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南之溦

8、第 8 章 让你们看看

　　众人忙围上去，看着高大爷诡异抽搐的样子是又惊又怕，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施救。
　　正在万分踌躇时那边竟又有两个妇女昏倒在地，同样是四肢抽搐，脸色青紫。那边刚要救人，这边竟又有几个人倒下。
　　众人慌作了一团。

　　几十年来村中的祭礼从未出过差错！

　　乌蒙一下子酒都醒了，一时间紧张得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指挥两个手脚麻利的小青年跑去找帮手，“快......快快快去请孟老！对了，还有周弦，快把他找来！”

　　苏芳发现怀里的蒋少宁也开始不对劲，本来正乖乖地把玩着手里的拨浪鼓，忽然四肢抽搐，嘴巴里直呕出黏糊糊的液体。
　　“少宁......怎么办啊老爷，快看看少宁......”
　　没想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中了招，蒋玉桁慌得手足无措，“孟老怎么还不来！快去请啊......”
　　一家子只蒋玉明夫妇还稍微稳得住些，有条不紊地帮着拿湿帕子给小孩擦脸、整理呕吐物。

　　廖云栖拨开人群，蹲下身去细看情况。
　　最先倒下的高大爷一阵抽搐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其他人也是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廖云栖扒拉开大爷的眼皮，又探了探心跳脉息，以他在神敇司办了这么多年案子的经验，基本已经可以断定情况。
　　“是中毒。大家千万别再碰桌上的任何食物。”
　　说话间又封住几人的隔俞、灵台、七海等几处要紧的经络穴位，阻止毒性蔓延。

　　人群一下子炸开锅，有人两股颤颤跑到旁边以手扣喉咙，试图将吃进的食物都呕出来。
　　“怎么会这样！今年的菜色跟往年是一样的呀！”
　　“我们做的菜肯定没有问题，你这后生可别危言耸听，我看这样子肯定是中邪了！”
　　“一定是猎神降罪！”“白水村大祸临头了，躲不过了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这些年笼罩在白水村的疑云和恐惧从未消失，死亡的气息一步步迫近，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蒋少宣平日里虽吊儿郎当，出了事情他却比谁都慌，一把拉起廖云栖央告他，“你快给我弟弟也看看，他还太小了，先给他看！”
　　那边自家二伯还在给蒋少宁擦衣裳，瞧见那副唯唯诺诺、怯懦无用的样子他就一肚子气，一把推开了蒋玉明，扯着廖云栖到小娃娃跟前。
　　“快看看，求你了。”
　　小霸王的尖嘴獠牙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担忧无措。

　　这么小的娃娃廖云栖也不好下手，只能是先封住了几个紧要穴位。
　　好在孟老和周弦终于到了。

　　大家自觉给孟老让出位置好让他细细察看，周弦也一一看过村民的情况，心中已经大概有了论断，但还是到一旁无人处拿出鹿蜀骨卜了一卦。
　　摊了鹿蜀骨一瞧——艮为山、坎为泉，是个不甚吉利的山水蒙卦。
　　此乃险象环生的困局，而且他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阴邪之气，背后必定有恶灵作祟。

　　孟老诊断的结论也如廖云栖所料，他把带来的药丸递给乌蒙，“这雄黄解毒丸有涌吐袪毒之效，先就着水给他们灌下去。这位廖少侠说得不错，是有人将翠雀草汁液混在食物里，这翠雀草是剧毒之物，若施救不及时是必死无疑。好在发现及时，加上廖少侠已经为这几人封住心脉，丸药吃下去就暂时无碍。”

　　这恶毒心思昭然若揭，趁着这次祭礼在饭食里下毒，这是打算将村里人都一并毒杀。

　　周弦一一看过桌子上那几样菜色，却没发现什么异样，正在犹疑时瞧见了香案上剩下的半碟子云片糕。他拿起来嗅了嗅，除了米香，还掺杂着一股微不可察的花草香气，要不是他嗅觉比普通人要灵敏些，否则还真难发现。
　　为什么偏偏是这碟不起眼的糕点？
　　这祭典的饭食几乎人人都参与制作，这糕点摆在显眼处谁都能接触到，一时间还真是难以确定范围。

　　“旁人慢慢将养倒没有大碍，只是老高和这小儿，体质弱，余毒有些难清。”孟老叹道。
　　蒋玉桁急出一身冷汗，“那可如何是好！孟老一定要救我幼子，我愿倾尽家产相报......”

　　孟老着实看不上蒋家人这股子铜臭味，“我都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年，要你家产有何用......一般在毒物生长一丈之内，必有相克之物。这翠雀草毒的克星就是那雪棉木，这树长得高大，枝干生着长刺，果实浑圆如碗口大小，一看便知。找个年轻人去后山，将这树的果实割开会流出乳白色汁液，用这瓶子装来我将其入药即可全解。”

　　孟老从衣袋中取出个瓷瓶，却没有人敢去接。
　　“可是‘断魂林’是禁地......”不是他们胆小，近年来进了林子的不是失踪，就是回来后莫名横死。
　　后山这片林子深远广袤，山珍异草遍地，各种走兽飞鸟捕都捕不完，原是村里的一大“粮仓”，后来出的怪事多了，村里才明令禁止不许村民再进林子捕猎，大家都称之为断魂林，避而远之。

