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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游戏可不是 ...

  •   时间不多了,周弦本想夜里就去找萧濯,火急火燎取了剑还没迈出门,突然两眼发昏一头栽到地上。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目之所及是廖云栖仓皇失措的脸。
      “阿弦!”
      廖云栖奔过去将人一把揽住,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廖云栖把周弦安置在榻上,细细检查过周弦身上并没有伤处,脉息也如常,只在睡梦中不断颤抖呓语,潮红遍身,出了一身热汗又开始发冷打颤,任廖云栖怎么呼唤,也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这不是普通的伤风发热。

      廖云栖手足无措,孟老一走村里也没有人可以依仗,焦头烂额之际他还是找来了苏茂,即便医术不到家,也盼着能顶些用处。

      苏茂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廖云栖按在榻前,他慢条斯理地给周弦把着脉,翻翻眼皮又看看舌苔,严肃地皱着一张圆饼脸思索着,颇有两分正经医者的架子。
      廖云栖没心思欣赏他的专业水准,阴沉着一张脸,“能不能行你倒是给句准话!要没办法我去找乌老爹跳大神了!”

      苏茂还真没见过廖云栖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本就不大活泛的舌头打了结:“哥你别......别着急,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但是应......应该暂时没生命危险。”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廖云栖脚底像着了火,焦躁地来回走动,平日里的好脾气没了影。

      顶着廖云栖的一身杀气苏茂倒是慢慢找回了几分专业,分析道:“突发的高热昏迷,身上骤热骤寒,应该不是风寒。一般就是被毒蛇毒虫咬到,或者是受了巨大惊吓承受不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丢魂儿’。但阿弦哥不是那样的人,虽说师傅走得突然大家一时都难以接受,但以阿弦哥的性情,他不至于也不会就这么倒下。”

      廖大侠烦的紧,“挑重点说。”

      苏茂顶着廖云栖吃人的脸色翻开周弦的衣领,从脖颈到胸口、腹部、手腕一点一点细细瞧过,果然在左手无名指间发现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找到了!”

      苏茂用衣袖包裹着指腹按住那个不起眼的红点,用力搓捻,搓出一小块鲜艳的血迹。

      “这是什么?”
      “是魇虫。”
      廖云栖脸色稍霁,“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东西,阿弦什么时候能醒?”

      苏茂也是在孟老留的册子上见过,并不能确定。他从怀里把那本要翻烂的册子拿出来,对照着孟老绘的图和笔记,逐字解读。
      他识字还不多,看起来非常慢。
      “魇虫,形似尘粒色如血珠,多见于南国湿热林地......以血为食......”

      廖云栖耐心告罄,直接上手抄起册子看起来。册子上是孟老工整的字迹——魇虫噬咬可致人高热昏迷,长迷梦魇。唯有一法可解:以活血将魇虫引出。此法凶险,非险要情状不可轻试。

      所以说,要救周弦只能用活血来引。

      “怎么引?”廖云栖直指重点。

      苏茂慌得手抖,“哥......我只听师傅闲聊时提过两句,也没见他做过,我也不会......”
      “啧,”廖云栖急得紧要后槽牙,“你只管说怎么做,没时间浪费了!你哥还躺着呢,你想他永远醒不过来么!”

      苏茂吓得猛吸一口气,看看周弦又看看廖云栖,咬咬牙:“那也没办法了,谁让我学艺不精。我听师傅提过,魇虫趋热,但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把宿主身体变僵变硬,令人陷入无穷无尽的梦境醒不过来,直至吸干人的精血。现在我们只能冒险试一试了,先把阿弦哥的伤口割开,我的血很热,待会儿我在手上割一道口子,两处口子贴在一起,魇虫会往热的这边过来,趁它没有进入新伤口之前杀死就可以了。”

      “明白了。”廖云栖冷静道。

      不等苏茂反应过来,廖云栖已经举起周弦为他锻的新刀‘破刃’往周弦指尖和自己的手腕上利落划了两刀,温热的血流立马浸红了月白色被褥。

      “廖大哥!”苏茂吓得眼皮一跳,没想到廖云栖这么果断。

      “别墨迹了,快动手。”
      破刃属实锋利,手腕那一刀割得深,卷着肉往外翻,失血的速度容不得再犹疑。

      ***

      周弦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一夜梦魇带来的疲倦感比真刀真枪打一架还要难受。
      抬手看了看被包扎严实的指头,衣裳和被褥都被换过,身上也没有汗湿的粘腻,想来是廖云栖已经帮自己清理过。

      穿好衣裳坐在床边怔愣半晌,有人推门而入。
      “廖......”周弦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实在难听,比被抹脖子的鸭还要惨烈两分。

      进来的人是苏茂,见周弦恢复如常他激动地几乎都要哭出来。“阿弦哥你终于醒了,廖大哥在底下给你弄吃的,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我究竟是怎么了?”他都没来得及反应就陷入没完没了的梦魇里面,这种混沌窒息的感觉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被魇虫咬了。这东西听着平常其实非常凶险,处理不好也是要人命的。以前只听师傅提过,没想到还能见着真的,要不是廖大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苏茂惊魂未定,坐在床边给周弦的手换药。割裂的伤口有点深,不过也亏廖云栖下手果决才解决得这么顺利,若换他来肯定要犹疑好久。

      周弦拧眉:“他又犯浑了?”
      “呃......”苏茂斟酌着不知怎么开口,他不敢看周弦的眼睛,廖云栖叮嘱过别告诉周弦解毒的方法。

      啧,小两口互相挂心他理解,可为什么要为难他一个笨嘴拙舌的呢。
      冤得很。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了?还帮他瞒着。现在装鹌鹑难道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弦垂着眸,不苟言笑的样子属实是有些扎人的疏离感。对付苏茂这种单纯的小可爱根本不需要废一点力气,他整理着衣袖,说,“两年前你被蒋家那二愣子哄着打赌,赌输了,偷偷拿你姐姐编的手鞠抵给人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吧。你十三岁那年跟屠家老六下河摸鱼,把你姐刚给你做好的新鞋泡坏了,她追着你揍的时候是谁拦着?还有你八岁那年尿裤子......”

