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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二十三年 ...

  •   廖云栖一直在远处观战,看到此处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转头瞧见蒋少宣的玉狮子正在旁边吃草,他心思一动,忽地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往终点奔去。

      这边周弦快步撺枪,以迅雷之势直抵对方咽喉。
      屠刚已是满身大汗,低头看了一眼扼在咽喉上的红缨枪,心有不甘地朝苏湄那边看了一眼,继而利落的地打马离了场地。

      这一场比斗对于久不出深山的村民来说无疑是相当精彩的一出大戏,众看客毫不吝惜发出阵阵喝彩,尤其是苏湄兴奋地嗓子都喊哑了。
      “周弦你太棒了,打得臭熊抱头鼠窜!”
      她就知道,周弦不会让她输。

      周弦正要伸手摘下神树上挂着的绣球,忽见廖云栖踏马而至。

      雪白的玉狮子载着玉面郎,一身黑色劲装英气硬朗,衣摆在风中猎猎飞舞。
      不说旁边无脑欢呼的那群小妇人,连周弦都有一霎那愣了神。
      只一瞬,他立马回过神,毫不客气地抬枪伺候。

      廖云栖空手接刃,手劲大得连带扯着周弦往前一倾,险些控不住马。周弦迅速回身,不给对方留一丝喘息的空隙,挥枪扎刺、劈挑,落势迅猛凌厉,若是普通人早已招架不住。
      但廖云栖身法灵活且内力惊人,面对周弦猛烈的攻势依旧只以臂挡枪、灵活闪避,落在长枪上的回挡之力几乎震得周弦掌心发麻。
      全场只闻红缨枪的破风声呼呼作响,不时卷起旁边的树叶四散飞舞。两人你来我往数十招也未见胜负。连周围的看客都忍不住屏气凝神,就眼前的境况来说实在难料胜负!

      一番缠斗之后周弦忽然勒马,收枪后退,稍稍平稳呼吸。
      他已出了一身薄汗,方才的屠刚不是善类,廖云栖就更是难缠。以廖云栖的功夫,要不是周弦仗着手上有武器根本抵挡不了这么久。
      现下握枪的手都蒙了一层滑腻的细汗。

      不就一个绣球,廖云栖想要给他也就罢了,可一瞧他那副欠收拾的样子又很不甘心。

      廖云栖瞧出周弦已是乏力,挑眉问道,“还打么?”
      周弦一见他这表情就来气,再出手已无章法,泄恨一般恶狠狠挥枪劈砍!
      廖云栖左手接枪,脚在马镫上微微借力,直接翻跃到周弦的马背上,一下子变成两人共骑、廖云栖将人环抱住的尴尬局面。

      周弦回肘狠击对方腹部,廖云栖反应极快,左手钳着长枪扼住周弦脖颈,右手以环抱之势一把捏住周弦左臂,将人牢牢桎梏在怀。
      胸背相抵,毫无间隙。
      身后人的热烘烘温度和气息一下子覆盖过来,将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是在打架,但周弦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种耻辱之感。
      他前二十三年清白雅正的形象,一瞬间轰然坍塌。
      还是在全村乡亲磕着瓜子引颈而待的众目睽睽之下。

      周弦脸色倏地涨红,挣扎半晌身后的廖云栖却依然像一座大山岿然不动。
      这家伙是专门克他的吗?真后悔今日出门前没有卜一卦。

      廖云栖轻笑,低头轻声道,“还打吗。”

      耳边是身后人喷薄的炽热呼吸,周弦一下子汗毛直竖,“打你大爷,你有种放开我,爷爷我打得你祖宗都认不出!”
      廖云栖嘴边的笑意更深,“你这枪法太烂,乖乖喊声师傅改天我好好教教你。”

      不等周弦发作,廖云栖蓦地将人松开,脚上轻轻一踏,纵身取下神树上挂着的那颗绣球。

      众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皆是一阵欢呼祝福。
      周弦恨得牙都咬碎了,憋了满肚子气无处发,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打马出了人群。
      罪魁祸首却只是回以一个春风明媚的笑容,惹的在旁的小妇人红了脸。

