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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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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蒋少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下子窜到廖云栖背上,“鬼啊......女鬼的手......手搭在我肩膀上,快快快帮我!”他吓得根本不敢睁眼。
廖云栖感觉自己被一头熊绑架了,背上的熊勒得他都有些难以呼吸,咬牙道,“你先睁眼看看......”
蒋少宣抖如筛糠:“啊啊啊啊......我不敢。”
说着睁开了一只眼睛,慢慢转过头,一只癞蛤蟆惊起跳到旁边的树叶上,冲他‘咕呱’一声又躲进草丛里。
廖云栖:“可惜你碰到的女鬼长了一身的包。”
蒋少宣讪笑:“它好像对我有些鄙夷。”
廖云栖无奈道:“那你能从我背上下来了么。”
大熊这才发现自己还盘在人家背上,尴尬道,“咳咳......意外,这是意外。”
廖云栖把人从背上抖搂下来,提着灯笼往周边打量着。荒草长得又密又高,一边观察周围的乔木一边还得留意脚下,若碰到毒蛇毒虫也是麻烦。
忽然瞧见草丛中好似有什么反着微光东西,蒋少宣大剌剌地就要一脚踩上去,廖云栖连忙一把拉住对方后领给人扯回去,“别动!”
蒋少宣又吓一跳,顺着廖云栖的目光把灯笼照过去——是个捕兽夹!
“好险!他娘的差点一条腿就折在这儿了!廖大哥你真是我的大恩人!”蒋少宣哼哼唧唧抱住廖云栖胳膊。廖云栖把人攮开,拨开草丛一瞧才发现这样的捕兽夹一共有五六个,旁边还有些动物的毛发和血迹。
廖云栖:“看这夹子还很新,应该是最近才放的。”
蒋少宣是真佩服,“出过这么多事还敢进这林子捕猎,这人胆儿是真大。”
廖云栖扒开杂草丛发现一小撮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状如飞燕,鲜艳异常。
“是翠雀草,看来要找到东西离这儿不远了。我俩分开些,但千万别走太远,一会儿就在这汇合。”
“可是......”蒋少宣心里害怕,又想着赶紧拿到解药回去救蒋少宁,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好吧。”
两人一东一西,趟过着半人高的杂草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廖云栖就有了收获,找到了一棵参天的雪棉木。这树生的怪异,叶片极少,枝干上缀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伸延出去的枝条歪歪扭扭地缠拧在一起,像抱团的残肢断臂。枝桠顶端坠着浑圆的果实,像一只只棕色灯笼。
就冲枝干上这密密麻麻的利刺一般人还真难以下手,好在廖云栖轻功不错,脚下从左右两边的树上借力,跃上枝头取下两个果实,用外衣包裹住再轻跃回地面,倒是没能出两滴汗。
那边蒋少宣却没了动静,廖云栖喊了两声对方也没应。
廖云栖顿感不妙,忽然寂静的林子里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循声奔过去,瞧见蒋少宣跌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神色惶恐,回过头望着廖云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惊慌无措吐不出一个字。
廖云栖把人扶起来,拈掉他头发上挂着的杂草,“出什么事了,你先冷静下来。”
蒋少宣张张口还是说不出话,神色艰难地偏过头,廖云栖提溜灯笼顺着他的视线一照——竟是两具狰狞的白骨。
出于多年的职业习惯,廖云栖往前打算细察,但蒋少宣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不让动,声音颤抖,“走吧,快走!”
“我要看一下才能大概了解他们的身份跟死因。”
蒋少宣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胸中恐惧,“不用看了,看着衣裳就知道,是村里人......”
廖云栖掰开对方的手,提着灯笼近前细看。
看人骨和衣饰上的侵蚀痕迹,死了至少得有五六年......颈骨处有明显断裂,躯干被弯折成不自然的诡异形态,但尸骸曝露在荒野却保存完好,没有任何被野兽蚕食的痕迹。关键这个位置算是进林子的必经之路,既然有人偷偷进山采药、捕猎,却从未有人发现......
难不成尸骸是突然冒出来的?
