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秦阳阳

13、挺讨厌的

　　凌晨的雨淅沥而下，寒意阵阵袭来，外面雷电交加，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掠过厚重的灰黑色云团，将大地照得雪亮。

　　季绾被雷电声吵醒。

　　枕头上莫名的湿润，她头有些昏，坐在床上默默的发呆。
　　外面的闪电再次劈下，瞬间照亮了屋子。

　　季昀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季绾从门缝里看见季昀到客厅。
　　她往床边摸手机，4:58
　　快五点了。

　　平时都赖床的他，今天起这么早干嘛？

　　季绾有些懒，左手隐隐传来痛感，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她梦到叶黎椿了。

　　季绾下了床，没开灯，往阳台走去。
　　她听见了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季昀出门了。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她隔着窗户看见季昀打着把黑伞往车站的方向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不知什么力量驱使着季绾打开窗，外面斜飘的大雨往屋里不停的打。
　　雨点冰冷的打在季绾的身上，她却无动于衷。
　　那晚，叶黎椿就是那样淋着雨回去的吧。

　　忽然，一阵雷声。
　　阵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的她耳朵发疼。
　　她条件反射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

　　她怕打雷。

　　到禾城这么久了，第一次听见这么大地雷声。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

　　靠，拍恐怖片呢？

　　是季昀打来的：“清绾？”
　　季绾平复着心情，让自己颤抖道声音努力平稳：“哥，怎么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可能因为是刚睡醒。
　　季昀那边很安静：“我在医院看妈妈，雨很大，还打雷，你可以去把总电闸关掉吗？”
　　季绾嗯了声，立马起身把灯开上。
　　季昀又提醒道：“关电闸的时候，手不能沾水啊，听见没？”
　　季绾乖乖的回答道：“听见了。”

　　她下了楼，在门口把总电闸一拉，她房间的灯也熄了。
　　一瞬间，她感觉被黑暗吞噬。
　　她用手机照明，缓慢的走向自己房间。

　　刚到房间门口就跑到床上去，用被子蒙住头，她把手机举起，想看一下时间，却不料一下子砸在左手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给肖一弦发消息。
　　“手好疼”点击发送。
　　好友：释。

　　季绾还没发现不对，把手机放下就捂着左手。
　　“啊！要死了要死了，好疼”

　　另一边，许释也没睡。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一响，他便拿起查看。
　　清绾：手好疼。
　　她为什么会发给他？

　　他有些犹豫究竟回不回复。

　　季绾过了许久，发现肖一弦没回她，也正常谁这么早就醒了，除非通宵还没睡。

　　许释还是拿起手机回复了个：？

　　季绾听见提示音一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
　　释：？

　　季绾的大脑都懵了。
　　我？发错了？
　　靠靠靠。

　　许释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便收到了她的消息。

　　季绾咬着嘴唇上的死皮，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贱手，真是的。

　　渐渐的外面的雨声也小了。
　　季绾把头蒙在被子里都快缺氧了。

　　她没回许释，这条消息也就石沉大海了。

　　但是许释却一直等着季绾的回复。
　　直到天亮。

　　空气中充满着潮湿的气味，泥土的腥味飘散开来，微风阵阵，凉气宜人。丝毫没有昨晚都狂风大作那般暴躁。

　　肖一弦给季绾打来电话。
　　季绾：喂？
　　肖一弦：绾绾，我们去医院看许释，你要一起吗？
　　季绾愣了一两秒，想着昨天他也想跟自己撇清关系时的模样：啊？那我就不去了吧。
　　肖一弦有些失落：我们校园五侠客，大哥受伤了，小弟怎能袖手旁观？
　　季绾被逗笑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校园五侠客之一：可是，他现在应该想要安安静静的养伤吧。
　　肖一弦：怎么可能，许班长看见你去了，那伤口三秒就好了，你信不信！
　　季绾嘴角的笑容略收：没这么夸张，那我先去买束花吧。
　　肖一弦：随便你，空手去都没事。
　　季绾：嗯。
　　肖一弦：你哥哥在家吗？
　　季绾：他在医院吧。
　　肖一弦：哦，那我叫我哥来接你吧。
　　季绾：没事，我坐个公交车就到了，你们先去吧。
　　肖一弦：好的好的。

