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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休想丢下我 ...

  •   火势蔓延得太快了,老旧的门板、窗棂被火舌一舔便烧得肆无忌惮,即便庙前就有一口水井,村民们站成两队接着力,井水一通接着一桶猛浇,嚣张的火势丝毫不减,隔着老远那灼热的温度几乎就要将人灼掉一层皮。

      周弦气喘吁吁奔来,攥着鹿蜀骨签的手心出了汗,望着一片火光,在吵嚷声中问:“里面有人?”

      苏湄比他先到两步,怕他冲动扯着他的胳膊,“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很大,乌老爹就进去抢老祖宗灵牌,谁知道就眨眼的功夫连门口都烧了,迟迟不见人出来,栖栖裹了个幡布进去了......你先别急,再等等。”

      进去了?这么大火还抢什么牌位!那东西是能吃还是能保人长命百岁?
      他爷爷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乌黎在旁急得哭起来,“爹爹还没出来!哥,怎么办啊!”
      乌滳安抚着妹妹,望着越来越凶猛的火势拧紧了眉,抢过苏湄手里的桶从头往下浇了一身水,“我去!”

      乌黎再心焦也分得清轻重,死命将人拉住,乌滳这会儿再进去他们乌家可就真是绝后了。“哥!不行!”
      苏湄撂了桶重重推了乌滳一把,姐弟俩一脉相承的张嘴吐不出好话:“闹什么闹!你现在像只蠢鸟一样冲进去是要乌黎和婶子给你收尸么?”
      乌滳被这话一提醒便不敢再妄动。

      眨眼间火势已经从主屋蔓延到了旁边的矮房,沾了火的经幡舞成一条火蛇,被一点点烧成灰烬,黑色烟尘在灼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照这个速度,不消一盏茶时间周边的屋舍都会遭殃。

      “别乱动!乌滳让大家往后退。”周弦一边吩咐一边将鹿蜀骨签捂在掌中,低声诵念咒诀,挥袖一掷。喝令道:“困!”

      十二根骨签飕飕破风而出,在灰烬纷飞的热风里留下金色的轨迹,又定定扎在火海周围的泥地里。
      骨签形成笼阵,在虚空中依稀能见金色筋骨一样的线,密密麻麻织成笼状将火场严密围住,阻隔火势往外蔓延。

      笼阵隔绝了热源,站在外面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那股要将人烤焦的热气,周弦从怀里取出三张黄纸,咬破食指尖用渗出的血迹在黄纸上画了三道符。
      “这是什么?”乌滳问。

      “避火符,”周弦把两张灵符塞回衣袋,留下一张拢在掌中,默念咒诀,灵符变成一股白烟化在手心。周弦头也不回嘱咐乌滳:“这火不对劲,避火符只有半刻钟时效,半刻钟之后如果我没把他们带出来......照顾好苏湄。”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道月白身影如猛禽般决然跃入了火海。

      “阿弦!”
      “阿弦哥......”
      苏湄和乌黎惊骇不已,不管不顾就往前扑过去,乌滳只能一左一右将人拉住。

      苏湄竭力撑着身体,急得满头冷汗也不愿在这种紧要关头露怯,“没事,我信他。”

      再悍猛的人在灾祸面前都显得渺小无力,现在除了相信周弦,别无他法。

      天玄阁曾在江湖中煊赫一时,除了和宗室的那一层渊源,更是因为在炼丹、符箓、卜算之术上小有所成,放眼江湖玄门也少有出其右者。

      周弦的几位师兄得了傅砚清真传,在这上面皆是各有所长,但周弦被傅砚清领回天玄阁没几年便遭逢变故,离开京都时也才十三,卜算之术还算尚可,平日也就仗着一身能通灵除煞的阳煞之血任意行事,而炼丹、符箓两项却是不太拿得出手。

      所以即便有他这一身稀罕的阳煞血庇护,用在普通的避火符上也只能撑上半刻钟。

      刚踏进了火海周弦便完全捋清了脑子里的疑惑,这不是普通山火或是人为纵火——已经是湿润的雨季,况且半个时辰前骤雨才歇,起山火的可能微乎其微。而普通的人为纵火也不会蔓延得这么快,就他前脚踏进火场到庙宇中央这几步的功夫,火势和浓烟便像喝了油一般凶猛了几倍。
      这是那该死的离火。

      周弦踢开面前的木柱和檩条,看到火海里把乌老爹护在臂膀下的廖云栖,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浮起的担忧和愠色避无可避。

      “你怎么进来了......咳咳......”廖云栖责备的话语刚出口,就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
      乌蒙已经昏厥,被廖云栖用他进来时裹着的湿幡布裹成一条臃肿的黑蚕,只露出紧闭的双眼。

      屋顶烧断的檩条和破碎瓦片劈里啪啦擦过肩侧砸在脚边,周弦闪身避开,蹲下身取出怀里的两道灵符,念着咒诀将灵符化作白烟,长指在两人眉心轻轻一点。
      “避!”

