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知月》岁岁不知安

4、江南景4

　　江南景4
　　少了期待后的时间，总是很快。
　　微风细雨槐花醉，五月正是槐花的好时节。
　　京城的槐花属槐柳巷的开得最好，槐花包又得杨阿婆家的最佳。
　　看着最后一份槐花包被排在自己前面的姑娘买去，赵知月无奈叹息道:“今日还是来晚了，爹爹今日又没槐花包吃了。”
　　“可不是呢，前些年不见有这么多人来买，今年倒是大排长龙，格式抢手。”书白扶着赵知月边走边道。
　　赵知月敛眸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自然是这样。”
　　“这几日姑娘连着早起，又站了许久，怕是会吃不消，明日还是让书白来吧。”这个季节虽谈不是冷，但从小和赵知月一同长大的书白，十分清楚自己姑娘是个什么身板。
　　赵知月知书白是担忧自己，但还是笑着拒绝道:“无碍，反正现在先生回来了，不必再去医馆，在府中闲着也是无事，出来走走也好。”
　　见状，书白也自知多说无益，便不在多言。
　　赵知月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道:“回吧，新招的那厨子今日入府，咱们总得回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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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的时候，赵知月和赵柏行父女俩照旧坐在一起用晚膳。
　　赵柏行今日回来的晚，菜上齐了才匆匆赶来。
　　坐下之后，看着桌上的菜，好奇道:“今日这菜色倒是新奇，府里换厨子了？”
　　赵知月乖巧点头，道:“正是，前些日子王厨子家中老母抱恙，家中无人，便请辞归家侍奉老母去了。如此后厨就只剩下六叔一人，六叔年岁上来了，月儿怕他忙不过来，便又再招了一个。今日方到，爹爹何不先尝尝？”
　　赵柏行依言便夹起面前的烧鱼，准备尝尝，然后道:“对了，月儿可否与那王厨子多拿些银钱？”
　　“自然。”赵知月答道。
　　烧鱼入腹，赵柏行满意地点头称赞道:“不错，我儿新招的这厨子，是蜀地来的吧。”
　　“正是，爹爹不是常说府里厨子做的川菜不对味吗？碰巧此次招厨子时，便遇到个从蜀地来的，据说他祖籍在梨县，那里离芙城不远，爹爹应该是喜欢。”赵知月知父亲离家二十余载，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能回去看看，便趁此次机会换了个这么个厨子，聊解思乡情。
　　“转眼间爹爹的知月儿都这么大了。” 赵柏行感慨着时间易逝，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家闺女的脸色，发觉女儿今日心情应当不错后，委婉道，“月儿，其实我们不要过于去在意旁人的眼光和想法。爹爹幼时你祖父曾教导于我的话，今日爹爹也想与你说说。”
　　赵知月虽不知赵柏行是何意，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道:“好，爹爹说吧，知月在听。”
　　赵柏行正色道:“口口相传不一定是真，白纸黑墨亦不全是对。何须去与旁人论？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
　　虽不知自家爹爹此时说这些是和居心，但赵知月觉得十分赞同。
　　“所以啊，知月儿。”赵柏行接着道，“爹爹做不到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但阿爹能帮你捂住耳朵。没关系，爹爹还尚且不算太老，你不是喜欢江南吗？等爹爹过两年就请辞，带你去江南一带定居。”
　　听完，赵知月算是明白了，无奈轻声道:“爹爹，委婉已经够了，您可以直说了。”
　　“那爹爹就直说了，今日早朝，长期不上朝的瑾王却突然来了，还当众求娶元将军。”说到这，赵柏行又看了看赵知月的脸色，感觉没什么问题才继续道，“我原本还以为瑾王钟意的是你，倒是爹爹看走眼了。月儿你不必伤心，阿爹悄悄告诉你，爹爹我今日散朝时，听一些同僚说，瑾王殿下好沾花惹草。所以啊，月儿这不太值得你去神伤。”
　　赵知月虽然已经做好了，在自己父亲那里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的准备。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被惊到了。
　　面对赵柏行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赵知月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爹爹，其实姨父说的对。您可以适当少看些书，多看看人。”
　　赵柏行不解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赵知月摇了摇头，她不伤感也不落寞，但她有在意和疑惑。
　　她和许云瑾认识两年，算是相熟，所以还算确定，他曾经应当是不认识元颂颂的，也多少知道他的心思。因此赵知月大概能确定许云瑾不喜欢，甚至没怎么见过元颂颂。
　　“爹爹，那陛下怎么说？”赵知月百思不得其解，许云瑾闹的是出什么。
