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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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阵破的时日越来越近，找寻衔山令碎片却没有预想中顺利。
村中苏姓和孟姓人家拢共十八户，周弦和廖云栖花了两日，一一问过管事的家主和年迈些的老人，却都说不曾见过这物件。
这眼看就要柳暗花明的境况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地。
周弦嘴上虽不说，廖云栖也知他心里头包袱沉重，就连午饭时特地做的荷叶鸡，也比平时少添了半碗饭。
阆州的雨季来得早，白日里还是和风暖阳到了傍晚就下起暴雨。
回到春风馆已是入夜，一身的汗渍和雨水弄得人很是狼狈。
周弦和廖云栖匆匆吃过两碗素面，灶上的水正好烧滚了，廖云栖一面收拾碗碟一面催着周弦去沐浴。“我把热水抬到楼上，你先去洗，淋了雨要着凉的。”
周弦刚泡好茶，蜷在椅子捧着冒热气的茶碗捂手，不乐意动。“刚吃饱，懒。”
小口小口啜着热茶，嗓音也被热气烘得懒洋洋的。
廖云栖挽起袖子猫着腰洗碗，眼角撇着窗边的人，看着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在热气里慢慢浮上血色，整个人透着猫一样的慵懒可人，刚到嘴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
一边把洗干净的碗碟搁进柜里，拿干布擦着手，抬手点了点周弦拧着的眉心，坐到对面陪他喝茶。“阿弦，你也别太忧心了，东西只要还在，总能找得到。倘若找不到......总之有我呢，我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周弦啜一口茶，白净的脸在热气里慢慢红润，说，“明日我领你去看看。”
“看什么？”
“无妄阵，我借你一点儿血，从西边那块山头望下来，就能看见整个阵。”
廖云栖一时哽住了，这个家伙把自己的血当什么了？献祭么。
胸口窒闷难言，廖云栖气周弦一点都不知珍重自身，动不动就是以血为引去通灵铸阵，纵是再厉害的修士也经不起这种折腾！那可是他搁在心尖上的人，即便是平日里拌嘴，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却要看着周弦一次次为这糟心的阵法伤及自身，博那可怜的半分生机......
可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没有生气的立场，因为在重铸无妄阵这件事上他几乎使不上力，还要眼看着周弦去涉险。
真的恨死了这种感觉。
廖云栖回想起几日前萧濯暗中与他见了一面，因为神敇司的游隼带来了指令，只有寥寥数字：阵破时，人除尽。
上面的旨意直截了当，无论怎么解读，也读不出第二种可能。
廖云栖面上安抚着萧濯，但心中那个不知从何时起的念头却从未动摇——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定地和周弦站在一条阵线。他会做周弦的臂膀，做周弦的盾。
不只是因为那是他的爱人，更是因为周弦所选择的，亦正是他想选的路。
为亡灵正声，为生者求存。
周弦看人呆住，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做什么死气沉沉，水都要烧干了，还不去洗？”
廖云栖回过神，望着眼前的潋滟眸光，上手一捞，越过桌面捉住周弦的一绺头发把玩，“我想和阿弦一起洗。”
腿上登时挨了一脚，“滚！”
昏黄的烛火映着玉面星眸，廖云栖看着看着便有些失神。
叹道：“这些日子我好似是做梦一般，快活得有些不真实。京都局势风云变幻，神敇司内斗更是波云诡谲，这样的日子搁在从前我是想都不敢想。阿弦，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对面的人笑了，逗小猫一样拿食指轻搔着他的下巴，“就是做梦呢，其实你就是只大尾巴狼，梦见自己变了人罢了。”
廖云栖捉住那只撩拨他的手，问：“你这喝的什么茶呀？”
那只骄傲的鹤淡淡的扫了一眼，长睫遮了璀璨的眸，“你猜猜。”
“不想猜，我尝尝。”
周弦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烛光镀上柔和的暖色，一只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探进沾着雨水还来不及换下的宽大衣袖里，掌心的热攀上略带凉意的手臂，鼻尖相触，熟悉的湿热气息从唇缝探进，勾缠舔舐。
廖云栖撑着案几，把味道尝够了才给人松开。
“是茉莉花......”唇瓣分开的时候带着晶莹的水迹，廖云栖用指腹拭去，指尖轻轻抚着那颗颊边小痣，“我的阿弦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得亏不是女儿身，若是生个女儿身，不知道要被多少双眼睛盯上，还要遭草包史官安个祸国殃民的罪过，也怪不得我总是情不自禁......”
