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南之溦

29、第 29 章 气定神闲的

　　周弦拦在中间，对屠刚说，“你不明白就跟我来，我告诉你。”
　　说着便出了院子。

　　屠刚心中也有顾虑，若是旁人怕是真会跟自己掐上一架，但大家都了解周弦，出了名的冷静淡漠，就是杀人放火只要碍不着他，他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不可能因为这点事跟自己动手。
　　况且在他看来刚才的举动并没有任何错处，周弦单独和他谈说不定真是要给他支招。

　　屠刚跟着周弦来到河边，这是村里人闲暇时休憩和小情人幽会的地方，但今日村里人都聚在蒋玉兰家，这地方连鸟都没有。

　　屠刚不耐烦问，“喂，你到底要跟我......”

　　话没说完周弦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砸在脸上，刚反应过来又被周弦大力掀翻在地，周弦的拳脚密密麻麻砸了下来，又重又急，他根本来不及反击。

　　屠刚仗着身形壮硕在周弦拳脚砸下来的间隙一把扯住周弦手臂将人往下拉，重重压在对方身上，心中暗自窃喜，正欲反击，周弦用双腿灵活反剪，将人翻过来牢牢制在脚下，踢在屠刚身上的脚力没有技巧，全是狠劲。

　　屠刚真慌了，这么挨揍下去死在这儿都没人发现，捂着被打肿的脸连忙讨饶，“周......周弦，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惦记苏湄了，你饶了我吧......”

　　周弦置若罔闻，一连又是几记重拳照着脸和筋骨处狠狠砸下去，“就你这种人，跟你讲道理也听不懂，还是用拳头更直接，对吧。”
　　“听、听得懂......饶了我......”屠大栓感觉直接浑身上下都已经散架，含了一嘴的血，连舌头都麻木了。

　　见屠刚身上已经找不出一块好皮，周弦才动了动发痛的手指。
　　脸上明明带着浅笑，语气却冷得瘆人：“记住你说的话，这辈子都别惦记苏湄，否则我亲手送你下地府。你知道，我最会给人超度了，不收你钱。”
　　一边拖着人往河边走，手上一松劲，“扑通一声”像扔脏东西一样把人扔进了河里。

　　屠大栓扑腾几下浮起一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脑袋，一青一红的眼睛露在水面觑着周弦，扑腾着不敢上岸。

　　周弦笑了。
　　轻飘飘的笑意瘆人又邪恶。

　　从脚下掐了一朵盛开的夜凛仙，白瓣蓝蕊的花朵捏在修长的指间把玩，又在鼻尖嗅了嗅，气定神闲的优雅却让屠刚头皮发麻。
　　周弦微微弯下腰，纤长的手指弯成好看的弧度。

　　他把花插在屠刚乱糟糟的脑袋上。
　　悠悠道，“听说你家有一块赤麟玄铁？”

　　屠刚五颜六色的的脑袋浮在水面上，忙不迭点头。

　　***

　　周弦避开人把屠刚打了一顿，还夺了人家传的赤麟玄铁。
　　既是想把人震慑住以防这孙子再找苏湄麻烦，顺便还出了这几天憋在肚子里的闷气。
　　屠刚哪敢反抗，原以为对方是个斯文的软脚虾，没成想发起狠来竟是个暴戾恶鬼。

　　周弦用旧布拢着赤麟玄铁，抱在怀里鼓鼓囊囊。
　　这东西不是一般沉，抱了一路感觉两条手臂都要废了。
　　好不容易到家门口，周弦把抱着的东西往地上重重一撂，稍稍松口气。

　　他知道身后有条尾巴跟了一路。

　　回过身就看到一身喜袍的新郎官赵玉，阴沉着一张脸瞪视着周弦，隔着半丈远他眼里的怒火都快要将周弦烧个外焦里嫩。

　　周弦与赵玉从无交集，想来定是因为蒋玉兰的事来找他算账。

　　“要报仇？那就直接一点，别浪费大家时间。”周弦揉着酸胀的胳膊说。

　　赵玉也不再遮掩，怒气腾腾奔过来要掐周弦的脖子，被周弦偏身躲开。

　　赵玉模样斯文，显然没有多少打架的经验，掐脖子不成反倒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又过来扯周弦的衣袖，红着一双眼悲号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玉兰！就不能让我们过两天快活日子吗？我们就是普通人，没有你们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她。”

　　周弦刚刚在蒋家看到了穿着红嫁衣的蒋玉兰，病弱得像一张被揉透的白纸，但脸上依旧浮着幸福的笑意。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康健美丽的新妇，一夜之间便换了一个人。

　　一脚是成亲后的美满生活，一脚却踏在了鬼门关。
　　任谁都难以接受。

　　周弦甩开赵玉的手，反问道：“你可知什么叫因果循环，是我无缘无故对她下毒手吗？你既知道我做了什么，肯定也知晓蒋玉兰母女的行径。他们敢以命换命，为什么不能承受自己作恶的后果？与其和我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回去和她好好过完剩下这些日子吧。”

　　赵玉如何不懂这些道理，可是懂和坦然接受哪里是一回事。
　　他知道错不在周弦，可是他好好的生活就莫名其妙被这么毁了。好不容易和心上人走到一起，结果却告诉他不知道还能相守几日便要看着她离去，他要独自一人忍受未来几十年的孤独凄楚。

