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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给个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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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开粗布一看,廖云栖眼睛都亮了。
刀是上好的赤麟玄铁所锻,指节轻轻一扣便发出又沉又脆的铮鸣声。刀身形制酷似神敇司官佩的雁翎刀,但工艺要比官造的锻刀技艺还要精巧。握在手上既颇有分量,却不会过于笨重,吹毛断发,无比趁手。正对了廖云栖刚猛凌厉的武功路数,足以见锻刀之人对他的了解。
廖云栖真是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才把刀收回鞘。
“这刀叫什么名?”
周弦懒懒道:“你自己取,我不认字。”
廖云栖笑着捏捏人脸,“你若不认字,我这大老粗更不敢说话了。原来这些日子鬼鬼祟祟早出晚归是在给我准备定情信物呀,阿弦啊,我可真是太欢喜了。”
去你的定情信物。
周弦信口胡诌,“那就叫破刃,配你。”
“行,阿弦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随州来的泼皮配周半仙亲手锻的破刃,绝配!”那张英气俊朗的脸笑得像个小孩,万分珍重的用布包好轻放在床头。
周弦继续喝那半碗粥。
廖云栖说,“我的定情信物可早就给了,某人不要。”
“什么?谁要跟你定情。”
“春分那日,我可是夺了头彩,我赠你定情的绣球,你却一点脸面不给我留,还给我扔回来了。”廖云栖从衣袋里掏出之前给周弦看过的家传玉牌,塞到周弦手里。“现在先拿这个抵着,算是下聘,之后跟我回京都,回随州也行,我把我所有的银钱、庄子、田产全都交到你手里,再宴几桌宾客。阿弦你怕见生人,我便只请相熟的几个亲友,席上全都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周弦哑然,把玉塞回廖云栖手里,“下你大爷的聘,我才不要。”
“啧,我说你就别老是惦记我大爷了,乖乖收着。”廖云栖把玉牌直接塞到周弦怀里,强硬道,“周弦,这辈子你都跑不掉。只能屈就屈就,和我白头偕老了。”
周弦说不出什么心情,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浸在指头的伤口上,没忍住“嘶”了一声。
廖云栖惊起,抓起周弦的手才看到上面两道剑痕,又看看旁边的符纸已然明了。
指头被烫的有些红,翻出一层肉,廖云栖是又气又心疼,又舍不得说重话,“知道你的血矜贵,还能降妖除魔,可再有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身上拢共就没几两肉,今天割一刀明天割一刀,能有多少血给你折腾......”
眼里的责备被心疼盖过,只能轻轻给人吹着气,又往烫红的指节舔了舔。
“哎......”周弦耳根红了,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廖云栖吻着周弦的指尖,“阿弦,该给我个名分了吧。”
周弦拧眉,“什么名分?”
“就是天天一起睡觉的名分,睡都睡了,情话都没听你说过一句,我可伤心死了。”
哐当——
门外响起东西掉落的声音,周弦心里一紧,错开眼便瞧见一脸愕然的苏湄,三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弦的手还被廖云栖攥在唇边,空气中胶着着难以名状的尴尬。
一盏茶后。
三人围坐在山茶树下的石桌边,气氛凝滞。
苏湄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不知道她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有没有回过神,毕竟该分给智慧的那点养分全都用来长脸了。周弦透过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依稀能瞧见她心里万马奔腾的画面,肯定已经在脑子里把二人当作肉丸捶打了千万遍。
“阿湄姐,这件事是我不对......”
廖云栖那低沉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心虚,毕竟拱了人家的白菜还被抓个正着,再厚脸皮也禁不住这么示众。
砰——
苏湄拍了一下桌子,可怜那张岿然如山的石桌竟然在她掌下抖了三抖。
“你还知道不对!”
廖云栖在春风馆住了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湄发怒,加上心里有愧,语气也不自觉放低了,可言语中分毫没有退让之意。“姐姐,我是真心想和阿弦成个家。我知道可能在你看来两个男人相好很荒唐,但我笃定,我这一辈子只会有阿弦一个爱人,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闭嘴!”
苏湄两条柳叶眉拧在一起,眼神复杂地看看周弦,又看看廖云栖,恨铁不成钢的紧咬后槽牙。一把捞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缓了缓方才愤愤道:“吃我的米喝我的茶,还睡我家的小崽子!”
