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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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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瑾走后不久,赵知月便遣了海汇回家,去传信说自己今日不回家,要去看姨母。
离医馆平常关门的时辰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赵知月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到了时间,也不像往常一般,拖上半天才关门回家,而是早早的让书白开始收东西,海汇套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不过须臾片刻,便到了安宁侯府门口。
书白拿着药箱,赵知月便自己撑伞下车。
此时的雨已经不似来时那般大,雨点儿清脆地打在伞上,然后顺着伞面儿落下,一滴接一滴地滴在地上,最后还有意无意地溅起几滴浸湿赵知月的鞋面。
赵知月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不平处的积水,不出几步便站到了安宁侯府的门前。
书白抱着药箱,轻轻叩门。赵知月闲着无事便站在一旁,拨弄着伞柄上的穗子玩。
门房今儿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半天也没有人来应门。片刻后书白邹着眉头,敲门的动作又重了几分,赵知月也纳闷得想前去看看,却没想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知月?”齐宴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正面遇到赵知月,还是在安宁侯府门口,这完全就是他如今最不想打交道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了。
赵知月听到齐宴之的声音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也是一阵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声音,陌生的是从未有过的态度语气。
“是齐将军啊。”
赵知月六岁那年就和齐明认识了,赵知月的父亲与齐明的父亲乃是尔汝之交,赵家和齐家之间也就隔了一堵六尺高的灰墙,因为一些原因自己也曾在齐家住过九个月,总的来说她与齐明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从六岁到十六岁,齐明陪伴着她这些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无论寒暑,只要赵知月侧身回看,齐明总是会在她身旁。
十六岁那年,齐明便出征去了漠北,一走就是三年。赵知月十七岁生辰的当天收到了齐明寄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信笺上除了贺她生辰之外,便是说近段时间战事有变,估计不能常写信回来了。
从那之后,赵知月便与齐明断了联系,又两年,待齐明凯旋回城自己才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又直到齐明回来的第三个多月后的今天,自己才在安宁侯府门口见到了他。
赵知月因为体弱多病,是个药罐子,所以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然后直到遇见齐明,才慢慢有所改变,齐明总是变着法的逗赵知月笑,时间久了以至于赵知月看见齐明就很高兴。
然后今日赵知月打量着齐宴之,却发现自己好像不似曾经那般高兴了。齐明好像没有变,但好像又变了。
齐宴之撑伞的手有些不自在的越攥越紧,他本就不愿来,更没想到会遇见赵知月。
此时雨还未停,南风习习而过,给耳尖脖颈带来了丝丝凉意,然而既便如此,齐明撑伞的手也不可避免的冒了汗。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却又清楚的提醒自己一定不能露怯。
齐宴之收起了想逃的心思,故作镇定道:“赵姑娘今日也是来探望小侯爷的?”
赵知月点了点头,道:“听说兄长受伤,过来看看,将军过来是找兄长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知月眸光微动,打量着齐宴之。比之许云瑾的伤,齐宴之的看起来是要严重许多,但这看样子估计也都只是些皮肉伤,就看着吓人罢了。
“父亲让我来送点药。”齐宴之把手里拿着的药盒子晃了晃。
赵知月点了点头,想到齐伯父和自己姨父曾经在战场上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两人又有竹马之谊,自然不想因为小辈的不懂事而伤了感情,让他过来送些药也是正常的。
只是点头过后赵知月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虽然她有许多的问题想让齐明回答,只是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着难堪。
两人都没在继续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好在门房的小厮可算是开了门。
门房阿夏连忙走了出来,对着几人连连道歉,又笑嘻嘻的招呼几人进去。
赵知月看了看齐宴之,又指了指里边。
结果齐宴之却了摇了摇头道:“我就不进去了,府里还有些事儿,劳烦赵家姑娘替我将这些药拿给小侯爷。”
闻之,赵知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阿夏去取了药盒,又让书白将自己带来的伤药给齐明拿了两瓶,道:“这药还是你曾经用的那种,对外伤还算有效。”
他自然知道,在齐明的记忆里,齐明当时被丢到大营里的时候,时时都会带些伤回去,为此学医的赵知月便特意为他调了这药。
药是好药,齐宴之清楚,但是他并不想和赵知月生出些没必要的东西,所以便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必了,伤药府里多的是。”
见齐宴之拒绝,赵知月也没坚持,便转身进门,只是没想到前脚刚跨进去,便听见齐宴之在后边叫了她一声。
“赵知月,你什么时候和瑾王殿下认识?”齐宴之知道也理解许轻舟为何来堵他,但许云瑾那儿却没想通。在记忆里赵知月因病并不常出门,在京中也没有几个相熟的人,只知道许轻舟和许云瑾关系倒是不错。但许轻舟也不至于替妹妹出头还带个不相干的人。
闻言,赵知月脚步一顿,倒是没想到齐明会问这个,待反应过来后,便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直到进门两三步,才用足够齐宴之能够听到的声音道:“齐将军能认识新的人,赵知月自然也可以。”
赵知月进门后,便去了自家姨母的院里。
赵知月到时候林婉君正对着一桌子的膳食发呆,连赵知月走近没也发觉,直到一旁侍奉的侍女出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姨母。”
林婉君一见是赵知月,瞬间便收回了刚刚的愁态,笑着叫道:“是月儿来了啊,快过来,外边下雨没淋着吧?”
