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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太快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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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弦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有过与人亲密的经验。
他连亲厚的挚友也没有,只有苏湄偶尔会勾肩搭背,小一些的时候还特喜欢捏他的脸,但那是属于友情、甚至亲情范畴的接触,他并不讨厌。
在感情方面他属实是个生瓜蛋子。细想来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有些冲动才是正常的。但他对见到的女人或者男人,从未有过欲念。
而廖云栖亲吻了他。
虽然只是亲了额头,却依然让他有异样的感觉,心跳加速,紧张,和不可遏制的愉悦。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那里,带着松柏和混合了浅淡汗味的气息笼罩着他,周弦一时都忘了推拒。
那落在额头上的亲吻,竟有一种郑重意味。
多了一分缱绻,少了一分欲念。
怔愣间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温柔,虔诚,如视珍宝。
等回过神的时候周弦迅速从廖云栖身上起来,为了看起来不会过于无措,他离开对方屋子前还顺手收了桌上的药罐。
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动作看起来平静,因为不想表现得像个被占便宜而恼羞成怒的小姑娘。
周弦回了房间瘫到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亲吻是什么?是肌肤接触肌肤,本质上和碰一下手、扯一下头发并没什么两样。
他只能这样开解自己。
比起莫名其妙被占便宜这件事情,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对于廖云栖的触碰他并不反感,甚至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愉悦。
是因为和人接触而愉悦?显然不是。
如果亲吻他的人换成乌滳或者蒋少宣......呸呸呸!
简直无法想象。
如果是别人,即便是碰了一下手,他也会产生把手剁掉、再把对方斩成肉段扔进白水河喂鱼的念头。
他没有抗拒,是因为对方是廖云栖。
因为他的身体,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纳了对方,甚至因为这种触碰而难以抑制的兴奋,发烫。
所以......
他现在不得不正视事实,他确实被廖云栖那个骚男人勾引到了。
周弦忍不住捶桌。
而一墙之隔的廖云栖正躺在床上一脸傻笑。
即便心里对周弦有更多五花八门、五颜六色搬不上台面的想法,他也因为珍视而克制住了。
廖云栖以往在神敇司也是立过很多大功,皇帝给他赏赐田亩宅院、金银玉器,他看着那些沉甸甸、金灿灿的黄白之物时,内心都不及此刻荡漾。
周弦忽然推门闯进屋,气势汹汹问,“生辰八字!”
“什么?”廖云栖懵了。
周弦重复道,“你的生辰八字。”
廖云栖报了自己的生辰,周弦又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他还来不及反应周弦的意图。
转念又想到了什么,忽地脸上一红,英气周正的脸被娇羞的疑云覆盖。
九尺大汉抓起身下的被子,“太快了吧。”
这么快就成亲,实在有些突然,虽然他也很愿意,可是三书六礼都没有准备。
那婚礼是按照随州习俗还是依阆州习俗?
宴请全村的话花个百八十两不知道够不够,可惜带的银钱不多,不然该给周弦的排场一定都照最气派的来。
他的屋子小,周弦的床要更大更舒服些,那他不就是从这个屋嫁到隔壁屋嘛,那也挺方便的。
再去置办些喜庆被褥,红烛暖帐......
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神敇司“野狼”副指挥使,思维拐到九曲十八弯。
那张英气俊逸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脸,不可遏制地露出不值钱的傻笑。
隔壁房间,鹿蜀骨签凌乱摊在案几上,周弦试图用卜算来佐证自己只是头脑发热、两人命格不合的事情。
半晌后,周弦在床上自暴自弃瘫成一条咸鱼。
他从未如此怀疑过自己的卜算能力。
卦象显示,他和廖云栖,终是逃不开一段纠葛。
***
翌日。
周弦顶着两道明显的黑眼圈进厨房沏茶。
指望着浓茶能帮他舒缓一夜没睡好的疲惫。
严格来说这一夜不能仅仅用没睡好来形容,因为更可怕的是,在他睡着的几个时辰,梦到了廖云栖。
他人生中迟来的第一场春梦对象,竟是他曾经最嫌恶的人。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梦中那些迷蒙、缱绻的细节。
周弦灌了一壶浓茶,将将把心里那点烦躁和邪念往下压了些。
今日是蒋玉兰和赵家二郎大婚的正礼,原本周弦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去,一想到那两个毒妇的嘴脸就心烦。但耐不过苏湄一番磋磨,而且在家里待着难免要和廖云栖碰面,一想到这个问题周弦抵死不从的态度骤然转变。
“去去去,走走走,现在就走。”
“等等,我换身衣裳。”苏湄被周弦的态度弄懵了。
周弦眼也不眨奉承道:“不用换,已经这么好看了,再打扮岂不是叫那新妇无地自容。”
苏湄被说服,“也是哈。”
***
还是昨天那一方小院,几乎挤满了整个村子的人,妇女们一边准备饭食一边聊得热火朝天,男人则聚在一起吃茶喝酒,聊八卦聊得比一众妇女还要起劲儿。
新郎官一家和岩氏在门口迎客,新郎官赵玉个高且瘦,模样斯斯文文,看到周弦时他脸色一变,但立刻又换上彬彬有礼的模样。
送完礼苏湄就被一群小妇人拉到一起闲聊,周弦缩在男人堆里喝茶。
山里的粗茶味苦无香,比不上他珍藏的老白茶和茉莉花。
他本也不是个讲究的,但写札记或者推算的时候嘴里总习惯吃着什么喝点什么。廖云栖已经摸清他的喜好,这些天他一起床还在半梦半醒呆愣着的时候,那人就敲敲窗户,站在走廊上把泡好的茉莉花茶和栗子糕递到窗口的小桌上。
做得自然又顺手,以至于周弦都已经习惯了这些细小的变化。
脑子又抽了,喝个茶都能想到那个随州莽子。
一杯茶水正喝的没滋没味,蒋少宣和乌黎俩小傻子打闹着就往他身边凑。
蒋少宣东躲西闪,扯扯乌黎的长辫子,把人惹恼了又乐呵呵跑开,乌黎吭哧吭哧追上去打。
蒋少宣躲到周弦身后,把周弦当作掩护。乌黎顿时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模样,怒气腾腾地叉着腰跟周弦抱怨,“阿弦哥,快帮我抓住他!”
