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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欺君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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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颜坐于院内,望着对面的山峦发呆。
在龚氏医院已半月余,除去死了一个龚叔的儿子,失踪了一个欲舞娘,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均为病人。许对于此处的人们来说,发生了如此那般的大事,可对芜颜来说,她的大事,早已发生过了。
纵然此处再多的生死,亦无法像奶奶亡故给她带来更大的伤痛。
在此地稍作风平后,她想起奶奶,泪水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姐姐,你……为什么哭?”嬉戏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姐姐在想自己的亲人。”芜颜琗然一笑,拂去眼泪。
嬉戏沉默了会,亦说,“我想娘,想哥哥。”
芜颜抑住自己的泪意,温然一笑,“好孩子,快去帮你爹吧。”
嬉戏小小的身子,一步一回头地去了。
芜颜却自坐石头上,懒于动弹。其实腿已好差不离了,可借着伤,自己整日啥也不做。并没有那个热心情。
龚叔整日里忙着给人治病,除了吃饭睡觉,就未见他闲下来的时候。许是这种劳作,好减轻些他心中难受。
芜颜不是不想帮他,只——手机还在西山黄某那处。
若是要用药,恐怕没有她手机里下载的几本医书、各种笔记更全的了。尽管她初学医,却懒于记忆,首先便会搜罗各种全面的知识材料,用时再取。
她自以为这种学习方法聪明。可奶奶,便是被她误诊而死的。
心中一阵沉痛。此时她倒有了一股恸力,好去把那些医书,全抄下来,背下来,避免自己如此地再害人!
可有何用呢……?奶奶已在另一世界。
芜颜脑中浮现出奶奶那慈祥而智慧的笑容,眼泪又滚下来。低头瞬间,她忽想起来,手机中还有相册,里面有奶奶的照片!
“嬉戏,你爹呢?”芜颜蹿进堂屋。
“咦,姐姐,你全好了吗?”嬉戏纳闷芜颜如此行动方便。
芜颜娇萌一笑,“是,你爹医术高明,姐姐忽然血脉通活,全好了。”
嬉戏抿嘴含羞,指指后院。
龚叔在那里翻晒草药。
“连翘、金银花、板蓝根、石膏、甘草、藿香、大黄。”芜颜望向湛蓝的晴空。
龚叔脊背一定。
沉默几秒,他道,“姑娘是如何,知这些草药名字?”
“不告诉你。”芜颜抬手眯眼看日头。
“连翘,金银花,甘草,藿香……唉,我怎么没想到板蓝根呢。”龚叔自叹。
比我还庸医。
芜颜不肯承认,自个儿不过是背了“连花清瘟胶囊”的主要成份。
“姑娘在此处好些天了,在下还未问过姑娘的来历。”龚叔转头看芜颜,目光悠长起来。
他才想起这茬事吗?还是,先前他并未介意?
“来自西天。”芜颜顿顿道,就势荡漾着身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又在抓草药。龚叔果然不敢问了。
“你能带我去西山吗?”
龚叔不作声。
“龚叔?”
龚叔叹口气,“我只想保家人的命,以救更多人的命。不想再冒不必要的风险。”
“那……你那天上山去干什么?”芜颜抿嘴微笑。
龚叔抬头看芜颜,“姑娘若真懂草药,是否也会认为将死之人,若无药可救,只会认定灵芝可以救呢?”
芜颜不理他话中话,只反问,“作算灵芝可以救一人,可以救千万人吗?”
话一出口,自觉怎么如此像那日黄某所说呢?
芜颜叹气,只好轻声细语,慢慢儿告知龚叔: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可解救这种情形,可得去西山,拿回她的烧鸡。
龚叔不知烧鸡和办法之间,有什么关联,可拗不过这位很拧的姑娘,愿再冒一次险,上西山,寻找比灵芝更有用的办法。
芜颜心想,此人乃庸医,虽然迂腐蠢笨,但是忠厚保守,充其量唯算个老好人。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会有欲舞娘那般的妻。
而此欲舞娘,居然和黄某有瓜葛。黄某又是何人,他会否还在西山呢?
“龚叔,那这样说好。明日便去西山。”芜颜道,“不过,你确定那姓黄的还在西山?”
龚叔摇头。“在下并不确定。”
芜颜凤眼乜他一眼,“那你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
“我爹将将不是说了,姓黄的,和他妹妹,都在西山。他妹妹是西山主人,姐姐没听到吗?哪有主人随随便便离开家的?”
嬉戏突然在身后说道。
智商被七岁小姑娘碾压,芜颜舒口气,“行,嬉戏,听你的,找到他妹妹,也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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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三人上山。这回龚叔背的是嬉戏,而芜颜早已不穿短袖牛仔裤,穿的是欲舞娘的衣裳。
“西山,遍地是药材。”龚叔说,“姑娘躺的那个山头,早先山民时有发现灵芝。”
原来自己跌落人间,便是座宝山。
很快,他们被拦住了。此次他们走的是阳关大道。
“找西山主人。”芜颜自来熟道。
许是芜颜坦荡的气势,显得他们十分有理,或是有正事,守门人面面相觑,便有人去通报。
芜颜坐于西山厅阁内。此待客室,倒弄得宫殿一般豪华。
龚叔拉着嬉戏,垂首站在她身旁。芜颜想此阵势,必是只能自己为自己出头了。
出来的却正是黄某,不见其妹。看那坦荡不已、潇洒不羁的步伐,显然他料定他们会找来,在此恭候。怪不得今日进来如此顺利。
“那个……黄先生,可否将手机还我?”芜颜做足友好姿态。
黄某并不领情,侧身而立。睨着的眼深重如山:“你叫我什么?”