　　见赵知月发问，赵柏行便停下来夹菜的手，思索一番后道:“陛下在大殿是没同意，只说了一句让瑾王别胡闹，给他选王妃的事稍后再议。”
　　听完赵柏行的话后，赵知月又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许云瑾一个月前同她说的话，她觉得自己或许自己许云瑾在做什么了。
　　经此，赵知月从那过后的几日，便放弃了槐柳巷的槐花包，改为四处寻找许云瑾。
　　许云瑾府中无长辈女眷，赵知月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便贸然上门。即使是大衍开明，贸然前去也总归多有欠妥。
　　于是乎，赵知月便去那些平日里总能碰到许云瑾的地方，想着或许能寻到他。
　　许是赵知月近日运势不佳，连着几日也没见着许云瑾。无奈只能去瑾王府附近守着，却不想一连两日还是没见着许云瑾的身影。
　　赵知月原本想去找许轻舟问问的，但又想到他不愿赵知月与许云瑾有过多的接触，加之许轻舟最近不知为何脾气暴躁，赵知月便打了退堂鼓。
　　临近端阳，赵柏行的寿辰将至，赵知月寻了七八日无果，便也撤了大半的注意力回来。谁知却意外的碰见了许云瑾。
　　这日京城又下起了雨，雨虽不大，但却一直落个不停。濛濛细雨润湿了长街，街边的小贩大多都未出摊，零下几个行人打着雨伞，在街道穿行。
　　赵知月本是去先生的医馆里取药的，却没曾想在医馆对面见到了自己寻了许久的许云瑾。
　　许云瑾随意的靠墙站着，后边是未曾营生的糕点铺子。
　　今日的许云瑾白衣红衫，在灰蒙蒙的雨天，显得格外亮眼，让人很难不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许轻舟姣好的面庞上，此时面无表情，眼眸低垂，似是陷入了沉思。公子独立于檐下，衣襟与下摆亦不知何时被淋湿，那一袭红衣倒是平添了一份孤寂。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袋，也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赵知月低声嘱咐了书白几句过后，便撑着伞走向许云瑾。
　　“瑾王殿下，好找。”赵知月笑意盈盈。
　　许云瑾闻声抬头，敛起了方才的神色，熟练地扯出一个笑脸，然后道:“怎么会，不早了，都巳时了，这个给你。”
　　赵知月将伞收好之后，便顺手接过了许云瑾递过来的纸袋。
　　“槐花包？”赵知月倒是没想到里面放着的会是这。
　　“对，去年便常常碰到你去那买这东西，想来应当是喜欢的。今日正好路过就想着带了一份，据说这是杨阿婆家今年的最后一份了。”许云瑾边说边站直了身子，然后又拿过赵知月手中的伞，将其放在了一旁。
　　赵知月看着手中的槐花包没有开口说话。她知道，她手里拿着的一定不是许云瑾今年买的第一份槐花包。
　　“其实我喜欢槐花包的不是我，是我爹爹。”赵知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槐花包，一个给许云瑾，一个给自己。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道:“槐花包算是我爹爹和阿娘的定情之物。当年我爹爹是农户出身的探花郎，我阿娘是家道中落的破落千金。探花游街之时，抛向我爹爹的无一不是佩玉花枝香囊这等风雅之物，当时我阿娘也瞧着新奇，亦想图个热闹。但奈何身上除了我外祖留下的一枚玉佩外，便再无其他。于是便急中生智，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槐花包丢出，正巧砸到了我爹爹怀里。”
　　许云瑾原本听完觉得十分有趣，便下意识的想笑着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槐花包。
　　许云瑾咬了一口，发觉已经凉透了，便拦住了赵知月继续往嘴里送的动作。
　　“别吃了，已经凉了。”许云瑾说完这句后，声音却突然变得有些落寞，“我倒是忘记了，你喜欢的一直是桃花。我怎么会以为你会爱这槐花包呢？”
　　许云瑾想要去尽量藏匿这些，因为自己控制不了而外泄的情绪，但尝试过很多次之后，却总是发现，自己这些往往是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他有一个早已被眼前人发现的秘密，他喜欢她。他想要她得偿所愿，想要她幸福安康。
　　“我喜欢桃花，那你呢？”赵知月紧紧地盯着许云瑾的眼睛问，“你喜欢元颂颂吗？你凭什么要牺牲你的姻缘来成全我？你问过我的意愿吗？难道瑾王殿下您位高权重就能胡作非为吗？”
　　赵知月一直盯着许云瑾，在赵知月的逼问下，许云瑾却不敢再去看她。
　　“你喜欢齐明，我喜欢你，但我更喜欢你能幸福。”许云瑾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听他这样说，赵知月只觉得气从心来。但为了能好好说话，还是缓了缓才道:“如今这般，且不说我嫁与齐明后，会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幸福。就说在你的心里赵知月就那种，用身边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的人吗？难道赵知月就不希望许云瑾能够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