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京》公子很穷

2、第 2 章 6天前，也

　　6天前，也就是16日，天晴。

　　琳身子不舒服，我去她住的地方看她，每次我都是到了楼下再给她说，而每次她都是开了门之后几分钟才给我说门开了，让我自己进来，又每次我进去的时候不见人影，非得要我做出点动静她才缓缓从房间出来，要么是关门声，要么是咳嗽声，要么是干脆喊她一声。

　　那天她一从房间出来，我就站在客厅，她旁了我一眼，便突然喊着室友说一起去晒太阳，我说我陪你不行吗，她便话也不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眉头一锁，双手交合，在胸前玩弄着食指，随后眼珠一转，再瞄我一眼，又侧过脸颊，把双手插进口袋，摇摆着身子。我自顾自地匆忙走下楼，说你快下来吧，她便才迟迟下来了。

　　我们坐在公园的凳子上，琳坐在我的右边，金色的阳光照在琳红润的脸上，泛起细致又精巧的水晶光泽，她喜欢涂爱延续的精油，把自己折腾得很精致，但仍是掩盖不住眼神之间淡淡的忧郁和这几日令她心力交瘁的烦恼。

　　我又问她为什么不愿见我，琳不厌其烦地还是这一句：“这段时间我们不能见面。”

　　“因为瑶知道吗？”我笑着说。
　　“是！”她斩钉截铁。

　　“那又怎么样？”
　　“她现在还没有继续往上捅，不然别说见面，聊天估计都不行。”

　　“你总是在乎别人的看法，而让自己和我都很累。”
　　“你最近找我太频繁了，火火。”

　　“最近？我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之前开始就是啊，而且我现在找你，你都是各种理由不见我，哪里来的频繁！”
　　“现在不一样！”琳加重语气强调，捂着纸巾咳嗽起来。从前坐一起，她用完的纸巾总会调皮地塞进我的西装口袋，但这次，她低着头把纸巾握在手心，卷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压制自己的语气，微笑着说：“哪里不一样？”
　　“如果现在还是在武汉，我都不会说什么，我想找你就可以找你，你想找我也可以随时找我，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你需要冷静点，这样对你我都好。”

　　“冷静点就是不找你？”
　　“至少现在是这样！我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处在大环境之下，我们需要维护表面的和平，火火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我知道，那也不能任人宰割吧，我们现在搞得跟贼一样，每次见面还要东躲西藏，生怕被人看见，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干嘛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去影响我们，干嘛要维护别人的和平去让我们四面楚歌。”
　　“火火，你唯一一点不成熟的就是，太冲动了，现在不是以前，我说过！”

　　我看着琳，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端正坐在我旁边。当她说这样的话，我知道，话题已经到了终点，或者又绕回到了原点。

　　那晚我同样找了瑜，牛栏山和香烟是我们每次夜宵的标配。而我至今也还记得，那晚的交谈内容。

　　我说：“昨天瑶那件事之后，琳就特别敏感，她只告诉我，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我要冷静，说这是在保护我。”
　　瑜说：“琳怕你会继续打草惊蛇，所以琳压制着你的行动，只要琳不见你，琳就制造了和平的表象。某种角度上，琳是在保护你，因为一旦捅出去，你就不好对付了。”

　　“瑶不会捅上去的，作为一个管理者，她顾大局。因为这件事牵扯到阳总，瑶反而还会压制外界关于我和琳的传言，所以我其实并不担心琳所担心的瑶已经知道。”
　　“女孩子的心思会更细腻，火哥。”

　　“怎么说。”
　　“你知道名声这个东西吗？。”

　　“这我想过，但不觉得是根本原因。”
　　瑜接着道：“我是这么认为的啊，瑶在乎阳总的名声，因为阳总是瑶的哥哥，所以只要事件不继续恶化，瑶就不会往上捅，所以为了防止事情恶化瑶会不断压制着琳，15号的警告就是一个开始。而琳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名声意味着什么。在她和阳总没有明确结果之前，你们之间就是不能浮出水面的。”

　　“但她要是真的想和我走在一起，那名声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在武汉其实你们之间就有一些风声，说什么你们走得太近，但这都是些闲言碎语，昨天瑶亲自撞见了，那就是铁证如山，你开始和我说你要保护琳，还记得为什么吗。”

　　“记得。”
　　“你说当你在这里没有任何精神寄托的时候，琳给了你归宿感。所以当琳失去精神寄托的时候，你也能成为她的一种归宿。你说如果对一个人付出是为了得到回报，那是交易，我们做事，不谈价格，只谈价值。”