      苏茂圆脸涨红:“哥哥哥......我错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行行好给我留条裤子。”

      周弦直掐重点:“他是不是伤了自己。”

      苏茂心虚地往门外瞧了瞧,点点头,“解魇虫的毒只有这一种方法。我本想自己动手,可廖大哥比我快。他很着急,那模样......真挺吓人的。”

      苏茂把解毒的细节都跟周弦说了,交代完后面怎么护理伤口便匆匆离开,毕竟刚刚才当了叛徒,实在不敢在恶狼眼皮底下久留。

      廖云栖能割脉渡血救他,周弦丝毫不意外。
      倘若同样的情况放在对方身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屋子里还没散干净血腥味,一想到那个人做的事情,还是无法控制的心口酸胀。

      廖云栖在厨房煮粥,浓稠雪白的香米掺了切细的火腿丝,是周弦最喜欢的口味。那人舀了一小勺滚烫的粥吹了吹,先尝了尝味道,又用帕子垫着把砂锅端到一边,熄了炉火,躬身去取碗和勺子,低头的时候露出颈侧还没愈合的伤痕。

      周弦就这样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这样的画面似乎已经重复了许多次。
      很多个早晨和傍晚,在他从梦里醒来或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那个人就像现在这样站在窗边,用那双持刀握剑、搅弄风云的手,为他烹煮人间烟火。有时是简单的清汤面,有时是他心心念念的荷叶鸡、椒盐肉脯,有时只是一盏清茶......简单的食物和最普通的场景,填补了许多个平凡无声的日子,和心里空缺的一角。

      人总是食髓知味,贪婪无度。
      这样的日子,他还想要很多很多。

      “廖云栖。”
      周弦招呼人上楼。

      窗边的人仰头冲他一笑,献宝似的抬了抬手里冒着热气的粥碗。

      周弦没说话,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粥。廖云栖张嘴想问周弦恢复得怎么样,被周弦噎了回去。“吃你的。”

      行。那就闭嘴。
      廖副使把家夫的每一个眼神奉为圭臬,家庭地位这东西嘛看得开就行。

      一大锅热粥很快被瓜分干净,周弦喝了一口晾好的茶,走到床边坐下,哄小孩似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周弦半身略微后仰,两手随意撑在榻上,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着,没穿足袜,露出裤脚下雪白纤细的脚腕,一副闲散随意的疏懒模样。
      廖云栖捧着茶杯的手一顿,脑子里不知道又浮起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画面,喉结明显动了动。

      “过来。”周弦挑了挑眉。
      他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公事公办说一不二的态度,但这不容置疑的语气配着这样的场景,廖云栖无法克制地脑子一热,无比温驯地坐到了周弦身边。

      周弦拉着对方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腿贴着腿,衣料摩挲和动作时床板的吱呀声有些突兀。

      “想什么呢?云栖哥哥。”周弦上身贴近廖云栖,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喷在他的锁骨上,一手握着廖云栖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探进廖云栖的领口,往下摸索。

      “啊......”
      想什么?想雾隐洲的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想今早剥蒜手上的气味有没有洗净,周弦不喜欢蒜味。想妪不逮门之女、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挺厉害......

      廖云栖僵在那里,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周弦身上还有伤不能乱动。
      马上就到破阵的日子,要赶紧去找萧濯,还有好多事情没办。
      时间也不太好,青天白日的......
      日的......

      就在欲望和理智疯狂拉锯,野狼的尾巴高高举起准备臣服于狸猫的美色撩拨之下时,周弦把贴在唇边的脸按了回去,从廖云栖怀里摸出乌螭索,翻身跨坐在廖云栖腰上,把对方两只手往后反绑,三两下便结结实实捆在了床头,动作干净麻利得让人瞠目。

      廖云栖:“......”

      周弦起身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能捆缚天下妖邪的乌螭索,还是用在它的主人身上最合适。”
      “阿弦你做什么捆我?起码告诉我原因......”廖云栖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里那点邪火早凉透了,手上使劲挣了挣,乌螭索反而捆得更紧。

      “什么原因你不清楚吗?对付不听话的傻子讲不通道理。”周弦轻轻抚上廖云栖衣袖下掩着的伤口,方才绑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这里,廖云栖一乱动手腕上口子又渗出血。

      “别动!这东西我比你熟,都是出自我们天玄阁的物件,只有绑的人能解开,你越乱动它捆的越紧。”

      廖云栖怕周弦生气,忙解释道:“昨夜情况危急,我没办法......”

      “我知道呀,所以我没真生气。待着吧。”周弦拿起莫问剑要出门。

      “你要见萧濯我跟你一起去!”廖云栖心急如焚,转变策略卖惨,“我要解手怎么办,总不能尿床上吧,阿弦给我松开吧,这次引以为戒,我以后绝不再自伤!”

      周弦侧过脸瞥了一眼,“憋着吧。”
      毫不留恋地摔门而去。

      廖云栖被无情的一声响砸得有些发懵。

      脑子里回想着方才周弦侧脸回眸那一眼,啧,家夫真是好看。
      下一瞬便忍不住要炸,手上的乌螭索在挣扎之下缩得更紧。

      干!这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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