      白烟如同两条小蛇化入灵海,廖云栖感觉身上难耐的灼热骤然崩解,一股沁人的凉气骤然灌入肺腑,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乌蒙身形高大壮硕,周弦费了些力气将人扶起,帮着廖云栖把乌蒙的胳膊架在肩上,又把乌蒙心心念念的灵牌塞进廖云栖另一只手里,掌中催动内力将挡在面前的房梁震开,催促着:“赶紧出去!避火符快失效了。”

      廖云栖搀着乌蒙到门口,发现周弦竟然没跟上,急得瞳孔一震,失声怒吼,“阿弦你干什么!走啊。”

      周弦站在熊熊烈火中,即便是有避火符护身,时间稍久仍是能感觉到犹如堕入烤炉中一般难耐,一身皮肉脏腑被烤的发烫,浓烟熏得人难以睁眼。

      周弦屏息,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一张符纸,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把伤口重新搁在犬齿间狠咬了一口,利落画了一道新符,掌中催动灵符,紧迫中分神催促对方,“这是离火,用寻常方法扑不灭,只有在阵中才好破解。出去等我,赶紧走!”

      廖云栖还想说什么,念及避火符有时限,纵是万分舍不下周弦,也只能咬牙撑着把乌蒙送出去。

      众人见廖云栖把乌蒙带出火海,都丢了手里的木桶瓢盆,关切地围了上来。
      乌滳扶着乌蒙平躺在地上,乌黎忍不住扑上来,极力克制住情绪察看乌蒙身上的伤口,“爹爹不要紧吧,怎么还不醒?”

      廖云栖再次探过乌蒙的脉息,安抚道:“放心吧,乌老爹没有大碍,就是吸了些烟尘昏过去了,保险起见乌滳还是把他送到孟老那里看一看。”

      乌滳闻言唤来蒋少宣和几个年轻小伙,嘱咐人小心把乌老爹抬到孟老家,自己则留下来。“廖大哥,你的手伤了......”
      苏湄焦急扯住廖云栖的胳膊诘问,“阿弦怎么还不出来!怎么回事?”

      “我会把他带出来。”
      廖云栖毫不在意抹了一把手臂上不知何时刮出来的血痕,把手里的灵牌扔给乌滳,转身冲进了火海。

      汹涌的火势照亮了夜,映着一张张仓惶惊惧的面孔。

      乌滳扶住要腿脚发软的苏湄,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但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抖得不像话,“半刻钟时间,马上就到了......”

      ***

      周弦站在火海中心催动灵符,火势太大,符箓的力量几乎是杯水车薪,避火符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只能调动全身内力注入灵符上。
      屋檐上的瓦片和燃断的木条不断坠落,四周泛着幽幽蓝光的火舌不断向中心聚拢,挤压着留给周弦最后的空间,皮肉和内脏似乎都在沸腾......避火符开始失效了......

      密密麻麻的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又立刻蒸发,视线慢慢模糊,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刺眼光亮,周弦咬着干裂的嘴唇,从指尖把最后一丝内力汇入灵符,火势弱下去了一些!
      但周弦再使不出一丝力气继续去催动灵符,周身偃旗息鼓的烈火霎时如苏醒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事发突然,他还未来得及留后手。
      被烧断的房梁轰然坍塌,周弦无力地动了动手指,闭上了眼。

      “轰——”
      千钧一发之际倒在面前的梁柱被掀开,周弦的后背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撑住。

      廖云栖身上的避火符还剩最后一点时间,他一手环着周弦的臂膀,以身为墙为他阻隔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离火,一手紧扣周弦的右掌,将内力与周弦汇在一起,注入灵符。

      “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周弦缓过劲儿张口就是质问。

      廖云栖将人紧紧揽在怀中,集周身之力渡入灵符,低头吻了一下周弦的耳廓。
      “我说过,会与你并肩同战,这才屁大点麻烦,休想丢下我。”

      今夜几乎全村人都聚集在神庙前,没有人注意到东南角的草棚底下立着两个黑影,在暗中窥伺着乌压压的人群。

      借着夜色的掩护,两个黑影像是找到下酒的乐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略矮半个头那位音色年轻,听起来有些忧心:“廖副使怎么又进去了?那可是离火,竟然还上赶着送命!”

      略高的人腰上除了一柄雁翎刀,腰际还坠着一支短笛,硬是把一身冷峻傲然压了两分。
      高个子抱着胳膊,看着眼前奋力扑火的村民如同看脚下卑微的蝼蚁,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两个疯子。”

      矮子又问:“老萧,我怎么觉着这俩人有点怪,怎么还搞生死与共这一套,难不成是......拜把子了?”
      高个子十分嫌弃地递了个白眼,“神他娘的拜把子,小吴啊,神敇司这活儿不适合你,就你这脑子论斤卖都得倒贴给人钱。也不晓得当初怎么过的遴选,塞银子了?”

      “过分了啊!”沉默一会儿,矮子又咋咋呼呼:“咱放这把火原本是想给廖副使一个警醒,如今这情况......他俩要是都折在这儿了,那咱的任务怎么办?真要......屠村?”

      萧濯眸子里映着刺眼火光,垂手摸着腰间的短笛,沉声道:“按吩咐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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