　　她挂断电话，往外吐了口气。
　　她穿了条牛仔背带裤，扎了个高马尾出门。
　　在花店门口，她停下来脚步。
　　店员招呼着她：“小姐姐，要买花吗？”
　　季绾点了点头。
　　“那小姐姐买花是送给谁的吗？”

　　对了，她买花送给许释。
　　季绾清冷的嗓音响起：“我送给一位病友。”
　　店员笑了：“他对你很重要吗？”
　　季绾顿了顿，心里所想：对啊，他对我很重要么？
　　她摇了摇头：“或许，我们双方都不认为对方很重要。”

　　店员想了想拿着一束白色风信子给她介绍：“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是不敢表达的爱恋。”
　　季绾伸手拿花的动作顿了顿，不敢表达的爱恋？
　　“我……送病友，送这个花吗？”季绾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
　　店员小姐姐笑了笑：“你喜欢那个男生吗？”

　　季绾愣了愣：“不喜欢”吧

　　店员笑了笑：“不喜欢吗？是我唐突了，那就送向日葵吧！”

　　季绾付了钱，掉头去医院。

　　她走进医院。
　　白天的医院没有晚上的那么冷清，有亲人的看护，有医生查房。
　　她去前台问许释的房间号。
　　305。

　　她走到门外，便听见肖一鹤与许释在谈话。
　　肖一鹤说话很直接：“你就那么想躲着她？”
　　许释的声音是沙哑的，但她听起来仍然澄澈。
　　“因为我有点讨厌她，你们都别撮合了。”

　　这个她指的谁？
　　是季绾吗？

　　她抱着向日葵的手颤了颤，是她吧。
　　果然她本身就不招人喜欢。
　　她早就不是初中那么热烈坦荡的季绾了。
　　讨厌她也好，至少不会再沾惹霉运。

　　她看着手中可以向阳而生的向日葵，还需要进去给他祝福吗？
　　算了吧，会变不幸。

　　她转过身，却发现已经一行泪挂在了脸上。
　　她胡乱的摸了摸脸。
　　泪，滴在向日葵花瓣上。
　　行人匆匆。

　　她在电梯口遇见了肖一弦和季昀。
　　季昀拉住她：“跑啥呢？”
　　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
　　肖一弦也顺势拉住她的手臂：“走啊，一起去看许班长。”

　　季绾把自己手抽出来，把用左手腕臂抱着的向日葵塞给肖一弦：“你帮我送了吧，我突然有事。”

　　季昀追问道：“啥事，这么急？”
　　季绾胡乱扯着理由：“杨芳烨找我。”

　　还没等季昀和肖一弦反应，她便往楼梯口跑去。

　　季昀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和肖一弦一起进了病房。

　　许释正坐在椅子上，病号服并没有把他的虚弱给衬托出来，更多的清冷与不屈。
　　脸上的伤疤像是烙印。

　　肖一弦把向日葵放在床头。
　　许释也自认为是肖一弦送的，也没多过问，只说了句谢谢。

　　肖一鹤还是不甘心问道他：“你这人就没心呐？”
　　许释没说话。
　　季昀和肖一弦问道：“说啥呢？”

　　肖一鹤：“他说，他讨厌薛禾。”

　　季昀点了点头：“确实，挺烦的。”
　　许释辩解道：“也不是讨厌，就挺烦。”

　　肖一弦给苹果削皮：“说实话，你俩真的曾经轰动一时啊。”

　　肖一鹤：“到现在我还想把他俩撮合在一起。”
　　肖一弦及时止住：“别别别，到现在我觉得，我们绾绾和……”她看见了季昀的眼神，及时住嘴。

　　许释才被点醒，为什么季绾没来？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季绾，你们没叫她吗？”

　　肖一弦说道：“刚刚还碰见她了她说杨芳烨突然找她就回去了”

　　许释噤声。

　　她讨厌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