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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清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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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心跳跟着密集的鼓点一起,急促而慌乱。
周弦手心起了汗,下意识动了动,但没有移开。
台上的戏高潮迭起,台下看客也跟着一阵欢呼,小孩子像泥鳅一样在人堆里蹿来跑去,不时撞到周弦的肩上,把他往里挤。
两个心里有鬼的人肩膀擦着肩膀,腿挤着腿,乱糟糟的心跳呼之欲出。
衣袖下的手霸道地挤进周弦指缝,牢牢握紧,带着粗茧的指腹摩挲着细嫩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到达心脏,令人颤栗。
只要前面的人转过身,就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幕天席地、众目睽睽之下,那紧紧相扣的手,攀上耳廓的红,以及眼中故作镇定却不晓得应该往何处隐藏的乱。
廖云栖一颗心被抛到了云端。周弦没有放开他的手,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要掷地有声。
朝思暮念的心上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心潮澎湃!
他被一根无形的刺挑动神经,从头到脚,酥麻,雀跃,那心思比手里的糖葫芦还粘腻。
疾风骤起,天空开始落起细雨。大人们慌忙脱下外衣把自家小孩护着跑回家。
台上的戏还在演,眨眼间前面就只剩三两个撑着伞的坐着未动。
衣袖下面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雨不算大,打在头发上像是小孩顽皮的手,微微的凉意搔得人有些心痒难耐。乐声和小调嘹亮高亢,可是已经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回去吗。”周弦说。
“嗯。”
他们对视了一眼,把对方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都忍不住笑了。
周弦的脑子有些混沌,傻傻的任由廖云栖牵着他在雨中奔跑,谁都没有在意雨水会不会打湿新衣,不在意奔跑时踩进泥泞里湿了鞋袜,不在意十指紧扣是不是会被人当成疯子。
心中的烈焰疯长,势要将两个青年点燃,可谁都不想去将它扑灭。
他们进了周弦的屋子,廖云栖关上门走近周弦,两人相隔不过一掌的距离。
在雨里发昏的脑袋都渐渐清明,空气中凝滞着凌乱的呼吸。
廖云栖撩开周弦额前的湿发,抚着周弦的脸颊,拇指摩挲着颊边的褐色小痣,眼中灼热的温度烫着周弦,他全身都紧绷成一根线。
喉咙干渴,瞥见桌上的羊乳酒。
“要喝吗?”周弦问。
廖云栖喉结滑动,声音有些哑。
他说,“好。”
周弦转身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又倒了一碗给廖云栖。
廖云栖没有碰那碗酒,他俯身贴近,轻轻舔去周弦唇上的酒渍。
这一刻,即便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野狼”也有些慌,那是一种即将伸手去采撷心中皎皎明月的“近乡情怯”,硬生生将倾泻而出的悸动压成一片羽毛,带着万分珍视的小心翼翼。
柔软的触感相贴,缱绻瞬息,廖云栖移开了脸。
温热的大手却仍眷恋地徘徊在周弦脸侧。
而周弦对羽毛背后的倾盆大雨感同身受。
他已退无可退,背抵在桌沿上,为了站稳双手不得不撑在桌上。他喝了点酒本就有些脸热,廖云栖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笼罩着,连同那炙热的眼神,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彷佛要将人一口吞净。
周弦眼中薄薄的湿意像湖面晕开的水雾,眸光迷蒙,唇色潋滟,于廖云栖而言是难忍的诱惑。
他贪婪地贴得更近,粗粝的指腹划过周弦的眉间、耳垂、唇角、喉结......好像醉酒的人是他,喉咙干渴,亟需一掬清泉解酒。
而清泉就在眼前。
“周弦,我想冒犯你。”
廖云栖喑哑道。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叠着,周弦只觉急促的心跳就要从胸口中跃出,他抓着廖云栖的衣袖,踮脚吻了上去。