周弦喘匀了气，拿浮上薄红的眼尾瞪他，“堂堂神敇司副指挥使，尽是满脑子淫/虫。你难道不懂芙蓉白面，犹如带肉骷髅，就不怕被骷髅生吞了么。”
“被这样的骷髅吞，我心甘情愿。你天天唤我随州莽子、浪荡子，叫都叫了，这诨名也不能白让你叫。”
案几也被攘开，廖云栖欺身过去重新噙住周弦的唇舌，在寂静逼仄的空间里交换着茉莉花味的气息。
苏湄提着油纸包着的烧鸡进院子，瞧见厨房里有亮光便径直走了过来，刚走近些就瞧见映在窗户上挨得极近的两道人影，腻腻乎乎粘在一起。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形。
白菜大了，真是完全管不住。
于是极有眼力见地住了脚步，望着黑漆漆的天咳嗽两声。
缠在一起的人影立刻分开，一会儿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周弦那张白净的脸完全蒸红了。
苏湄把还冒着热气的烧鸡提溜进厨房，“蒋家熟食铺的烧鸡，还吃吗？还是别吃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情饮水饱。”
周弦脸上烧的慌，好在烛火昏暗把一切不自然的颜色盖住了。
“吃啊，怎么不吃。”
他从来不跟吃喝这事儿过不去，撕了一只油汪汪的鸡翅开始啃。
苏湄揶揄：“嚯，感情栖栖这情分不够深呐，咱小阿弦都没吃饱。”
廖云栖觑着周弦烫红的面皮赶紧把人往一边拽，“好姐姐，你再打趣人可就臊熟了，他可不比我们随州人脸皮厚。”
“对了，苏湄，”周弦啃完一只鸡翅，忽然灵光一闪，“你也姓苏。”
“我当然姓苏，你在讲什么鬼话，蜜里调油脑子都给糊傻了？”
“......”这话确实不错。
俩人几乎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漏掉了眼皮子底下这位。
他和廖云栖这两日挨家挨户寻遍了所有苏姓和孟姓人家，和操着一口纯正阆州乡音的乡亲们又是鸡同鸭讲又是晓之以理，嘴皮子都磨起了泡。除了孟老咬死不松口，其他人家里竟然也没有衔山令的痕迹。以为已经是面面俱到，不曾想却是犯了个愚蠢的疏漏。
周弦从袖袋里摸出衔山令碎片递给苏湄，“这物件你可曾见过？”
苏湄接过碎片放在烛火底下细瞧，眯着眼睛试图瞧出点门道，“啥稀奇古怪玩意儿？没见过，栖栖赠你的定情信物？”
周弦“啧”一声，“真没印象？你再仔细看看。”
“这不就是普通破铁片儿......等等，好像是有点儿眼熟......”
周弦登时眼睛一亮，“仔细想想，是不是搁在什么重要的地方。”
苏湄在油灯旁边来回踱步，为了回忆起点有用信息连五官都用力地绞在了一起。
“在哪里见过......”苏湄攢着碎片，在巴掌大的厨房来回踱步，这破破烂烂的小东西看着眼熟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何时见过。
周弦脑袋都要被她来来回回晃晕了，他太过了解苏湄的跳蚤脑仁，擦了手上的油渍，拿回碎片搁回衣袋里，态度很是破罐破摔，“算了，就指望不上你。”
“什么叫指望不上我！”
三个大高个凑在逼仄的厨房有些不便活动，周弦侧身出去，脚下不妨就踢到了桌腿，“啧......”
桌角垫着的石片被顺脚一踢骨碌碌滚了出来。
本就不大高兴的小狸猫刚要骂骂咧咧，一低头就瞥见那东西有些眼熟，约莫三指见宽的薄片，灰绿色的质地在烛火下现出似有若无的字符纹理......周弦捡起来一看，脸上的表情霎时比腊月的冰霜还要僵。
所以找了这么久的重要物件，东奔西跑翻遍了整个村子，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当作垫桌角的破石块！
周弦：“......”
廖云栖：“......”
苏湄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呃......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小时候从我家老头子那里顺来玩儿的，后来这桌子总是晃，我就顺手拿来垫桌脚了......这也不能怪我嘛，你们瞧这东西长的，不就是该被用来垫桌子的么......”
周弦：“现在想起来了？那你是真棒。”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放在苏湄身上都不奇怪。
廖云栖揽过周弦肩膀，安抚道，“索性是找到了，那现在只差最后一块碎片，接下来我们只要拿到孟老手里那块，便可重塑无妄阵。”
苏湄捋着周弦的炸毛，讪讪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但事情总归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放心吧，有事儿大家一起扛呗。”
周弦一听这话反而脸色严肃，“扛什么扛！苏湄你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添乱就行，别总做些画蛇添足的事情，记住没有？”
“啧......”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交待后事一样，苏湄刚要反驳，忽然院子外面响起乱糟糟的锣鼓和人声，锣鼓声又重又急，敲得人心慌。
“糟了！”苏湄头皮发紧，上回听到这锣鼓声还是十多年前白水河溃堤的时候，“出事儿了！”
三人冲出门外察看情况。
乱哄哄的人群往猎神庙方向涌去，隔着老远都能瞧见猎神庙上空火光冲天，黑沉沉的夜幕下浓烟滚滚，齐力灭火的叫嚷声和孩童啼哭声闹作一片。
苏湄转身就去找水桶，廖云栖直接一把将桶夺过朝猎神庙奔去，头也不回冲两人嘱咐：“我去，你们别跟过来了。”
周弦望着那冲天的火势和灰白的滚滚浓烟，隐隐觉察不对，拔腿回屋子取了鹿蜀骨签。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