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知月》岁岁不知安

5、江南景5 赵

　　赵知月希望许云瑾幸福，无关她喜欢的是什么，只因他是她认识的许云瑾。
　　许云瑾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眼中流转的尽是无奈的不甘，欲出声时，才惊觉嗓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哑了，他喃喃道:“真的不会幸福吗？可我向来卑鄙，若是我，我大概会很高兴。”
　　赵知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期盼过如今的情形只是梦一场，待梦醒时分，她等到了还是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年。她亦想过，齐明只是一时不清。但唯独没想过，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姑娘时，嫁他。
　　有些话，许云瑾原打算一辈子都不去说，但今天却忍不住，想说出来，即使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问问，他道:“若是如此，那知月何不看看我，我也可以的。”
　　赵知月看着许云瑾，神色自若，毫不避讳，坦然道:“我心里还有齐明。”
　　许云瑾连忙道:“我知道，我不介意的，我愿意的。”
　　“可是我介意啊。”赵知月虽语气平缓，但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因为是许云瑾，所以我更介意。”
　　许云瑾对赵知月的拒绝毫不意外，但他理不清赵知月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好，这样也好，你离我远远的。我这样……你，挺好的。”许云瑾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眼睛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赵知月环顾了一下周遭，又看了看许云瑾，便觉着自己不便在这继续和他说下去。
　　“许云瑾，与你相配的应是洁白无瑕的美玉，而不是挤挤攘攘的滩石。”
　　赵知月说完后，将放在一旁的雨伞从新拿起，交到许云瑾手中，然后便行礼告辞。
　　许云瑾看着赵知月一路小跑进文清医馆。望着她的背影，他想，若是他在桃花开前出现，赵知月院里，或许就不会有那株死桃花了吧。
　　隔着青石铺成的长街，混着雨声，许云瑾似乎还能听到赵知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医馆中传出。
　　失神片刻，许云瑾自说道:“操之过急了，也罢。”
　　言罢，许云瑾又朝着医馆望了望，然后便撑伞，独自步入雨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打下来，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
　　漫漫长街好似没有尽头，许云瑾身后没有遮风避雨的屋檐，也看不清前面的路，亦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处。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的心中藏着一曲江南景，它会一直长奏，会一直陪着他。
　　……
　　天逐渐开始热了起来，池子里的荷叶尖也慢慢冒了头。
　　赵柏行的生辰那日，照旧是和姨母他们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原本前些年，齐恒一家也会过来一道吃顿饭，但今年许是因为齐明的事，人没来，只是差人送了礼来。
　　日子照旧过，赵知月每天过着读书习字发呆，整日下来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林婉君来了几次，第四次来的时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趁着又一次休沐日，林婉君赶着许云瑾和赵知月两人上了桃源寺。
　　虽然赵知月和许云瑾两人都对这桃源寺不大信，但来了也规规矩矩的按照流程走了一遍。
　　解完签过后，林婉君便跟着去听经去了。
　　赵知月和许云瑾拿着林婉君方才替他俩求的红绳，不知该怎么安置。
　　“老糊涂，实在老糊涂。人家系红绳，是两人一起系，来求天眷顾姻缘长久的。”许云瑾捻着红绳，面上多少有带些嫌弃。
　　赵知月盯着那红绳，也直觉好笑。
　　许云瑾看着寺里来来往往的香客，突然福至心灵，笑道:“小月儿走，咱们挂红绳去。”
　　说完，拉着赵知月便走。
　　“啊？不是，我和你挂什么红绳？”赵知月疑惑道。
　　“求平安啊，求我们一家人下辈子还是一家人。”许轻舟笑着回头，看他那傻妹妹。
　　傻妹妹虽然觉得能从缺心眼哥哥那儿听到这话，很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想说:“哥哥，这里是个姻缘寺，求这些旁的，会让人觉得是咱们是在砸招牌挑事。”
　　“怎么会呢，神佛向来大度。”许云瑾对此不甚在意。这里的仙人没有庇佑他的姻缘，他亦不想再求。但今日他们来了，便算一份香火，所以还是得对着仙人叨扰叨扰。
