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非芙》鹿也惊呆

18、第 18 章 “你怎么了

　　日近黄昏，三人才回到雷落居住的屋子。彼时炊烟刚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撒米喂鸡的妇人。那妇人见到他们回来，忙走到门边迎接，见三人的情形略有惊讶。
　　“雷哥，这两位是……？”
　　雷落把路上打猎所得递过去，说：“桂娘，这是位宁公子是我在打猎途中遇到的，他的夫人受了伤，需要赶紧处理伤口，你快帮忙准备一下。”

　　桂娘见到宁跃如怀里脸色惨白的人，诶呦了一声，道：“怎么弄成这样。”
　　宁跃如略带焦急道：“雷夫人，冒昧打扰，麻烦您了。”
　　桂娘：“快别说这话了，赶紧进来吧。”她领着宁跃如来到主卧，指着床说：“宁公子你把夫人放在床上吧，我先替她看看伤口。”
　　宁跃如将人放下，站在床边略有迟疑。桂娘宽心一笑，说：“公子别担心，我曾学过几年医术，虽然比不得华佗，但治疗外伤还是有经验的，平日雷哥打猎的一些伤病也是我帮忙处理的。”
　　“既如此，雷夫人费心了。”宁跃如又说了些来之前处理伤口的事，才关上门离开。

　　他本想守在门边，又见雷落朝自己走来，站起来相迎，“雷大哥。”
　　雷落开门见山问他：“我看你的腰有些问题，是不是受伤了？”他一路上没直起腰过，不像是寻常姿态。
　　宁跃如略一震惊，解释起自己背后被马踢了的缘由。
　　“痛久了一时没想起来，经雷大哥你提起，倒是感觉到痛了。”宁跃如撑着腰站起来，“不知雷大哥家中，有没有治疗瘀伤的药。”
　　雷落：“你随我来。”
　　宁跃如跟他走到厨房旁的一间小屋里，迎门就看到侧边是小半柜子的伤药。雷落准确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盒，指着右手边一个小榻，说：“你趴上去，我给你看看。”
　　宁跃如解了衣服，趴在榻上。
　　雷落走到他身后，宁跃如听到一声微乎极微的抽气，随即听到他说：“你这伤……你还挺能忍。”
　　“很严重嘛？”

　　受伤的皮肤主要有三处，每处的中心都呈现黑中带紫的淤伤，且伤口周围红黄伤色扩张遍布，一眼看下来，背上竟没有一片好肉。
　　雷落拧开药盒，挑出一块膏体往伤口上抹。
　　“嗬——”宁跃如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忍到雷落擦完了药。
　　不知过了多久，雷落一声：“好了。”宁跃如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如烂泥一般趴在榻上，“谢谢……”
　　“你运气好，没伤到五脏六腑。擦一段时间药养养就行了。”雷落看着榻上发丝尽湿的样子，道：“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
　　峰云镇，酒楼外。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转瞬从马上跳下一个人影，闪身而入。
　　“宁国公府，护卫梁青云，求见世子！”
　　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书童小厮，“世子不在，所谓何事？”
　　梁青云跪在门外，眉头紧皱，“夫人失踪，下落不明！”

　　那日当晚，他就加派人手搜查寒山寺及周边，几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沈徽言的下落，只在一条幽径处找到她遗落的簪子和一枚令牌，思来想去，沈徽言的失踪定然与这枚令牌有关，但他权限不足，无法查阅令牌来历，只能快马赶来请罪，同时上交令牌，追查来历。
　　听到宁跃如不在，青云拿出令牌，小厮说：“此物与夫人失踪关系密切，烦请交由世子详查其来历！”
　　那小厮接起令牌，面有难色地将人请到一边，说：“梁护卫，世子前日外出办事，至今未归，恐怕……”
　　“世子去了哪里？”梁青云忙问，“几时回来？”
　　小厮只说：“世子吩咐，十日为限。”

　　梁青云：“来不及！”沈徽言失踪至今已经过去三天了，要是等到十日，必定凶多吉少。
　　于是，他又问小厮，“世子去哪里了？可否告知？”
　　小厮缄默，原本世子的行踪不能轻易泄漏，但来着是凉青云，世子的贴身护卫，又是为了沈徽言的事情而来，光是这两重因由在，他就不得不斟酌。