      村长乌蒙出来主持局面,依着往年的惯例说场面话,“祝贺廖公子,现在你可以把手里的头彩赠给你相中的姑娘了,不管是求亲还是表示爱意,都是神树的祝福,也是我们大家的祝福!”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这是他们每年最期待的环节。今年这夺魁的青年人不仅长得好功夫也俊,瞧这高大魁梧的身段就是种地持家的一把好手,成了亲三年抱俩绝对不成问题!任是哪家姑娘被瞧上都是好福气。

      廖云栖环顾了一圈,嘴角牵起一抹坏笑,抬手轻轻一掷,众人的目光随着绣球抛过的弧度移动着,最后那绣球轻巧巧的落在马背上的周弦手里。

      周弦:“......”

      众人:“......”

      廖云栖穿过人群走到周弦马前,话是对大伙儿说,眼睛却瞧着他,“现下我还没想到什么要求,等想到了再告诉你,各位乡亲可得给我做个见证,他要是赖账大家就跟着我一起去问他讨债。”
      周弦:“......”
      讨你个二大爷他姥姥的债,他只想掀了随州莽子的头盖骨当马球踢。

      “嗨,还以为咱们又有喜酒吃了呢,白高兴咯。”众人哄笑,说说笑笑散开了。

      周弦深深看了一眼廖云栖,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那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幸好有唇上的血色添了一丝生动。
      “不好意思了廖副使,我不好男风。”
      说着将绣球扔回给廖云栖。

      廖云栖一手托着绣球一手扯住马绳,“你不要可不行,这是传统!入乡随俗,你可是得应我件事儿。让我想想,是要挟你同我联手呢,还是干脆再无耻些让你给我......为奴为婢?你给个建议?”

      周半仙拿眼刀剜人,“你尽管臆想,我若遂你愿脑袋拧给你当马球踢。”
      手下一把扯回马绳,脚底下马蹄带起一阵风,卷起满地洁白的杏花瓣匆匆而过。

      廖云栖掂了掂手里的玩意儿,一丝浅笑在嘴边漫延。

      ***

      两个月前的小年夜,京都下着薄雪。
      那日正值廖云栖休沐,他没有同父亲和那位佛面蛇心的后娘一起过节,而是躲在常去的馆子里喝酒。景徽帝的随行太监李如山却找到他,领着人秘密觐见。

      堂上的君王须发已半白,不时弯腰咳嗽几声,身沉气虚,却依旧保持着威严气度。

      皇帝给廖云栖赐了一个“伏祟使”的头衔,命他前往雾隐洲镇恶伏祟,但是对于当中的内情却未提只字片言。
      第二日廖云栖便动身去了雾隐洲,辗转两月余还险些丢了半条命,终于是到了这隔绝人世之境。

      “驱邪祟镇恶灵,必要时,清肃干净,国祚为重。”

      景徽帝的指令听起来晦涩,细细斟酌之下圣意再清楚不过——雾隐洲的局能解便解,解不了,便把问题的根源一并拔除。只是这所谓根源,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摸清,只探听到是和六十多年前的一个法阵有关。

      这数十年来白水村各种怪事不断,光他这两日了解到的近五年间村里就有失踪案八起、人命案十一起。这看似清平安乐的世外桃源,竟还藏着这么多悬奇诡案,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了,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怪谈还要令人生畏。

      眼前之局扑朔迷离,突破口就在周弦。但对方非但没有合作的意愿,还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回想周弦那眼神,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才解气。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周弦拉下水。

      苏湄的呼喊声将廖云栖的思绪拉回,“栖栖你想什么呢,走,吃祭饭去了。”

      今日的祭典以傍晚这场宴席收尾,还是下午的那片场地,已经摆好了从各家搬来的桌椅,大家自己挑选位置入座。
      苏湄转了一圈儿,发现也就只有蒋家人那桌还有两个空位,便拉着廖云栖入座。
      这刚一落座她就后悔了,干嘛非要掺和进蒋玉桁一家这修罗场。

