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南之溦

32、第 32 章 亲昵

　　“是你们天玄阁的物件？和无妄阵有关？”廖云栖敏锐抓住重点。

　　周弦说：“我曾在天玄阁一本旧册上见过，上面记载这物件乃是祖师爷所得，算是一块极具灵力的符箓，而这阵法亦是祖师爷所设，所以我猜想，这应该是用来做无妄阵阵眼的东西。”

　　廖云栖回想到前几日和萧濯交手时他说的那些话，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同周弦开口。“你既已卜算过，无妄阵破已成定局，那这东西可还有用？”

　　周弦说：“我现在还没打算好，想先找到剩下的碎片。我略通些修补之术，只要找到余下两片，我可以修好。”

　　周弦说话喜欢留五分余地，廖云栖听见他说“略通”就明白肯定是把握十足。夸赞的语气里也漾着笑意，“我家阿弦就是厉害，不仅生的一副谪仙模样，这手段也了得。”
　　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揽上了周弦的肩，手掌滑在臂膀处慢慢磋磨。

　　周弦递了个看起来恶狠狠实际却毫无威慑力的眼神。

　　继续说正事：“我了解到的东西都记在这本札记里面，你看看。”
　　周弦把那本皱巴巴的札记递给廖云栖，“无妄阵自先帝时设下，至今已过六十年。布阵之后，先帝便颁布过诏令，不许此地村民出雾隐洲。而先帝崩逝十多年，朝廷不仅没有将此事淡化，反而派人暗中看守，看守的人却是只对误入断魂林的人下手而无其他作为，显然目的在于圈困白水村村民，而不在镇压恶灵。这太奇怪了。”

　　廖云栖沉默半晌，才说，“所以，即便你有办法修补无妄阵，镇压底下千万亡灵，在所有原委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不会出手。”

　　周弦默认了。他也不再在意廖云栖是否带着别的任务或目的，他已经完全相信对方。或者说信不信都已经不再要紧，他心中的决定不怕被人知晓，也不会改变。
　　“这衔山令被分成五块保管在五姓人家手里，我找到三块，剩下两块应该就在村子里的孟、苏两姓手里。”

　　“哪五姓？”

　　廖云栖翻着周弦的札记，很快找到了答案。
　　六十多年前梧国那一次进犯几乎屠光了阆州百姓，作为战事中心的白水村更是惨烈，整个村子活下来人屈指可数。后来的大多数居民都是战后迁进来的，而乌、屠、蒋、苏、孟五姓就是其中的代表。

　　廖云栖一边翻阅一边喃喃道，“为什么是这五姓？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一只手仍不安分的勾肩搭背，滑到周弦光洁细腻的颈子上。
　　触手温润，好似白玉，怎么摸也摸不够。

　　周弦拍开浪荡子不安分的手，说，“六十多年前迁过来那一批人除了孟老都不在了，孟老一定知道些内情，可他不愿说。”

　　浪荡子自告奋勇，“我去试试。”
　　周弦说，“还是我去，你另有用处。”

　　廖云栖侧过脸听从吩咐，目光却直勾勾盯着眼前殷红润泽的唇瓣，毫不收敛。

　　周弦把廖云栖的脸扳开。说，“苏娆爷爷是最早迁过来那一批人里面苏姓的领袖，你去她家打听打听，苏娆和你不是很熟么，聊起来方便些。”

　　廖云栖回过味来，原来小狸猫是吃醋了，还吃的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醋。
　　“好啊，听阿弦的。”

　　周弦把自己的椅子挪远一些准备靠着窗吹吹风。“嗯，那你回自己屋里去吧，我要歇一会儿。”

　　廖云栖笑得促狭，长臂一展连人带椅子拉到面前，膝盖挤着膝盖，把人圈在一半臂弯里。
　　“还没商量完呢，我还有问题。”

　　周弦呼吸乱了，说，“什么问题。”

　　廖云栖把那本札记摊到二人面前，上面是乱糟糟的字迹，每一页上面都写了日期，从戌子年开始，哪天发生什么重要事情、哪天起了大雾之类，密密麻麻的写了厚厚一册，有几页还夹杂着些歪歪扭扭却非常有趣的小画，打架的猫、挑扁担的老人之类，他甚至能想象到周弦在描画这些时候的百无聊赖，又带着几分可爱。

　　翻到册子的后面，乱糟糟的笔记和画里，夹杂着一张几乎是空白的纸页，上面只有三个被水滴晕开的小字——那是廖云栖的名字。

　　周弦的目光落到那三个字上面，头皮一紧，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腾一下想要起身躲开。
　　廖云栖的手更快，一把捞着对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周弦被抱着跨坐到了廖云栖腿上。
　　四目相对。
　　何其尴尬的姿态。