赵知月走过去乖乖巧巧地坐到林婉君旁边。
林婉君怜爱地看着赵知月,拿起手帕替赵知月拭去不知何时飘落在鬓间的雨珠儿,“这个时候过来怕是也还没吃饭吧?琴璐,快去拿副碗筷来。”
赵知月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家姨母,感觉还是不适应,于是实诚道:“姨母,我真的没事,你这段时间老是这样我可真的有点不适应。”
闻言,林婉君先是脸上的笑容一缰,后又无奈的用还来得及没收回的手顺势点了点赵知月的额头,道:“瞧你这没出息样儿,你是没事啊,可是你姨母我有事!”
“好姨母,您说说是谁惹着你了,知月这便替你去出气。”见姨母生气,赵知月便笑着挽上林婉君的胳膊,熟练地哄着自家姨母。
看着赵知月这幅不争气的模样,林婉君便来气,于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除了齐家那兔崽子还能有谁,你敢去?只怕如今你躲他估计都来不及吧。”
赵知月闻言一愣,对于姨母口中的人会是齐明完全不觉意外,但却震惊于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要躲着齐明?
她没有做错什么,违背誓言的亦不是她,她为什么会去躲呢?而且如果可以,有时机合宜的时候,她也很希望能与齐明好好说说,毕竟她想知道想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姨母同他置甚的气,姨母天天生月儿和哥哥的气还不够,还要去同一个外人生气。您这样的话很容易气坏身子的,那多不值当。”赵知月牵着林婉君的衣袖晃了晃,一脸情真意切的道,“如若您气坏了身子,姨夫和我们可会心疼的。好姨母,您就心疼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我们,别生气了好不好?”
从小到大赵知月哄人就特别有一套,即使是脾气多变的林婉君,遇到赵知月,大多到最后都是转悲为喜破涕而笑。
但这次林婉君却实在是笑不出来,齐明那小兔崽子先是负了她的月儿,今儿又是打了她儿子。如若是旁人,林婉君早便不受这个气,冲上门理论去了,但对方是齐家,就奈何偏偏又得顾着齐桓对许规的救命恩,不得不忍忍。
林婉君看了看在一旁笑眯眯的赵知月,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这是小妹唯一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啊,自己却要让她忍受这般屈辱。
心里暗叹一口气,林婉君便敛了思绪,边给赵知月夹菜边道:“别给我说那些个没用的,你今日这时候才来,那便一定不是你良心发现,来探望你这个讨人嫌的姨母,老实说说吧。”
看着满脸怨气的姨母,赵知月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确这段时间,没怎么来看望姨母了,倒也不是自己这个做侄女的不孝,只是赵知月本就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也不想日日都提都听那些个糟心事儿,也并不想天天和家里人凑一起去委屈自己那点事,来打扰他们的心情。
于是在这三个多月里,她整日把自己藏在医馆里,装作因先生不在,所以自己很忙的样子,去迷惑他人,也逃避自己。
反思结束,赵知月目前也不打算悔改。对着姨母实话实说道:“哦,听说我哥被打了,挺严重的,所以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