　　桃源寺的姻缘树是一颗，不开花不结果的老桃树。表面上看来，其实和赵知月院里的那株很像。
　　但据寺里的住持说，姻缘树只是无叶无花，就像冬日里的桃树一般，已经这般活了八百余载。而赵知月院里的那颗是死的彻彻底底。
　　说是红绳，但其实是一段两指宽的红绸。来这里的情人眷侣，将他们所求的东西，先用笔墨写在绸缎上，然后在将两根红绸绕到一起，最后一起系在姻缘树的枝丫上。
　　传说，绸缎上的墨迹消散，那便是天神看见了上面的心愿。
　　许轻舟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他随手便在两根红绸上写上:愿平安喜乐，愿世世一家。
　　落笔后，便将两根红绸首尾相连，随意地系在了姻缘树的一段枝丫上。
　　“今日天气不错，那便做个好人，就不与他们去抢那好位置了。”许轻舟捋了捋红绳道。
　　那位置不高，赵知月稍稍垫垫脚，也能够到。
　　这是赵知月在这儿，系的第二根红绳。
　　赵知月十五岁那年，她和齐明，许轻舟和吴星曦，曾一同来到这桃源寺，并都系下了红绳。
　　当时齐明仗着自己轻功好，将赵知月和他的红绳系在了最高处，一个绝佳的位置。
　　赵知月抬头，朝着记忆中的那根红绳望去。曾经肆意的红色，如今已不再鲜艳。
　　当初小心翼翼留下的墨迹，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看着在空中跳跃的红绸，赵知月发起了呆，当年写在上面的是什么，似乎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还记得，桃花纷飞的季节，腼腆红脸的少年，冒汗发热的掌心，以及少年郑重的誓言。
　　“那宴之从前可来过这儿？可否也挂过这红绸？我未曾来过，也不知是否灵验。”
　　赵知月回神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出声者是谁，便被许轻舟拽着走了过去。
　　“他自是挂过，但想来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灵，不然如今他也不会出现在这儿。”许云瑾一脸假笑的走向两人，毫无诚意的打了个招呼，道了声，“好巧。”
　　来人是齐宴之和元颂颂两人。赵知月扫了两人一眼，齐宴之满脸晦气，元颂颂则是嘴角带笑，明丽大气。
　　“许大人，的确很巧。”元颂颂笑着和许云瑾打了招呼。
　　赵知月在大军回城那日，远远的见过元颂颂一眼，当时的元将军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与别的将军比起，看着也是丝毫不差。
　　今日的元颂颂，梳着简单的发髻，仅用两支银簪点缀，身着霜色窄袖长裙，袖口和腰身收的十分利落。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练，同时又不失女儿家的娇美。
　　“许大人，不知这位姑娘是？”元颂颂没见过赵知月，只是最初与齐明相识的时候，常听齐明提起他的心上人名唤赵知月。
　　闻言，许轻舟怪笑道:“元将军问我，倒不如请齐将军介绍介绍。”
　　许轻舟嘴上虽那般说，但还是看了看赵知月，温柔道:“这是我小妹，名唤赵知月。”
　　元颂颂虽早已猜到，但还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的看向齐宴之，发觉对方也正看着她，眼中是坚定。如此她便安了心。
　　“原来这便是赵姑娘。”元颂颂见礼道。
　　“元将军好。”赵知月亦还礼。
　　元颂颂又仔仔细细将赵知月打了一番，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赵姑娘生的可真好看。”
　　“将军过誉了，知月不过蒲柳之姿罢了。倒是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才真让我等敬佩。”赵知月张嘴熟练道。
　　元颂颂基本上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这话听多了便也觉着烦。不过今日，倒是没这感觉，毕竟赵知月长的好看，看着都赏心悦目，怎么能觉得烦呢？
　　她前面说赵知月长的好看，是发自内心的，这段时间来，约她的姑娘夫人不在少数，还真就没一个比眼前这姑娘好看。这位赵姑娘，可谓是仙姿玉貌，般般入画，听闻身子不是很好，便更多了一份弱柳扶风之感。她突然就理解齐明曾经为何一说起自己的心上人就会脸红了。她若是个男儿，也很难不会。
　　“赵姑娘过谦了，常听人提起赵姑娘有多好，奈何曾经无缘，未曾见过，今日一见尽尽是各外亲切。”元颂颂笑着走到赵知月身旁，十分自来熟地挽上赵知月的手。
　　“听谁提的？”赵知月不解道。
　　此言一出，元颂颂原本挂得好好的笑脸，突然就垮下来了。
　　元颂颂:“…………”
　　齐宴之:“…………”
　　那两人尴尬，却不影响许轻舟自顾自的笑出了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比方才要真诚的多。
　　见此情形，赵知月也有些尴尬。但她敢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实在是好奇。她不爱出门，与京城的闺秀们实在是关系一般。十余年来，唯二交好的，一个早已远嫁，不可能说，一个虽还在京中，却不会说。排除之下，便也没有其他人了，她实在是好奇这元将军是听谁提的。总不可能是移情别恋的缺心眼自己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