真是越说越气,又一把夺了周弦手里的那碗茶也喝了,满腔怒气好似才压下了些。“真行啊你们,好多久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腻腻歪歪,要不是我今日撞见,还打算瞒我多久?”
廖云栖:“阿湄姐......”
“闭嘴......气死我了!我养了十年的小崽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好不容易长成亭亭玉立一枝花,说折就给我折了。你们问过我的意见没有!”苏湄瞥见周弦脖子上的红印子,两眼都要撅过去。
周弦十分淡定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夸张了啊......”什么就一把屎一把尿,没文化也不能乱说话,十年前他也十三了好吗。
苏湄又把那碗茶抢过来,“你别说话,我刚刚说到哪了?”
“意见......”
苏湄身上的怒火简直要从一双杏眼里喷薄而出。
“对!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拱我的白菜!两个人还一起瞒我!真是叫人心寒。之前还跟我套话,感情跟我学的招全是用在我自家白菜身上!”
廖云栖不言语,垂着脑袋装鹌鹑。想着给苏湄骂一顿打一顿也好,本来也是他该受的。
苏湄咕噜咕噜喝完茶水,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撂,说:“隔壁给了一条羊腿,晚上做炙羊肉吃吧?我再蒸一锅银丝卷配着酱焖肋排,再开一坛我藏的梨花白。”
廖云栖:“行......啊?”
周弦:“......”
话题转变太快廖云栖还有些懵,周弦倒是从头到尾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被长辈抓小辫的局促。
苏湄:“啊什么?这小崽子我还以为要孤独终老了呢,冷不防给我找了这么个高大英俊的弟媳回来,还不许我庆贺一下?”
廖云栖愣愣地眨巴着一双凤眼,不是......他都准备脱衣服找藤条负荆请罪了,怎么女人的心思这么千变万化的吗?
周弦看穿了廖云栖的心思,拆穿道:“千变万化的不是女人,是苏湄。”他一直觉得这家伙不去演川戏是最大的损失。
“去去去,回你屋自个儿玩儿去,我跟我弟媳说话你别插嘴。”
苏湄叉着腰横眉竖眼。
周弦:“......”
他倒乐得清净,脚底一溜烟上了楼,走到楼梯口还回过头和廖云栖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和戏谑。
廖云栖:“......”看自家夫君大难临头就这么高兴?
呵,男人。
苏湄从怒气腾腾到坦然接受只花了三碗茶的时间,快得让廖云栖有些无措。
“姐,要不你还是揍我一顿吧。”至少能心安一些。
苏湄递了个非常嫌弃的眼神,“我揍你,楼上那家伙还不把我皮剥了。再说了,我这么温柔娴静的人,哪能干那种粗鲁的事情!”
“......”是是是,她不粗鲁,廖云栖哪敢反驳,“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生两天气。毕竟你待阿弦真的像一家人一样。”
“气啊,气死了。但不是气你和他在一起,气的是你们不早点跟我坦白,是不是都没把我当自家人!当然了,刚开始是有点震惊,毕竟......男的和男的,我倒是真没见过。但转念一想,你喜欢阿弦一点都不奇怪。他长得那么好看,脑瓜聪明、心地纯善,除了有点小孩脾气以外,当然这也不算什么缺点。这样的人被谁喜欢都不奇怪,他也配得上这份喜欢,不是吗?”
“当然。”他的小狸猫是最好的。“可是我俩都是男的,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先不说你廖云栖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了,就是别人有什么说辞,那也去他娘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管别人什么看法。周弦老说我是跳蚤脑仁,但我觉得,能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那必然就有它存在的意义。”
“感情讲的不就是两情相悦么,人这短短一生,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对阿弦是真的好。啧啧......白捡个这么高大俊朗的弟媳!睡着都给我乐醒!”苏湄鼻头红了,“这小孩可算有人要了,你俩......好好过日子,万一以后吵架让着他点。”
“欸。”廖云栖一颗心像是被捂进温热的糖水里。
没想到他原本做的那些准备和打算都没用上,更不敢想竟会这么被轻易就接纳了。他在京都那个遥远的家里没得到过的温暖,竟然在千里之外的这个边境小村里找到了。
自从遇见周弦,他的人生就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