　　如此残忍，还不如从未相遇。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怨恨，还能去质问谁！还能向谁去讨？

　　“你知道在这个穷乡僻壤，我们这些人注定就是这样窝囊过完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就顶着同一片天。刨一块瘦地，织一张土布，养几只鸡，种两颗菜，喂饱几张嘴。日日做着重复无趣、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们一辈子也见不到外面的天是什么样，更别说成什么大事，立什么功名。”
　　“庸碌也罢，无能也罢，我都认了。可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我和玉兰，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们！”
　　赵玉声嘶力竭，涕泗横流。

　　周弦冷嗤，“那你们就可以毁掉别人？你睁眼瞧瞧，谁脚底下的路是好走的？比你们难的人多的是！就说被她们害的那家人，孤儿寡母，连维持个温饱都难，但他们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手里的一颗米掰一半分给别人。”
　　“心有恶念很正常，怕就怕心中有恶却不以为恶，与畜生何异。”
　　周弦无意再与赵玉争论，这个年纪的人不需要教化。道理人人都懂，行事只是看自个选择要不要懂。

　　周弦俯身去抱他的玄铁块，未防赵玉从袖口掏出匕首，直直朝他脖颈刺下。

　　太近了，周弦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那匕首就要落在脖颈上。他扔了玄铁伸腿飞踢，也阻止不了匕首下落之势。

　　电光火石间一个小石子破风而出，以极大的劲道打在匕首上，震得匕首滑落，赵玉的手臂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后移。

　　瞬息间又是“嗖”一声，另一颗石子击打在赵玉左膝上，赵玉踉跄扑倒在地，吃痛地捂着膝盖。

　　周弦循声寻找暗器的来处，瞥见不远处墙角一抹黑色人影。

　　廖云栖路过正好看到周弦，奔过来察看情况。
　　“你有没有事？”廖云栖目光将人上下一扫。

　　“没事。”周弦要去追人。
　　廖云栖按下周弦的肩膀，“我去，你先回家。”
　　说着施展轻功跃上屋舍，一瞬间就没了影。

　　两道影子飞掠，翻屋跃舍，前后纵入断魂林。
　　山高林密，见已是无人之境，前头的黑影停了下来。
　　廖云栖轻跃下枝头，腕间一抖，甩出乌螭索。

　　“阁下在暗处偷偷摸摸这么多年，今日有意引我来此，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怕什么羞！”
　　廖云栖轻转手腕，乌螭索若长蛇飞出。力道迅猛，鞭子如同闪电左右鞭笞，落在树干上啪啪作响，所落之处树干皆被剜起一层皮。

　　乌螭索疾如闪电，黑衣人险些避闪不及，廖云栖飞快振臂，乌螭索直呼黑衣人脸侧。
　　黑衣人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反手挑挡，乌螭索牢牢缠上刀柄，刀身反着阴冷寒光，廖云栖看清了上面刻着的朱雀纹样。

　　廖云栖心下一沉，用力一扯收回乌螭索，审视着面前的黑衣人。

　　那人戴着斗篷，露出面具下一双锐利的鹰眼，斗篷下罩着一身墨色劲装，腰间坠着一支短笛，脚下踩一双羊革官靴。
　　廖云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

　　面具下的男声沉而有力，“廖副使在这边境过了好些天安逸日子，手上功夫倒是分毫未退。”

　　廖云栖直截了当问：“你们来了多少人？村里那些百姓都是死在你们手里？”

　　男人未否认：“廖副使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廖云栖忽然挥出乌螭索，鞭绳破风声刺耳，黑衣人抬手直直接住，掌中顿时炸开一道血痕，皮开肉绽。
　　廖云栖一把抽回鞭绳，暴怒道，“谁允许你们滥杀无辜！”

　　男人冷笑，“我们都是为了朝廷办事，遵从的是陛下的旨意。倒是你廖副使，是否在这小山村呆久了，忘了上面的嘱咐。”

　　廖云栖冷声道：“旻德五年，神敇司有一百户名为萧濯，十七岁便以一套刚猛的玉树乾坤刀法名动京都，短短两年间便从百户提任指挥同知。明明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庆徽元年，那人却突然消失无踪，就连神敇司的档案里面，都未留下只字片语。”
　　“原来是被秘密派来守这无妄阵了啊。”

　　黑衣人眸光一暗，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浸满风霜但仍旧英气勃发的脸。

　　“既然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那我便多提醒一言。廖副使，可别忘了咱们的任务。无妄阵将破，阵破时所有人都必死，”萧濯近前两步，咬牙道，“包括周弦。”

　　萧濯话音未落，廖云栖倏地闪身至萧濯身侧，狠狠扼住了萧濯的咽喉。

　　萧濯闪避不及，只觉喉间的力道奔着要他性命而去。
　　廖云栖眸中燃起嗜血的暴戾之色，掐着他咽喉的手青筋暴起。
　　恶狠狠警告，“别动他！别再动任何一个白水村无辜村民，否则任你是皇亲贵胄还是大罗神仙，老子一样把你割了喂狗。”

　　萧濯和几个神敇司暗卫在这山里藏了五年，自廖云栖到这之后更是时时紧迫盯人。他早就听闻廖云栖在神敇司有“野狼”的诨号，这下才是真正从他眼中看到那股张狂暴戾的狠劲。

　　还要拜那周弦所赐。
　　只不过提了一下名字，便护短至此，也属实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