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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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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头又去哪儿了?”
“谁知道他,指不定又跑去哪儿偷懒了。”
“那你一会儿见到他让他把那儿的叶扫了,我去歇歇,娘的,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牌累死老子了。”
……
拿着扫帚的宫人三三两两聚成一堆,胡乱地把落叶扫成一堆,而后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着唠嗑。
他们只是些宫里最不起眼的小太监,人生里最大的事情可能也就是干活的时候偷个懒、发月俸了拿着钱打个牌贿赂一下御膳房的厨子整顿好的,宫里许多事情与他们并不相关,眼前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料理好,哪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他们坐在一起,平常唠的最多的要么是宫里哪个太监和宫女儿对食要么是哪个管事的被撸下来,而今日,因着赵阿豆不在,又唠起了赵阿豆。
先是笑话一下赵阿豆的大头,然后带着一丝鄙夷意味地唠他最近都躲起来,他们猜赵阿豆同小宫女儿看对眼搞在一起,又猜赵阿豆躲起来偷懒,操着尖细嗓子胡乱地编排他。
“唉,你说赵大头是不是黄了,前几日我见他每次出去再回来都一脸苦瓜相。”
“我看十有八九是了,瞧他那样,谁能看得上他啊,哈哈哈。”
太监们笑着,看着被风吹起的枯叶也懒得去扫,毕竟有赵阿豆这个苦力在。
宫内的生活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顶头的惊涛骇浪半点惊不到他们。
而被他们议论的赵阿豆却身处在浪涛之间——他被人带走了。
悄无声息的一群人拐走赵阿豆,将他打昏了去,再醒来赵阿豆就身处隐蔽的地牢里,吓得心惊胆战。
这处地牢是历朝历代的皇帝用来关押那些犯了不见光的事的犯人的,而此时这个阴暗的地牢却大材小用用来关押赵阿豆这个小太监。
昏暗的地牢,只点了几根蜡烛,豆大的烛火跳动,在这个冷得让人直打颤的地牢里丝毫没起到作用。
赵阿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候就是和神仙搭上话并且说上了好几句,就算是皇帝也没见过一面,更遑论是被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牢里?他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人剜了。
自己犯什么事了?
赵阿豆大气都不敢喘,他一直是个憨厚但却胆小的人,遇到这种场面,脸煞白,脑子里飞快地回想自己一生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老天爷啊。
赵阿豆脑门上都沁出了汗。
就在他惶惶不安的时候,有一处灯火渐渐靠近。
“你就是赵阿豆?”
伴随着灯火传来的,是一道尖细的嗓音,一听就是个太监,不过语调波澜不惊,这语气赵阿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似乎宫里一些大管事都是这样说话的,他们向来喜欢捧臭脚,这语调都是学皇帝身边的亲信——李贯的。
而出声人正是李贯,他端着油灯走在后方,在他的前面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二十来岁的模样,面试上无一丝笑意威严至极,一头乌黑的头发用玉瓣莲花冠高高束起,一身玄色的衣裳,肩膀极宽腿也长,同李贯走在一起,束腰的腰带比李贯的肚子还高。
赵阿豆没见过皇帝,但听宫里人说过李贯,说其生得面白无须、眼细上挑,额头生了颗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痦子;执灯的是李贯,那走在前面穿得起玄色衣裳的必定就是当朝皇帝——景权洲了。
阿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上的汗顺着脖颈流入到衣裳里,连声称是。
老天爷,他居然也见着皇帝了。
“行了,莫要磕了,一会儿问你什么答什么就是。”
李贯又出声。
他打量着赵阿豆,见其打了补丁的衣裳和鞋子,明明快要入冬,但却穿的单薄。
赵阿豆自然是无有不应,点头如捣蒜。
“你何时见过朕的景素?”