　　正在纠结的时候，酒楼外又奔进来一个人。
　　他一路疾行，然后跪在梁青云先前跪着的地方，“世子失踪，至今还没有联系！”
　　这下不止小厮，连梁青云都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小厮厉声问道。
　　来人是暗中联络消息的暗卫，闻言道：“世子有言，两日为限，会暗中传递消息给小的。而距离上次收到世子的消息已过两日，是否派人去寻？”
　　小厮大为震惊，在脑海中思索片刻，对在场的两人说：“请两位稍等你片刻，小的需要看一样物件。”说完，小厮独自走到房间里，找出三日前宁跃如交给他的信，将其撕开，里面只有十二个字。
　　【身陷囹圄，封锁消息。联系青云，暗中营救。】
　　小厮开门将梁青云及暗卫请进房内，将信给两人过目，然后烧掉。
　　梁青云和暗卫互相看了一眼，抱拳道：“是！”

　　出了酒楼，暗卫一下子隐匿在黑暗中，独剩梁青云一人站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
　　他吹哨招来信鸽，安排红袖接手追查沈徽言的任务。随后便策马去往镇外的峰云山。

　　……

　　宁跃如换好衣服趴在榻上休息到晚间，雷落进来送晚饭的时候将人叫醒。
　　他递上一个土培碗，坐在宁跃如旁边的矮脚蹬上说：“家里不富裕，你将就着吃。”
　　宁跃如看着碗中一个硕大的鸡腿，无言笑了。
　　“本就叨扰，岂敢嫌弃。”
　　雷落看了他一眼，只说：“快吃吧。”

　　宁跃如看了眼饭，没动。
　　雷落以为是他的伤口不方便，正想起来喂饭，听到他问：“不知在下的夫人伤势如何？可还严重？”
　　雷落想了一下，如实说：“桂娘已经看过伤口了，伤口很深，好在你提前把箭拔出来了，只是……”说到这里，雷落觑了一眼宁跃如，见他表情一变，才继续道：“桂娘说，你夫人的伤势蹊跷，伤口总凝结不起。”

　　宁跃如呼吸沉重了一份，这一点他在白天来的时候也发现，只是当时他只当成伤口过水又处理不当，才致使凝结不能，可眼下看来不是这样的……
　　“雷夫人可有说，为何会这样？”
　　雷落答道：“兴许是家里的止血药功效不强，明日我正要上街贩卖所猎的兽禽，届时会替你另买一副。”
　　宁跃如放下碗，起身朝雷落俯首，“雷大哥，此刻我身无长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雷落半道截住他，扶他坐好，“不用说这些，过往狩猎也遇到过不少遭遇意外的人，你与他们并无不同。”
　　这话说出来虽是显得疏离，但宁跃如却是真心感激的。

　　两人不太熟，坐在一块儿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讲。宁跃如埋头吃饭，他不要人喂，一碗饭吃下来竟然花了将近有小半个时辰，而雷落也是真的耐心，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吃饭的进度。
　　宁跃如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交给雷落。他拿着碗说了一声‘好好休息’就走了。
　　宁跃如叫住他，待人回头时问道：“雷大哥，我想去看看夫人，不知眼下是否方便？”
　　雷落回道：“我帮你问问，你等等。”
　　“好，多谢。”宁跃如应道，起身穿鞋，坐在榻上等回复。不一会儿，雷落回来了，站在门边传话，“过来吧。”
　　闻言，宁跃如赶紧跟上去。

　　雷落走到主卧门外，回头等宁跃如跟上，然后敲了敲门。
　　桂娘从里面出来，见到宁跃如就嘱咐道：“她现在刚醒，我喂过饭了。公子注意时间，尽量不要说太久的话。”
　　宁跃如道谢，“多谢夫人。”
　　桂娘不习惯受礼，和善地笑了笑，说了声：“这是干嘛。”就拉着雷落离开了。

　　宁跃如推门进房，来到床边。
　　床边放了一个小马扎，想来是先前雷夫人喂饭时候坐的。他见到了，抬脚勾过来，坐在上面。
　　坐定了，见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正在看自己，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徽言从听到声音就一直看着宁跃如，见他坐在床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怎么了？”
　　宁跃如本来还在酝酿，听见率先沈徽言说话，忙道：“我来看看你。”
　　沈徽言却似乎早就知道答案，脸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说：“我没事。”
　　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有事没事宁跃如怎么会看不出来，沈徽言一张脸都毫无血色，白兮兮的。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准备走，也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
　　两人陷入了莫名的胶着，不知过了多久，沈徽言忽然发话问宁跃如，“你怎么了？”
　　宁跃如表情迷惑，还在纠结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问你怎么来了？还是间接暗示你怎么还不走？的时候，又听她问：“你受伤了？”
　　“啊？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宁跃如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沈徽言怎么会知道。但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你身上药味好冲。”

　　宁跃如看着她皱眉不适的样子，赶紧退开与床保持一段距离，关心地问道：“呛到你了？”
　　“……嗯。”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这轻声的回答，而在这声回答之后，沈徽言也似乎因为精力不济陷入沉睡。
　　宁跃如见状，兀自在房里站了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