尘枯。青鸶亭角夏妆妩,媚船鹭,婉约似尤物。江都宫阙,清江日照迷楼,古今渡。
极目远望,游帝的心情颇为舒爽。如此一位佳人。知他居是皇帝,又像知他竟是皇帝,最后又似皇帝原这般了然。
没有半分震慑,只是震惊和惊喜。那时间,自己在上座言语,仿佛唯是在台上献艺。
她错愕了瞬息,竟如男子般,豪气干云地应要与龚元清协治疫症。饶是她如何天花乱坠,朕不过是信有龚元清一起。一太医院的前院判,和一自称有奇物奇术的女医,算得筹数之累计。
让人心折的,是其变数,让人心诟的,必也是其变数。
然奈何,愣是瞒天过海的孙行者,也断翻不出朕掌中的五指山!
游帝瞬地转身,拿起茶盏,啜了一口。再抬眼,却见那女子往另一方向去。他眉心一皱,逐渐形成一个深壑的川字。尽然料想之内,放下茶盏的手,还是一震。
眸如黑生之炭火,游帝的指关节,缓慢用力地敲打着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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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死了,与这个老古董讲不通!她才不要听什么天下大任,她和此天下未有任何关系!
通往郦城的小路上,芜颜冲冲快走。却不得已停住脚步。
嬉戏在后面追喊。
她立住,未转身。真是定力下滑,与一老古董掰扯,竟也把自己搅得眼热心烦。
“姐姐——”嬉戏终追上来,绕到她前边,“给。”
她的小手呈起来,芜颜瞧见是些碎银子。双眼无法控制地更热了。
“不要。”芜颜把她的手合起来,用力眨眼。
“姐姐在此处无亲无故,没有银子怎么活?”嬉戏红红的小嘴撅着,居然发起了小脾气。
芜颜把她的手掰开,银子放进自己荷包。冲嬉戏黠皮一笑。嬉戏则天真地白她一眼。
“跟你爹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他陪我上西山。”
“要说自己说去。”嬉戏眼睛鼓着,皱着小弯眉,“爹担心你,后头有苦头吃。”
“放心吧。姐姐会保护自己。”
芜颜蹲下来,轻轻抱了抱嬉戏小小的身子。嬉戏松开,转身走掉。芜颜望着,她挥着手臂在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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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观花在古代的街走了好一会子,也没甚好奇怪的,不过像是某电视剧里的街景。不过色调没那么鲜艳罢了。此处人们还是寻常地生活着。
许是繁华的城,街上的人,倒和小时候在镇子赶集时那么多。但是呢,咳嗽的人多,且随地吐痰。真想去买包口罩。既然疫病发生着,这些防护措施当是有吧。
下意识地摸摸荷包里的硬东西,还在。她感到踏实。又陡然心惊一下,再摸,那些碎银子,居然一个子儿都未有了!
甚是奇怪,一路来,问路都不曾找人,怎会丢银子呢?细细回想,貌似方才有人擦肩而过,撞了下她的肩膀……
妈.的,居然古代第一次上街,银子便被偷了!而且,还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还好呢,尚是银子被偷,芜颜吁出一口气。眼见斜前方有家当铺,她得意一笑。本姑娘呢,车到山前,必是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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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郦城视野最好的家茶楼里,游帝沉坐,闲闲饮茶。对面是江南有名的艺妓,清雅如梨花,却压一池海棠的野幽色。
“虞渊兄,看来今日,闲适得很。”野幽色浅笑,嘴角的梨涡十分丽媚。
游帝但笑不语,轻而搁下茶盏。侍从过来耳语几句。
她果真走进了当铺。看来没钱,她还挺会。游帝眸色一闪,含着莫测的淡笑,意味深长地望向野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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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还我银子啊——”
芜颜将从当铺的棂口转身,银锭还未来得及揣进怀里,一黑衣男子便夺了去,往街的那头飞奔。
心慌意乱,芜颜唯有拼死命地追!
——银子丢了事小,没有银子,可就赎不回手机了!连落脚找工作的钱都没有!
幸好芜颜是八百米健将,紧随黑衣男子,蹿进一座颜色瑰缤的角楼。她气急败坏,暗骂那人傻.缺,抢人东西尚穿颜色这么扎眼的衣服。
黑衣男子进了一扇门,芜颜冲将进去。眼见那人翻跳窗子,往外逃——她奔过去——紧接着,窗子却嘭地一声合上了!
推推窗子,纹丝不动,芜颜还未仔细研究,背后一声嘭——妈.的,身后门也关上了!
什么情况?让人疑惑不解啊!