　　“琳这几天给我的感觉，令我害怕一句话是真的。”
　　“嗯？”

　　“你只是自己以为在对方眼里很重要。”
　　“我们不要用鸡汤的恋爱观来衡量成熟的社会人。”

　　“我真的感觉不到我在她心里的分量。”
　　“你在琳眼里的极端，只是你太迫于想和琳回归从前，以致于忽略了对方的处境，琳在你眼里的冷漠，是因为琳现在受制于人所以不得不如此。其实你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给双方留一个自己所认为最合理的后路，只是都没有设置好一个度，对方能接受的度，琳在你眼里表现的太过于成熟，成熟成了冷漠，你在琳眼里表现的太过于幼稚，幼稚成了不理智。而你们又都希望对方去理解，而其实你们又都能理解，只是由着心里的不平衡嘴上都在坚持自己的立场。”

　　“你可以去做一个中间人吗，把我们其实都能理解对方的这个意思传达给她。”
　　“我当然可以，重点是需要一方先退一步，而且必须是你。你要打破这种局面，就先听琳的，什么都不要做，等这阵风头过去，她会主动找你。我们把线放长，多点耐心才能钓到大鱼。”

　　“但是这根线我要放到什么时候，这阵风头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我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我不怕等待，我怕的是没有期限的等待你知道吗。我也问过她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她说她也不知道，她甚至都没有给我明确，她是不是一定会接我这根线，而我这根线，总有一天会放完的。”
　　“她也确实不知道，不过女人嘛，总爱口是心非。她选择不见你，她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在这里，在乎她的只有你。”

　　“那你觉得她在乎我吗？”
　　“她很在乎你，火哥。”

　　“确定？”我看着瑜。
　　“确定！来南京琳还和我聊过，虽然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但最后琳和我说了一句，‘你和火火很像’。她可能不会表现地那么明目张胆，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你占据了绝大部分。而且她是笑着说的，因为她很欣慰，在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很像你，而她仅因为这种像就觉得心里很满足，那是一种幸福感。”瑜笑着酒窝泛起。

　　“可她从未对我表露过她内心的想法，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
　　“挪威的森林！”

　　“前几天路上听到这首歌。”
　　“只怪你出现的时间晚了，森林里原本就住了一个人。哪怕这片林子荒了，只要这个人还在，她就不会随便就让你走进来，但那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个人，我真的觉得琳很蠢，上次在武汉时琳回家说可能不会再回来了，阳总怎么说，他说那你就不用回来吧，他已经抛弃了琳，他也知道琳是因为他才在这里的，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都说得出来，谁知道琳后面还是跟着来了南京。”
　　“当一个男人已经拥有足够的资本和更广阔的世界，他就会想方设法忘记从前陪着她的女人。”

　　“很讽刺，男人的资本是用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了解你，琳也了解你，正是因为琳看到了你这点，琳才不给你确定的答复，她想用她身后的阳总刺激你，激发你。所以琳此刻最希望的就是你的强大，只要你强大，你比阳总更优秀，你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取代之前的守林人。火哥，强大自己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你经常教我怎么解决问题，但是，医者不自医！”瑜给我递了一支烟。

　　“等我强大的时候，琳早已经扛不住了，她现在一身的债务，家里又催婚，她说她明年不会再来南京了，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阳总是不会给她结果的，早在武汉的时候，我两次去找琳，都无意中碰见琳给阳总打电话，两次都是哭着的，我心里酸，我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哭，尤其是我想保护的人，那时我就给琳说，他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加倍给你，而一个月的时间，我也不可能强大到解决琳的债务和婚姻问题。”

　　瑜低头点了几下烟头，灭在碟子里，嘴里喷着烟雾说：“你知道吗，我上次和阳总喝茶，阳总说很看好我，说了很多激励的话，让我好好干，他公然拿出一张银行卡，说仅这张卡上就有五十多万可支配的个人资金，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我差点没笑出来，虽然我现在是跟我爸，但我妈给我留的钱都不止这点。不过至少我觉得，目前他要解决琳的问题，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笑着：“但是他就是没有给琳解决，他在耗琳，结果只能是琳走极端，把琳逼回去，回去之后，琳还要自己收尾，我相信琳连这个不可能感受不到吧。”
　　“琳当然知道，但琳最后还是回来了，可见她还是有很深的执念，不然后面我来的时候，也认识不到她了火哥。”