      蒋家家主蒋玉桁今年已经四十六,但保养得宜说是刚到而立之年也不为过。
      此时的蒋玉桁一脸阴沉,左边坐着的是蒋玉桁胞弟蒋玉明和他妻子钱氏,二人在这威压之下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右边的是蒋玉桁的夫人——蒋少宣亲娘过世之后续弦的新妇,也正是苏湄的亲姐苏芳。

      苏芳过门后又给蒋玉桁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少宁,如今刚满三岁,小娃娃不仅模样随了苏芳的浓眉大眼,还继承了他娘温顺的性子,坐在苏芳腿上双手托着碗乖巧喝水,像一只白软软的小兔子。
      再看看对面用鼻孔看天的蒋大少爷,下午那一场啼笑皆非的比赛挂了一脸彩,坐在饭桌前正不安分地抖着腿。这一对比越发让老爷子怀疑是不是当年抱错了,到底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个丢人玩意儿的。

      蒋玉桁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蒋少宣,“哑巴了,叫人啊!”
      蒋少宣手上转着筷子,撇过脸不情不愿的喊了苏湄一声,“湄姨。”

      蒋玉桁气的捶胸,“你们瞧瞧他那样,哪里有点我们蒋家人的样子。天天就跟个哈巴狗似的追着乌家丫头屁股后面跑,瞧瞧今天闹成什么样!虽说我们白水村婚姻嫁娶之事不依中原那一套,你看中哪家姑娘可以自己凭本事争取。”
      “即便我跟乌蒙那老头不对付,但这是我们长辈的恩怨,我绝不因为这个干涉你。可你小子你有那个能耐吗?大字不识两个天天除了斗鸡走狗还会干什么,人家小姑娘凭什么看上你,看上你人比驴懒、蠢钝如猪?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丢人玩意儿!”

      蒋少宣不服气地直哼哼:“我这样还不是你当老子的没教好,反正说出去丢脸的也是你!”

      蒋玉桁气的抄起面前的碗筷就要砸过去,苏湄在中间打着圆场,“姐姐姐夫,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廖云栖廖公子,阿弦从京都来的朋友,就住在我们春风馆。”

      蒋玉桁打量着人,赞赏的点点头:“听说了,廖公子一来就又是斩水鬼又是夺头彩的,真是少年英雄!”
      连一下寡言的苏芳也不吝惜赞美之辞,“人也周正,仪表堂堂,跟咱们小地方的人到底是不一样。”

      蒋玉桁脸色稍霁,揶揄道,“还是头一回听夫人如此夸赞人,可从没听你夸过我。”

      蒋少宣白眼翻上了天,“嗳,二伯那个白花青豆汤给我盛一碗,压一压味儿,骚的嘞!”
      话没说完果不其然又挨了一脚。

      苏湄尽着东道主之宜,给廖云栖盛了满满一碗牛肉汤,自夸道“这道菜我掌的勺,除了荷叶鸡之外我最拿手的菜,一定要多吃点。”
      廖云栖尝了一块牛肉,汤里加了各种风味馥郁的香草,去掉了肉腥又软烂入味,确实很不错。说到荷叶鸡却没有看到周弦的身影。
      “苏湄姐,你家村花呢?”

      苏湄目光绕了一圈,毫不意外的没瞧见人,“肯定是被你当众求亲害羞的躲起来了呗......哈哈说笑的,肯定又回去算他那卦了吧。那家伙就跟他的那些小玩意儿亲,今天要不是我逼他都不乐意往人堆里来。你说这么个......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竟然还挺招小姑娘喜欢。跟块小木桩子似的,这雨季就要来了,真怕他哪天身上长蘑菇。”
      廖云栖配合着干笑两声,低头认真扒碗里的饭。

      日头西沉,神树下燃起了篝火。
      这是一年中难得的轻松日子,一个二个都喝得酒气上脸,吃完饭的人已经吹着芦笙,围着篝火跳起舞。
      欢乐而祥和。

      然而灾祸的降临从来没有预告。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时,忽然从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
      原本还在饭桌前喝汤的高大爷忽然直愣愣倒在地上,面目僵硬浑身抽搐,脸色青灰,嘴角不断呕出白色沫子,像是被恶鬼俯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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