　　周弦挣扎着起来却被箍在腰上的力道一把按了回去。
　　廖云栖的声音带着蛊惑，说，“我看看时间，是在一个月前，阿弦写我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弦因为这种羞人的姿势涨红了脸，恨死廖云栖这个浪荡子大白天都能发情作弄他。
　　嗤笑道，“我一个算卦的写你名字，你还不怕么。”

　　廖云栖把那双桃花眼里装出来的狠厉尽收眼底，“原来是要给我下蛊，我可怕死了。”
　　一把扳正那张脸，狠狠吻了下去。
　　面对不肯说实话的人，廖云栖身体力行把人欺负软了才肯罢休。

　　***

　　后面几日二人依照周弦的计划，廖云栖去苏娆家打听衔山令的信息，周弦继续跑到孟老跟前软磨硬泡，想着即便拿不到衔山令碎片，至少把人晃得心烦了好歹能松松口问出点什么。
　　但孟老不愧是定力过人的前辈，任周弦如何晓之以理或是撒泼耍赖，硬是一点都不松动。

　　烦是真的烦。
　　到了晚上师徒两个假模假式留周弦吃晚饭，但眼神里是如蒙大赦的愉快。
　　“真不一起吃点儿啊？”

　　“不了，有人等我。”周弦说。

　　老头子点点头，神情慢慢松快，周弦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赶紧走！别再来折磨我了谢谢。
　　“那我明天早点来，给您带熟食铺子的桂花米糕。”周弦也笑。

　　“你小子！”孟老招呼苏茂把晚饭摆在院子里吃，眯着眼审视周弦，“最近遇着什么好事儿？”
　　苏茂摆好碗筷，跟着起哄，“对呀阿弦哥，我也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啊？”周弦反问。

　　苏茂说不出来，可就是瞧着不一样了。虽然样貌、衣饰都跟以前一般无二，但整个人散发的神采，眼睛里的光，连他这脑子笨的都看出来了不同。

　　以前的周弦像是雾，看起来和善可亲其实谁都够不着，没什么人味儿。而现在的周弦却像是太阳，摸得着实实在在的温度。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我说不出来，反正是更好了。”

　　周弦不答，也不藏着脸上的笑意，顺手牵羊拿了一块炸糖糕。
　　“走了。”
　　孟老说，“走夜路留点神！”

　　周弦冲身后摆摆手，别说他跟妖邪鬼怪撞上指不定谁怕谁，关键他现在完全没空害怕，一想到有人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在家里，脚步也轻了，心里也胀得满满的。

　　一进春风馆果然就闻到了饭菜香，周弦分辨出那是荷叶鸡的香味儿。
　　周弦从窗户探着头，里面高大的男人就发现了他，袖子挽起来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那一身腱子肉却是用来端一盘菜，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毕竟那双手禁锢着他的时候，那种可怖的力量想起来还让周弦有些头皮发麻。

　　里面的那人却是自得其乐，站在窗边给周弦投喂了一块鸡肉，又鲜又嫩，带着淡淡的荷叶香，周弦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眼睛都亮了。

　　“还不快进来，热一遍就不好吃了。”廖云栖催着。

　　周弦从善如流坐到桌边，桌上除了荷叶鸡，还有一碟油焖嫩笋片、椒盐肉脯和一碗清亮的胡瓜肉丸汤。
　　周弦先喝了一碗热汤，问，“苏湄怎么不在？”
　　廖云栖说：“说是乌滳准备盖个新屋，一伙人去帮着谋划去了。”

　　廖云栖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递到周弦嘴边，周弦相当自然地就着筷子张嘴吃了，心里正偷偷夸赞着廖云栖的手艺，抬眸对上了那灼热的目光，这才想起来方才的举动有些过分亲昵了。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但周弦回过味来还是忍不住为这种细小的举动感到脸热。
　　他之前费力在人前建立起来的冷漠傲然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廖云栖都磨平了。
　　自然而然地把软弱的肚皮袒露给对方，这种感觉......似乎也不算糟糕。

　　“对了，你去苏娆那儿有没有收获。”
　　周弦一边扒饭一边问，今天的菜他太喜欢了，决定要吃三碗米饭。

　　廖云栖摇头，“没有，苏娆明确跟我说他们都没见过这个东西，其余几家可能的我也去问过了，都说没有。反正也没剩几户了，等空闲的时候我们挨家挨户去问，总能找着的。”

　　周弦不知可否，以他对苏娆的了解，苏娆心智过人且古道热肠，而且她对廖云栖又有意思，有所隐瞒的可能性不大。

　　“对了阿弦，我还顺便把你给我订的衣裳拿回来了。”廖云栖说。

　　周弦问：“合身吗？”

　　两人在昏黄的灯火底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廖云栖偶尔伸手给他盛一碗汤，就是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场景，周弦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当然，格外合身，也不看谁给我量的尺寸。”

　　周弦说，“怎么不穿上瞧瞧。”

　　廖云栖笑得促狭，“看我穿有什么意思，脱了衣裳才好看！”

　　周弦眼神恶狠狠，“滚吧。”耳廓却不争气泛起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