　　“那时我送她进站，她说她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我说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的生活也会很无趣。她说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人了，我说还有我在。她就笑了笑，说也许会回来吧，但我知道她回来肯定不是因为我。”
　　“不管如何，琳在继续作出牺牲，她希望有个人最后会风光地向她走来，明媒正娶，如果不能是他，那就只能是你！”

　　我当时一直都陶醉在瑜的这句话中，而默默的在心里想着大圣娶亲：琳，总有一天，我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
　　直到今天，这个念头被一场冷雨冲散，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承受的落差，和难以直面的谎言。
　　所以我再次把瑜找了过来。

　　我接过手机笑了笑：“其实，我和琳都是牺牲品，只是琳在察觉到自己被牺牲之际，还多走了一步棋，这也许就是她回来的意义。”
　　“制造竞争，优胜劣汰。”

　　“她在为将来打算。”
　　“将来谁走在她身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真心且有能力保护她。”

　　“是的，也就是安全感！”
　　“在琳看来，阳总是有保护他的能力，但是没有真心，这让琳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而你虽然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但是你有真心，这是你的优势，你给了琳安全感。只要你以后把能力提起来，把结果做出来，那么你就是她心中唯一的人选。”

　　“如果就和你说的一样，那你觉得琳最后是想选择我还是阳总。”
　　“选择最终胜出的那个人。”

　　“你这么说没错，但她心里总有一个优先权，谁优先。”
　　“这个问题的答案由你自己说了算，火哥，我们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是一个后来者，他们几年的感情。”
　　“你们是从头建设，他们是修补漏洞，不一样。”

　　“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阳总变心了对吗？”
　　“没错火哥！”

　　“那如果阳总有了真心呢？”
　　“现在来看是不可能，如果有的话，琳不会让你走进她的生活。”

　　“瑜，你也换个角度，正是因为没有，那么琳让我走进她的生活，是不是就有了目的？”
　　瑜似乎被我刺中，他的瞳孔在放大，直直地看着我。

　　瑜随即点上一支烟，趁着微弱的酒意把情绪带了上来，用手指着杯子重重的说：“火哥，这其实是我最担心的一点，琳不是用阳总刺激你，而是用你去刺激阳总！琳在牺牲你，借尸还魂！还有，也并不是琳让你走进她的生活，是你自己走进去的。她只是制造你靠近她的机会而已，你不仅是一个牺牲品，还是一个主动牺牲品，你是自愿牺牲，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和瑜今天的对话，才真正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时候，可以判断瑜已经带着某种“真相”来见我了。其实我知道瑜这些话的心思，琳在不在我身边并不在他最在意的，他只是再次借助我和琳的危机让我明白强大自己才可以竞争的道理。因为我这几天的表现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所以才有今天瑜的再次引导。他的话语很圆润，顺着我的语言几乎没有缝隙地朝他的方向指引，但当我察觉定并点破的时候，瑜也只能借着酒意顺应。我和瑜是难得走得非常近的人，单纯的就我们两者之间来讲，我们都需要彼此的强大。瑜看到这段话的反应很真实又太过于真实，我想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推翻了四天前的结论，但如今还是借助话题的深入和发散尝试把我拉回去，在我看来，瑜的这番话，是有人暗中指点，因为在这背后，有人更担心我为情所困，堕落消沉。

　　我对瑜笑着说：“其实我一直很喜欢竞争，因为竞争才知道谁是最合适的，但是在琳的这盘棋中，我可能并不是在竞争，而是纯粹的被利用。”
　　“那你打算继续走下去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不管过程如何，我只想结果是好的。”
　　瑜给我倒酒，“其实你只需要琳的一句话！”

　　“是，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只需要她说一句，不管接下来会经历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但琳至始至终都没让我心里有个底，反而总是让我觉得，我这么玩下去就是被耗死。因为我感觉琳纯粹就是用我去做修补他们感情漏洞的工具。只要我在琳身边对阳总造成足够的威胁，阳总就会重新被激发和我鹬蚌相争，成全琳这个渔翁。结果不用多说，那么琳就坐享胜者的拥揽。”

　　“这是琳自己的理想结果，正是她有这样的设想，才把你设置进来。但她这是一盘险棋，渔翁最后可能一无所获，琳甚至可能连你也会失去。”瑜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

　　“那我再问你，瑜，你觉得琳还在乎我吗？”
　　“你心里清楚，火哥。”瑜缓下气来，笑着说了一句。

　　我举起酒杯，和瑜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