芜颜纳闷,心有点慌慌。去打门,门也不开。愕然两秒,又奔回窗子那边,死命推也推不开。
芜颜按按太阳穴,又拭去一头额汗,颓丧地在桌边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此屋一层又一层晕红的帐幔,不知何人所住。芜颜好奇环视一周。床自是那古色古香的,玫红色的蚊帐,还挂着珠帘。边上是座琳琅满目的梳妆台。屋子左边用一屏风隔开。屏风前一张古筝,及一副支架,挑着半透明的白纱帘。
芜颜心跳得很快,又感觉新奇。是传说中的青楼玉阁呢,还是哪位千金小姐的闺房?
起身拍了拍门,大喊了几声,没人应。芜颜又去窗边喊,也无人应。
她只好坐着,越来越不安。惴惴儿想,完了,八成是青楼,自己定是中招了。丢了银子事小,丢手机事大,比丢手机更要命的,是失身!
原来古代抢钱又劫色,是这般套路。唉,肚子又饿了,可怎么办。
为忘却饥饿和恐慌,芜言迫使自己桌边昏睡会子……朦朦胧胧间,脑袋朝外趴着,却模糊里,瞧见门缝下边,塞进一张纸来。
有人来了!
芜颜瞬间清醒,拍门,大喊开门。然却未有人应。她只好将那纸张捡起。
——“本院规矩,若姑娘应允会客,管姑娘秀色可餐。”
如何此话读来意思甚丰富呢?是同意接.客,才有饭吃呢?还是我同意接.客,既有饭吃,来客又秀色可餐呢?还是吃完了饭,将我打扮得秀色可餐呢?
无论如何丰富,言简意赅,同意会客,才有饭吃。她们也定想到我是人,就要吃饭。这般时候还讲什么风骨,就不是我颜芜颜了。
自去拿笔,芜颜在纸上将“会客”两个字圈一下,又塞将出去。
还未坐定,门忽然咵一声大开,紧接着一阵豪放不羁的癫笑,让芜颜感到惊悚入骨。
身姿如松的男人,大踏步走进来,倜傥风流地坐在离芜颜不远的交椅上。一双无情又留情的眼,灿若星辰地望着她。嘴角未散的笑意,又似乎带着嘲弄和算计。
两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端来两餐盘的酒肉饭菜。
芜颜抖忽忘却屋内还坐着位秀色可餐的公子,先生猛干饭。
吃饱喝足后,芜颜砸吧嘴,才又重新想起,堂堂皇帝,还坐那儿呢!
芜颜低头忸怩,不知自个儿该像古代人那样如何行礼,或者像现代人那样不行礼,正思量间,嘭一声响,又将她吓一跳。
“颜芜颜,该当何罪?!”游帝喝道,双眼如窜飞的炭火。
吓死人了,芜颜摸自己的小心肝。然她却有意翘起二郎腿,随即散漫一笑。
“你不会把我的话当真了吧?”芜颜唇红齿白,荡漾的笑脸,显得娇俏。“我知道呢,君无戏言,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游帝似乎被怼住,深邃的眼眸,怒视着她。
芜颜心想方才进来笑那大声是同一人吗?不过呢,基于道义,她有必要解释:“阁下抢我东西在先,小女子不过是,有策略拿回属于自个儿的东西。”
游帝忽又大笑起来。芜颜心想他是个疯子。
“饿几个时辰,便屈招会客。原来你这般没骨气。”游帝的嘴角噙着一丝嗤弄的冷笑。
看来他是调转攻势,芜颜睨眼望去,反娇笑:“如若对方像您一样秀色可餐,为何我不能饱食色两欲呢?”
游帝的脸黑如熄炭。他重重站起身来,深盯着她,眼里有戾气:“未免,你想得太美!”
说罢,便一阵狂风似地,拂袖而去。
这人,经不起玩笑。可芜颜还没笑一秒,便发觉自己又被关起来了。
这会子她倒不慌,却有点乱了。左思右想,后知后觉,从来街市开始,一切的霉运,怕都是拜他所赐。
心里的火,蹭蹭地上来了。
不多时,天黑透,整个院内,莺歌燕舞,掺杂着酒醉男女的靡靡之音。
芜颜正无措之际,陡地,有人在外边捶打砸门。是男子不堪入耳的声音……黑灯瞎火,万古孤独,芜颜此时方觉到了后怕。毕竟是古代的青楼。莫非皇帝老儿,真要逼她卖身?
饶是外放不羁,携着女子的身躯,芜颜还是觉到了自个儿的娇弱渺茫。既委哀又气急,她直想哭。
幽幽的灯光,此时方从屋子晕红幔帐那边,缥缈过来了。袅袅婷婷的女子,风姿绰约,眉目含情地走来。
尽然她生得此般仙女下凡,可黑灯瞎火,突有光,还从房间另一头出来,芜颜慌慌感到像遇见了女鬼。
野幽色斜倚梳妆台,弱柳扶风而立。她笑意吟吟,对芜颜轻语:
“姑娘,对男人,当真软一点儿。我知虞渊的心思。放你回去,省得他夜不成眠。你呢,顺服他的意思,可少许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