景权洲开口,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宛如在砂纸抓挠一般。
细看他的脸,一双眼里满是红血丝,嘴巴干得发裂。
已经有两日了,景权洲找了景素两日,这两日里,他命人把皇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景素,他不眠不休,甚至于命人去朝中各大臣的家里翻找,暗地里得动作无数。
景权洲手里的暗卫俱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人少但精,各司其职,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和培育,暗卫的爪牙已经遍布了全京城乃至世家的大本营里,现如今如此大张旗鼓的寻找也全都依靠了这些暗卫和景权洲这么多年来在明面上发展的势力。
可哪怕就是这么地毯式的搜查也无济于事,依旧没有发现景素的踪迹,他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景权洲愈发疯狂,甚至把赵阿豆掳来逼问,如若逼问不出来,他只好把景太妃福王和朝中觊觎景素的一众大臣绑来。
“奴才、奴才在一月前见过神仙大人。”
赵阿豆回答。
确实如他所言,他见景素也是在景素被关禁闭、同福王发生争执之前的事儿了。而在这一月里,他日日不落地去遇到景素的地方打转,可一面也没见过,心里虽有失落但却不显。
景权洲盯着赵阿豆,沉默不语。
李贯上前厉声:“说话可是要过脑子的,莫要胡说,如若不符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闻言阿豆忙磕头:“奴才所言如实!如有虚假必定天打五雷轰!”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景权洲的问话和李贯的斥责令他两股战战,那里敢撒谎,何况他也不是这种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贯也不开口,景权洲也不说话。
阿豆整个身子都快要贴到地上了。
“关起来,暂时不放。”
景权洲睨了一眼赵阿豆,他看不惯赵阿豆,看不过任何和景素说过话接触过的人,可是现如今景素没有踪迹,他也只能按耐住心底的不满等找到景素之后再处置这些人。
李贯低头。
搜寻依旧在继续。
而这件事件的主人公对此时一无所知,甚至因为见识到了新事物而笑逐颜开。
景素蹲在地上,不复前日难受的模样,反而精神焕发。
他的面前是一只摊成了一张大饼的橘猫,油光锃亮的皮毛、一条粗长尾巴晃来晃去,粉色的爪子叠在一起慵懒地小憩。景素伸手在橘猫的背上轻轻地顺,细长的手指陷进橘白相间的皮毛里。
这只狸奴是他在这里认识的好朋友,前日他燥热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便看到了屋外围墙上这只走动的狸奴,见景素狸奴一跃而下在他的脚边打滚撒娇,然后引着景素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小道到了一处房屋外。
这处房屋里住着的是一个保养极好的女人和她的贴身婢女,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年岁小的小太监。
见淘气的狸奴带了人来,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震惊不已,忙去请示女主人,而此时的女主人正巧出来,见面色泛红喘着粗气的景素也不震惊,只吩咐了贴身婢女将他带到了院子里,端了一碗茶水招待。
进了小院,景素似乎感觉到了身上的燥热减轻了些,他随着侍女而落座,一口闷了她端来的茶水,然后又要了一杯,直到喝够了才作罢。
喝完茶水,景素身上的燥热彻底消失,他不觉感到惊奇。
“为什么我喝了你的茶水就不热了?”
他问侍女,语气尽显憨态。
侍女捂嘴一笑,并没有回答景素的话,又斟了一杯茶水推到景素面前。
“既然这水对你有用,那你就多喝一些罢,我们这院子里的水可是世间少有的、顶珍贵的水。”
景素又一口闷了茶水,不过这次他细细品味了一番,茶水不苦且自带甘甜,顺着嗓子咕咚一下便下去了,丝毫没在嗓子处粘连。
好喝。
侍女见此,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甚至同女主人调笑道:“娘娘您看,这水谁喝都喜爱得紧嘞!”
女主人闻言也莞尔一笑:“瞧你说的!我这里的水还比得上灵药了。”
旁边的小太监也搭话:“怎么不是?奴才喝了这水啊,腰不酸腿不痛,干活都比之前轻快呢!”
“贫嘴!”女主人笑。
院子里一片轻快氛围。
景素好奇地看着他们。
众人杂七杂八说着,最后话题还是引到了景素身上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的?怎么还跟着如意这个大胖虫一起找来我们这里了?”
如意就是那只狸奴,最是通人性,此时它听到婢女喊自己的名字,抬头喵了一声,然后又踱步走到景素脚边卧在景素的脚上。
“你个大胖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往人家脚上卧。”婢女笑骂。
如意只摆了摆尾巴,用屁股对着婢女。
“我从那边的屋子里来的,屋子很冷,我就出来了,然后遇到这个胖东西,它缠着我,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
景素如实说道。
如意听到景素喊他胖东西,喵了一声,用尾巴抽了一下景素。
女主人笑:“既然是如意带来的,那也是有缘分的,你便在这里歇歇,过会儿子再回去吧。”
景素点头:“好。我还想吃糕点你这里有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极为干脆。眼神如湖水般澄澈,直白得令侍女和小太监们都笑了。
“呵呵,自然是有的,珍儿去端碟栗子糕来。”女主人招呼婢女珍儿。
珍儿笑着去了小厨房给景素端栗子糕,看着景素一口一个把栗子糕吃完。
这小子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