　　“我去吧。”乌滳站出来接过瓶子，“我会尽快把药取回来，大家放心。”
　　周弦打断道，“乌滳得帮着安置伤患，他不能去。”

　　“那谁去？乌滳功夫好，而且论对地势熟悉没人比得过他！”村民们争论。

　　周弦看了一眼廖云栖，言道：“廖云栖去。”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骚乱，“凭什么相信这个人，就是他来了村里才出这么多事！多少年了村里的祭典从没出过问题！村长，要我说就先把他扣起来，免得他祸害更多人！”

　　蒋玉桁看着幼子奄奄一息，控制不住满心愤懑，“我就说了外来人不能信，我们村里那些事儿本来就够多了，现在闹出这么大乱子，还要把大家的安危交到他手里，扯什么淡！直接把他锁进祠堂！打到他招认为止！”
　　乌蒙念及廖云栖的恩情，拦在前面，“现在没有凭据，这么大的事情不能妄下定论，冤枉了人！”

　　“这祭礼都是你们乌家在负责，那你说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怎么办！必须把凶手揪出来给大伙一个交代！”
　　“对！必须交代！”“严惩凶手！”

　　周弦打断村民们的争论：“当务之急是先进山取药，你们有谁认为自己的功夫在他之上的尽可以站出来，不必多言。至于下毒的人，你们认为凭他的功夫，杀我们这群人还需要下毒？我并不是要为谁辩解，在找到实证之前谁都可能是凶手，包括我，包括你们每一个人。只是我认为，就光凭他是外来人这一条定他的罪，实在有些蠢过头。”

　　廖云栖在旁不发一言，他看着周弦一反常态地为自己据理力辩，思忖着对方的意图。
　　乌滳在旁低声提醒周弦：“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分寸，就怕你没被毒死，先被乡亲们殴死。”
　　“你们打得过我么。”周弦毫不在意地长眉一挑，神情淡漠又疏离。

　　“你可真是......”
　　真是狂妄无礼！蒋玉桁想发作，又顾虑到周弦确实是有些真本事，说不定自己的小儿子还要靠人家来搭救，便暂时偃旗息鼓。

　　孟老竹杖一敲，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行了，就听周弦的。”
　　众人虽心有怨气但孟老的话也不敢不听，渐渐平了声息。

　　乌蒙一家帮着善后，把病人安置到孟老的草堂。
　　周弦把瓷瓶交到蒋少宣手上，吩咐道，“你跟他一起去。”
　　蒋少宣一下子蹦的三丈高，像个猴子一样乱叫，“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跟着他去送死！”

　　周弦转头觑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蒋少宁，“你也可以不去。”
　　小霸王顺着他的目光一瞧，火气瞬间就泄了，接过瓶子咬牙喊道，“二伯，拿我的长枪来，再准备两个灯笼。小爷我今儿就让你们瞧瞧，谁才是白水村的真猛士。”
　　周弦拍了一下猛士：“腿别抖。”
　　“我冷不行啊。”猛士嘴硬。

　　廖云栖本也打算出手，没想到他还没张口就已经有人替他揽了活。对方端着一碟糕点与他擦肩而过，他忽然有些琢磨不透周弦的想法。
　　“周半仙儿这是去捉鬼啊？有几分把握？”
　　周弦脚步没停，轻飘飘的语气显得疏狂有惫懒，“八/九成吧。”

　　廖云栖：“这么自信？”
　　周弦：“我有脑子有能力，有什么可不自信的。不像你，光剩脸皮厚。就您这脸皮扒下来搁在荒年足够一族人吃半载的。”
　　廖云栖笑了，“这嘴欠的，果然是说书的料，改天一定去茶摊捧你的场，一睹咱村花的风采。”
　　蒋少宣提着长枪和灯笼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作为“猛士”的胆量，挺着胸脯朝周弦“哼”了一声，领着廖云栖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路。

　　***
　　夜色浓稠，此起彼伏的虫鸣和夜枭啼叫不绝于耳，跨过弯弯曲曲的田埂，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进入深林，瘆人的寒意慢慢爬上脊骨。

　　刚开始走在前头的蒋少宣默不作声给廖云栖让出一条道，状似无意地绕到对方后头。廖云栖也不拆穿他，提着灯笼照着两旁的树细看，夜枭扑棱棱惊起，吓得蒋少宣“唉哟”一声。走半天也没瞧见孟老说的长着尖刺的雪棉木。

　　“咱都转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看到那什么劳什子树。是不是没找对方向啊，这林子这么大，待会别走不出去。哎你应应我啊，静悄悄怪瘆人的。”蒋少宣没话找话。
　　廖云栖拨开草丛往深处走，只留给他个冷漠的后脑勺，“不是说这林子里多的是山精鬼怪么，留心些，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获。”

　　蒋少宣声音颤抖，“什么收获？”
　　廖云栖：“还能是什么，狐仙、僵尸、白骨精......有的吃肉有的吸人精魄，还有些专门找男人灵修，看运气了。”

　　蒋少宣：“呸呸呸！我才不要跟臭妖精丑八怪灵修！什么玩意儿还跟觊觎小爷我的肉/体，我这颗心可是忠于乌黎，身也是......”
　　正表忠心的少爷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肩膀上，轻飘飘凉冰冰的触感......是女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