蒋少宣打断廖云栖的思考,哀嚎道,“廖大侠,我求求你,快回去吧!大半夜你跟两具尸骨交流个什么劲,我都要吓尿了好吗。再说我弟还等药救命呢。”
确实不是一时能解决之事,廖云栖起身,“回去。”
蒋少宣听见这两个字如蒙大赦就差叩谢隆恩,跌跌撞撞走回原路,返程的速度如蹑影追风,就差插对翅膀扑棱回去。
***
苏家宅子是村中最阔气的所在,临着白水河的三进院落,考究的雕梁画栋,十步一景、三坊一照壁,主人家也是极重风水,宅院内沟渠纵横活水长流,乍一看确实是欣欣向荣之象。
但依照周弦的卦象所示,问题就出在此处。
蒋家人从祭礼宴席回来后都围在前厅,焦灼等待着翠雀草的解药。周弦不请自入,手上还端着那盘云片糕,腰上别着莫问剑,蒋家人瞧他像是来找茬的,都没给好脸色。
周弦随便扯了个瞎话,“我方才见蒋公眉间隐隐有煞气萦绕,怕是有恶灵侵扰才致小公子遭此劫难,正好我会些驱邪正气之术,自请为贵宅清一清这邪气。”
蒋玉桁正烦躁,想着做法事麻烦是一脸不耐烦。倒是苏芳很是乐意,又有苏湄这层关系她对周弦也很是信任,“那真是太好了,我原也想着哪天请周公子来家里帮忙瞧一瞧,你的功夫我们是知道的,就是太麻烦你了。”
周弦含笑:“举手之劳。”
蒋玉桁也依了妻子,“那需要些什么东西你尽管说,我们都备好。”
周弦:“也不需要什么,就是宅子各个地方都念念咒做做法什么的,来人搭把手。”
蒋玉桁唤来管家,“没问题,老刘......”
周弦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蒋玉明,“他帮我就行。”
蒋玉明一怔,大伙闻言也是意外,“他能做什么?”蒋玉桁语气中满是鄙夷,“罢了,听周公子的便是。”
蒋玉明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周弦跟前颔首道,“有什么需要做的您尽管吩咐。”
周弦目光上下一扫,蒋玉明略矮他半个头,身形削瘦,着一身月白色旧袍,他有着和蒋玉桁极相似的五官,但脸上常常挂着笑意,温吞内敛的气质却是和张扬跋扈的蒋家人大不相符。
周弦把手里的云片糕递给蒋玉明,“劳烦蒋二爷帮忙端着这糕点就行。”
蒋玉明不解,端盘子的手不自觉缩了缩,“这样就行?”
“对。”周弦打了个哈欠,折腾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现在恨不得喝一碗羊乳酒倒头就睡。但夜还长,麻烦的还在后头呢。
“走,领我到宅子里转一圈,祛袪邪气。”
蒋玉明闻言将人引入院内,一一介绍着园子里的置景陈设,“院子是前些年才翻新的,大哥专门请村里懂风水的老人看过,说是这松柏长青、活水长流之境最旺家业。这些花草平日都是我在侍弄,反着也没什么事,只能干干这些杂活......”
周弦打断道,“小公子平常住在何处?”
蒋玉明领人从抄手游廊往正房去,给周弦指了指,“就是这间,小宁最近是身体不大好,夜里总是啼哭,怕是真如周公子所言招了些脏东西,您给清清祟气就好了。”
在屋里绕了一圈,入眼尽是一屋子的精致装饰,别无其他。周弦赞道,“这院子打理得真是有条理,不管是外院那些花草还是这屋里的陈设都是用了心的,贵气又不失雅致,您一个人忙得过来?”
“嗐,劳碌惯了,我这人也不会别的,就鼓捣些花啊草啊的,能入大哥的眼就很好了,堪不了大用。”
周弦笑道:“这也是一门好本事。去您屋里瞧瞧?”
蒋玉明捏了捏衣角,支吾道,“我那屋就不用了,最近太忙都没得空收拾,一屋子灰尘。”
“无妨,清祟气嘛自然是每间屋子都要清一清。”周弦打量着蒋玉明的神色,示意对方带路,“尊夫人不与您住在一处?”
蒋玉明目光闪躲,领着周弦去往后罩房,“她近来睡眠不大好,嫌这地儿太嘈杂,就搬到西耳房先去将养一段时日。”
通常后罩房都是安置杂役的地方,堂堂蒋家二爷为什么会屈就于此?竟还和面上敦睦的妻子分房而居,连带蒋家人对他呼来喝去的态度,让人不得不多想。
“蒋二爷最近碰到什么怪事儿了吧。”周弦试探问道。
蒋玉明闻言一顿,到了门外却踟蹰不前,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僵住,再转过身来看周弦的神色就不对了。
他凉意森森地眯着眼睛,撕掉了常年挂在脸上那副恭谨的笑意,眼神空洞木然,像个石像定在那里,丝毫没有请周弦进门的打算。
“按理说蒋二爷也成家多年了,怎么没有分门立户反而是和大爷一家住在一处?”周弦察觉到蒋玉明身上的邪气,下意识警觉地握起莫问剑。
蒋玉明垂着眼睛,语气不耐,“人多热闹。”
周弦一手搭上蒋玉明的肩膀,手上暗暗使力,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折腾大半夜了,蒋二爷肯定也饿了,吃点糕点吧。”
蒋玉明脸色阴沉,恶狠狠地摔了手上的碟子,抬脚将掉在地上的云片糕碾成泥,眸间是藏不住的狠厉,冷冷道,“夜深了,周公子请回吧,这祟气也不是非要今天除。”
兜了大半天圈子,终于憋不住露出真面目了。
周弦冷笑,“既然要装,就要有点耐心,怎么一言不合就翻脸了呢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