廖云栖仅存的理智轰然坍塌,那柔软的触感让人颤栗,一开始还本着君子之风轻柔的触碰着,像吃一颗珍贵的糖果般虔诚舔舐。
可本能的欲望很快就让君子之风荡然无存,廖云栖一手轻柔托着周弦的后脑勺,一手环着对方的细腰将人抱坐到桌上,微微倾身,尝到甜头的舌头霸道地探进齿缝,不知餍足地攻城略地。
觊觎许久、日夜惦记的人被他拥在怀里,失措的呼吸顺从着他,身和心的餍足像烟火在脑中炸开,烧着他。
周弦被吻得有些发晕,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喘着气,别开脸试图将失态藏匿。
廖云栖把周弦的脸扳正,满意地望着这漾开的春意,水濛濛的桃花眼染上薄红,噙满嗔怨和痴态。看着平日里白鹤一般一身傲气、淡然无欲的青年被自己挑动情/欲,被自己欺负到失语,羊脂玉一样细腻的颈子弯折成漂亮的弧度,失神地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廖云栖只觉得热血翻涌,欲望胀漫。
周弦伏在廖云栖肩头平稳呼吸,问,“你以前亲过很多人么,这么熟练。”
廖云栖轻笑,“没有,你是第一个。只能说明我天赋过人,或者说,是我的阿弦太过勾人。”
周弦刚冷下来的脸再次发烫,拿眼尾恶狠狠地瞪人。
只是这种情形下这情态看起来更像调情。廖云栖被瞪热,再次欺身吻了上去。
周弦秉性要强,在这种事上也不甘示弱,攀上廖云栖的脖颈热烈回应,耳鬓厮磨间嘴唇破了皮也没人在意。
灼热的唇舌再次落下来。周弦在他的齿间颤栗。
不知魇足的耳鬓厮磨过后,才恋恋不舍地枕着月色相拥而眠。
***
第二日,周弦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以被人箍在怀里的姿态睡了一夜,身后人的下巴还搁在他脑袋上,廖云栖温热的气息将他笼罩得无孔不入。
忍不住脸热。
以往容易失眠的人竟然和另一个男人相拥而眠,还睡得挺踏实,这是周弦以前不敢想的事。
还......挺暖和......
他忽然有些依恋这种感觉,不想动弹。
可昨夜两人脑子一热,亲亲摸摸一晚上,连晚饭都忘记吃。
现在一醒属实是有些捱不住。
周弦才动了一下手准备起身,箍在腰上的力道便紧紧把他往回带,贴的严丝合缝。
“再睡一会儿。”
廖云栖的声音还带着未睡醒的哑。
周弦耳朵更热了,一动不敢动。
又闭眼躺了半刻钟,肚子就打鸣似的叫起来。
廖云栖在耳边轻笑,被子里的手不安分地磋磨两下,这才把烧红脸的小狸猫翻个面,撑在人身上温柔的吻了吻,捏着人臊红的脸道着歉,“是我的不对,昨晚太急色,忘记喂饱你了。这就去给我的小狸猫做饭。”
周弦腾一下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横眉竖眼,抓起枕头狠狠往廖云栖身上砸。
被砸的人更乐了。
廖云栖做饭很麻利,很快就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楼,周弦一身惫懒,洗漱完抱着黑猫窝在窗前椅子上晒太阳。
“过来吃饭。”廖云栖催着,周弦这才抱着猫走到桌前。
菜是一碟蒸鱼一碗蛋羹,一碟翠绿的青笋丝。
不是特别喜欢的菜,也不讨厌。
廖云栖早就把小狸猫一身毛摸顺了,解释道,“这个菜快,怕你饿极了随便做点,晚上再给你做你爱吃的。”
周弦夹了一筷子青笋,清甜爽脆,胃口一下就开了。
“吃鱼呀。”廖云栖给他夹了一筷子细白鱼肉。
周弦不作声,把鱼皮挑走才放进嘴里。
他平常不怎么吃鱼,再好的鱼做出来多少都会带点腥,最关键是他懒得挑刺。
但廖云栖做的蒸鱼意外的好吃,应该是用葱姜水混着黄酒、井盐浸过,一点腥气没有,又嫩又入味。
刚想去夹第二块,对面的人已经把盘子里的鱼剔了骨去了皮,挪到他的面前。
“吃吧。”
那人眼里带着笑,让人觉得比这四月里的晨阳还要和煦,烘得人心里又酥又暖。
周弦被伺候熨帖,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把最后剩的一小块鱼肉夹了喂猫,心想,原来谈情说爱是这种滋味,感觉倒是......还不错。
难怪明知这东西害人,还是有那么多人头脑发热上赶着陷进去。
填饱了肚子周弦又曲着腿窝在椅子里写札记,廖云栖给他端来热茶,随手拣了本旧书在旁边看起来。
周弦从册子里抬了一下眼,“你怎么还赖在这儿,回你屋子去。”
“啧,阿弦呐,你这人怎么跟变戏法似的,被伺候舒服了就轰人走,下了床就翻脸无情。”
周弦也不理他,梳理着札记忽然想到什么,头也不抬,说:“过来。”
廖云栖也没脾气,抬着椅子并排坐过去。
周弦拍了一下廖云栖不安分的腿,从桌边的小柜里拿出衔山令碎片,摆在桌上拼在一起。
“这是......”廖云栖直觉这东西跟无妄阵有关。
“衔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