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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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素只觉身体一轻，然后更加难捱，燥热笼罩了他。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而非□□的燥热，像是成堆的草绒遇上明火，轰然燃烧。他的呼吸愈发困难。
灵魂上的热并没有沾染到他的躯体上，他的体温依旧微凉。
这不正常。
景素虽然不懂，但也听人提过一嘴，这种无名的燥热和生病并不一样。
这到底怎么了？
他不解，可混沌的意识并不能让他多想，他只能凭着感觉去寻找一个让自己感觉到稍微舒适一点的动作，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景素蜷缩成一团，双手置于胸前，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另一只手，头却向后仰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围传来了阵阵清爽的风，微弱却带着秋日独有清凉，身下也是冰冷的石砖，沁骨的凉透过单薄的亵衣传到他的身上。
风并不能缓解景素的燥热，但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很显然在寝宫里是没有这样的风的。
风？
为什么会有风？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
不知这里是何处，周围景象陌生冰冷，甚至令他从心底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感觉——恐惧。
阿洲又去了哪里？
人地生疏、最令他依赖的景权洲也不在身旁，景素十分不适应，心底也一阵阵发慌，他总感觉这个地方有着什么东西。
偌大的一间屋子，用青砖摞成的墙高得可怕，站在地上遥遥看向房梁，黑黝黝一片。屋子有着许多窗户，窗户涂着红漆鲜红如血，此时都大开着，凉爽的风就是如此而来，穿过敞开的窗户吹拂进这间屋子里，一阵又一阵，似乎比寝宫里吹拂的风要刺骨。吹动豆大的烛火，景素脑子混沌，双眼也有些犯糊未能看得清，在豆大的烛火之后是何物。
只隐隐约约感觉到是个长条状的东西，虽然被烛火照亮，但沾不上一点暖气，反而十分阴森。
他自心底里升起一种对那无名物的抵触。
“阿洲！”他喊出声，长及腰的墨发此时粘腻地粘在他的脸上，嘴唇苍白。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一遍又一遍，渐渐失了真，语调尖利。
无人应答。
此处地处偏远，这一声喊叫并未引来人，反而惊起房外枝头歇息的鸟儿，燕羽灰色的雀儿和鹤灰色的乌鸦振翅远飞。如若从鸟儿的视角看，此处的房屋建在一处僻远的山头、房子被树掩盖，因着是秋天，所以能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看到这个房子。
此处是祠堂。
是该建在墓所附近的祠堂，或者该叫墓祠。
景素踉跄地站起身。
牌位前燃烧着手指粗的香，香烟缓缓上升，渐渐地飘到景素面前，飘到他的鼻尖。这香无端刺鼻，像是拿泡过污水的枯叶成的，闻起来有一股臭气熏天的恶臭味。比景素之前在景权洲身上闻到的还要难闻一百倍。
景素哕了一下，捂着鼻子和嘴巴往屋外走，这屋里既难闻又阴森，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景素拖着不适的身子想要赶回寝宫让景权洲帮他看看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哪怕景权洲有时候会很奇怪，但遇到问题还是十分靠谱且贴心的，景素习惯了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景权洲。
而此事被景素惦念的景权洲也在寻找他，十分疯狂。
当他看到自己的神明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还是一副痛苦的模样，景权洲一直紧绷的理智彻底断了，他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声不吭地消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
景权洲“腾——”地一下直起身，神经质地去摸景素躺过的地方——他也是从此处消失，甚至掰断了链子。他束起的头发被散落，眼睛里出现了无数红血丝，牙关紧闭，腮帮子嘎吱嘎吱地动。
“阿素？”他轻声道，语气比平时还要轻柔，“不要躲了，我会害怕的。”
“我都看到你了，阿素，出来吧，我这就叫太医来，你不难受吗？莫要耽误了，我的好阿素。”
他在床上摸索着，连被褥底下都伸手进去摸索，万一景素变回了玉偶掉进了被褥怎么办？
可当他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摸索完床榻还是没有找到景素时，他脸上僵硬的笑容已经坚持不住了转而变成了阴沉的神色。
景权洲猛然站起身，他四处打量着寝宫，大步去翻找，去找景素可能藏身的地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无所获。
寝宫被翻得杂乱无章，景素常玩的夜明珠滚落一地，妆匣里的首饰也都被景权洲倒在桌上。
为什么找不到?
景权洲的面色反而在翻找之后显得平静，他的理智似乎回笼了。
李贯赶来时，看到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帝王。
他跟了景权洲多年，多少年已经不记得了，让他回忆，也只能回忆起一个孤僻的孩子坐在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木偶，神色依木然，和他手中的木偶一个表情。然后这个孩子渐渐长大，成了皇帝，手里的粗糙的木偶变成了精雕玉琢的玉偶，木然便成为喜怒不定。
再后来神明降世，皇帝总是带着笑，手段也没有那么暴戾。
可现在寝宫混乱不堪，皇帝也变成了原来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
李贯内心惊慌，但表面仍然强作平静态，低眉顺眼跪在皇帝面前。
景权洲看着被他唤来的李贯，平静开口：“去找，去找朕的神仙，给朕找回来。”
杂乱的寝宫、“平静”的皇帝、消失的神明。
李贯的心不住地跳。
神仙不见了？
自从神明到来，不仅皇宫里，皇宫外都不一样了，不仅皇帝整治了皇宫里，就连宫人们也自觉起来，少了许多的苛待；而宫外那些世家也纷纷约束起世家人，百姓们也有了盼头。
所有人从心底都有了一个信仰、有了一个指明方向的火。
先帝时期的混乱到景权洲治理下的缓慢回复，景素的出现更像是一剂强心剂，沸腾了所有人的心。
如果此时神仙消失，现下稳定了的局面不仅要发生变动，而且会变得更加动乱。
谁也承受不聊这个结果。
李贯郑重无比地应了一声，他的头磕在青砖上。
“带上这个。”
景权洲扔下一块玉牌，漆黑一团的玉牌上勾勒着烫金色的纹样。
那是历代皇帝传下来的能够任用暗卫的令牌，只此一块，除了皇帝能够任用暗卫外，这块令牌同样也能。很少有人知道这块令牌，李贯因为跟着景权洲，对这个令牌也只有一个浅显的了解，可哪怕是浅显的了解，他也知道这块令牌有多重要。
“是。”
李贯伸手接过，然后退出去开始了悄无声息的翻找。
景权洲沉默半晌，他站到镜前，理顺了头发，把衣服掸干净抚平身上的褶皱。
看着镜里的自己，他勾唇露出一个浅笑——不带丝毫感情。
他会找出自己的神明。
掘地三尺也会找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