芜颜低头。该死的龚叔又在腿抖了。
“黄叔。”芜颜灵机一动,抬头俏笑。他与龚叔的年纪,该差不离。
黄某一抖襟摆,莫名有股霸王之气,沉坐在首位。
龚叔腿抖得更厉害,终于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快起啊!尽给对方长气势。芜颜心内冒火,却按捺着,面露更潇洒更大气的微笑。与此同时,身姿更深陷地坐在椅内,翘着腿,摆出一副坦荡的架势来。
她这副样子,倒颇有些风情。游帝心下想。
见自己并不动声色,她倒悠悠然拿起一旁的茶盏,吹了吹茶叶,喝上了。
只是呛了起来。这姑娘此行来山,必是为那银砖。自己掂量琢磨过,颇是古怪,倒想不出它有何用。龚元清敢带她来找朕,必是这姑娘有所求。
一件对自己无用对别人有用的东西,当还予她。只是……
“姑娘来自哪里?”游帝幽幽问。那袍子穿在她身上,又是那种做派,竟十分地不相宜。
芜颜心想,他果然只是对自己好奇,并不是对手机好奇。这倒使她放心。可好奇心是最要命的。
看他面堂宽厚,粗眉细眼,不动声色颇有成竹的样子,顶多架势唬唬人,必定人品坏不到哪儿去。至于龚叔欲舞娘和他的三角恋,嗐,恋品跟人品,两码事。
既如此,不妨以君子之道,还人君子之身。同时,转移对方的好奇心。
芜颜思忖之间,游帝却看她瞧着自己,似在沉思,却不搭话,心中莫名舒展。拿起一旁的杯盏,也吹了吹茶叶,悠悠然饮了起来。
芜颜出招:“你……和欲舞娘是何关系?”
游帝一口茶喷了出来,一旁侍从身子都抖了,自己却慢悠悠地拂去身上的茶叶,用力地、稳稳地合住茶盏的瓷盖。
龚叔在旁瑟瑟发抖。芜颜皱眉,很是后悔带他来。
“我娘,和这位叔叔,有关系吗?”嬉戏忽然插话,天真问黄:“你知道我娘去哪里了?”
龚叔一把拉下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反吓到了嬉戏,只好缩在她爹怀里。
游帝心抖动了一下,用凝重的沉默,掩饰内心的痛处。
芜颜慢慢说道,给他以反应的时间:“我是欲舞娘的远房表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另一个世界。”
游帝心情复杂或是没有心情地看芜颜,眸子里那股天然的戾气在消散。他走了会子神。
“如若你和我表姐有旧交。这于理又于情,该将我的东西,还予我了吧。”
芜颜看着因旧情而溃不成军的某人,实在于人不忍,无心恋战,只想快快离开此地,避免见识一个男人因一个女人而失魂落魄的样子。
“若你果真是欲舞的表妹,应当会跳‘君骏舞’。”游帝眸光闪烁,远如星辰,深如潭湖。
芜颜石化,心内如同一颗巨石砸进海里,脑子如同被一块板砖敲蒙。
什么君君舞?她完全不会跳舞啊!作算临时发挥,可她甚至四肢难以协调。
游帝若有所思地看芜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脸黑红黑红,敢在皇帝面前编瞎话,未免胆子太大了。更况,她万不该和欲舞扯上关系。
芜颜把翘在左腿上的右腿挪下来,再把左腿翘到右腿上。
怎么办呢?怎么办……算了吧,广播体操,总该是会的吧。
在令人尴尬的沉默里,芜颜总算调跳完一曲广播体操,已是汗流浃背。
她如同瞎做完一套完全不会的考题,瞪着主考官,期待别得零蛋。
对方的脸却真的黑了。只轻轻一个手势,立马,侍卫来了,芜颜被绑起来。
“喂,干什么?!我不是跳了吗?”芜颜辩称。
“欺君之罪,当斩。”字字珠玑,面不改色的冷酷无情。游帝的脸上如同夏天的暴风雨,没有征兆地变天。
“皇上,她有隐情!”龚叔突然呼出。
四下静寂。龚叔居然不草包了……
“她知道,如何治这大疫。皇上,您可是明君啊!得为天下苍生做主啊!”
脑子轰隆隆,有点眩晕。芜颜已不敢直视,脑海里晃荡着黄某的形象,霸重戾凝,倒确是有些帝王的贵胄之气。
缓缓地,费力地,芜颜扭头去应证,只觉耳朵似在幻听电视剧戏说乾隆里的皇帝隆登宝座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