蒋少宣躲在周弦身后得意的比着鬼脸,“乌黎你个胆小鬼,你让周弦评评理,上次是不是输了游戏答应我约一次会!现在反倒耍赖。”
乌黎抓不到人气得直跺脚,“我哪有耍赖,我是太忙了!我要放羊、采茶、种黍,还要摘樱桃......”
这话她说着也心虚,因为都是乌滳在做,她负责玩儿。
周弦被俩人绕得头晕,“你俩加起来能有三岁吗,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蒋少宣偏身闪避开乌黎的魔爪,得意洋洋,“没办法,我们是惺惺相惜情投意合的同龄人,你是老一辈,你不懂。”
周弦被缠得心烦,反手一把揪住蒋少宣的衣领把他往乌黎面前一推。乌黎一把揪住蒋少宣的耳朵将他拽出人群,“嘿嘿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蒋少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控诉周弦,“周弦你你你不讲武德!哎哟哟......乌黎你轻点......”
人群里又闷又闹,一群半大小孩奔来跑去,打闹时手上的泥点子溅在周弦簇新的月白衣袖上......周弦实在不喜欢凑这个热闹,但回去的话就只能吃廖云栖做的饭,和他大眼瞪小眼。哪个选择都挺憋屈的。
旁边几个汉子已经有些喝高了,玩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领头的是身形壮如熊的屠刚,泛着油光的大脸已经泛红,脚边丢了好几个空酒坛。
屠家老四就是个拱事儿的,大着舌头道,“哥,你也马上三十了,怎么还不给我们娶个嫂子。”
其他人也跟着揶揄,“是啊,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四岁了。”
“你说在咱们村,论人才论能力,谁能比得上咱刚哥!你不是对苏湄有意思嘛?她那未婚夫都死好几年了还拿不下?”
“不行呀刚哥,对付女人咱就得霸道点,不能搞温柔那一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别怂嘛!”
几个汉子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屠刚本就酒气上头,这些话听在耳朵里简直就是给他点了一把火,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碗“吧嗒”一撂,拍了下桌子。
“我怂?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爷们儿!”
屠刚蹭一下站起来,拖着壮硕的身躯挤进苏湄身边。
旁边的人默契让出一条道。
苏湄一见这人笑容就僵在脸上,“你又发什么癫?”
屠刚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酒嗝,一脚踩在长凳上,双手叉腰自以为十二分神武。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大伙儿都在,替我屠刚做个见证,我今天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正式跟苏湄求亲!苏湄,你应了我,我那十亩水田、四头黄牛、三间大瓦房,还有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的!咱们成了亲以后我肯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看你年龄也不小了,咱俩赶紧把事办了,生个大俩胖小子,好好过日子......”
看热闹的村民全都乱糟糟起哄,“应了他!”
“苏湄,应了他!”
“成亲!成亲!”
苏湄脸轰一下烧起来,不是臊的,是气的。
她知道屠大熊不要脸,没想到他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因为气恼至极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抓起手边的凳子就要抡过去。
周弦冲过来将人一把拉住,苏湄气的发抖,“你干嘛拦我,我今天不把他教训一顿我就不姓苏!”
屠刚还不怕死的靠的更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哪里瞧不上我!你都二十八了苏湄,不是十八,你看看哪个女人到你这个年纪还不嫁人的......”
乌滳正好从外面进来,一把推开了屠刚,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坚定地把苏湄护在身后,像一头发怒的狼恶狠狠瞪视着屠刚,握紧的拳头做好了随时掐架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