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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周弦心里烦躁,一夜难眠。
      好不容易捱到了早上,他一起床就去厨房把苏湄囤的腊肉、干果都搜刮了大半,装了一大包准备拎到屠大栓家,却在门口碰到了鬼鬼祟祟的乌滳。

      周弦手里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肩上一甩,甩出娘家人的十二分气势。
      “哟,你这起的比鸡还早!来给我家看门呢?”

      乌滳和周弦见面就少有不呛声的时候,这会儿心思被挑破,臊眉搭眼没搭话。

      周弦瞧着乌滳蔫鸡似的,捧着一篮子樱桃一大早跟个木桩似的立在这儿,猜想肯定是在苏湄那吃了闭门羹。
      周弦把咧到嘴边的嘲笑憋了回去,很不客气的抓了一大把樱桃,忽然想大发善心指点指点这家伙。

      “要不说你们这些愣头青,追媳妇就不能稍微用点心么,成天就知道花枝招展的整这些没用的,给人送吃的送喝的是能把人吃蠢给你拐回去怎么着?还不如整点实际的!”

      乌滳听的云里雾里,这说的是他吗?他的衣着一向最是朴素了,这一身玄色布衣还花枝招展?想来只能是相貌太过出挑的缘故了。
      愣头青不开窍,“那要怎么办?”

      没想到有一天他还得跟周弦求教,他和乌黎算是都栽在他们姐弟手里了。

      周弦思索着,又抓了一把樱桃。乌滳护食儿地打他手,“少吃点,给苏湄的。”

      周弦很是嫌弃地拿眼风扫他,“瞧你这小气劲儿,如何能成大事。”瞧着四下无人,说,“我姑且告诉你,苏湄这人吃软不吃硬,她没事儿喜欢去村口那棵桃树底下喝酒,你多去找她,甜言蜜语估计你也不会,那就多聊聊天增进了解也好,烈女怕缠郎懂不懂?缠着缠着没准就成真了!要主动些奔放些,成天跟个闷葫芦似的谁愿意跟你玩儿。男女之间那点事儿靠的不就是死皮赖脸,你这样畏畏缩缩的就算追到人都七老八十了!”

      乌滳眼睛一亮,将信将疑,“真的?”

      “我骗傻子干嘛!”

      乌滳问:“你这么懂,有过很多感情经验?”
      周弦险些被樱桃噎死过去,猛烈咳嗽,“咳咳咳......你个二愣子别瞎打听。”

      他有个屁的感情经验......这话一半真心一半忽悠,正是因为他了解苏湄,所以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也因为了解乌滳的人品,除了感情方面木讷些,白水村也挑不出比他更适合苏湄的人了。

      自诩大师的感情小白被戳到痛处,留给乌滳个气急败坏的背影。

      周弦到屠大栓家正好赶上屠大栓媳妇姜氏和小福子正吃午饭,简单的菜汤、酱菜就米饭,小福子脸颊塞得鼓鼓,吃得津津有味。

      家里难得有客人来姜氏有些无措,邀请周弦一起吃饭,又因为饭食简薄有些羞赧。
      “粗茶淡饭,您也一起吃点吧。”
      姜氏因常年晒着日头肤色偏黑,但是头发、衣裳都是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足见其为人勤勉。

      周弦把手里的布包递给姜氏,瞥了一眼站在门边呲着大牙的鬼魂屠大栓,“我是屠大哥的朋友,早就应该来看看嫂子了,之前一直忙着。对了,听说蒋家糕饼铺子招人,我看嫂子手脚勤快可以去试试,多少能补贴点家里。小福子要是想学认字就来春风馆,我教他。”

      姜氏一听这话眼眶红了,虽说村里人都淳朴,但落魄至此,真正愿意与他们相交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唉哟,我家大栓还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太幸运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周弦最怕客套,拿出带的杏脯给小福子,小福子先是去看姜氏,得到同意才敢去接,极乖巧地跟周弦道谢,“谢谢漂亮哥哥。”

      又乖又糯的语调听得周弦心头一软,饶是他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也忍不住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我跟你母亲差不多年纪,你得管叫我叔叔。”
      小福子望着周弦嘿嘿直笑,却不依着周弦的说法。

      周弦望着小孩眼白发黄,眉间隐有黑气萦绕,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你跟叔叔说,这里会痛吗?”周弦指着小福子的心脏。

      小福子点点头,“只是偶尔疼,现在不疼,小福子乖乖,不乱跑就不疼。”
      正是上蹿下跳招人嫌的年纪,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周弦替他把包着果脯的油纸撕开,喂一颗给他,“吃吧,吃完叔叔还给你带好不好?”

      弯弯的笑眼亮的像星星,小辫子跟着动作晃起来,“好!”

      纯真到让人心碎的笑颜却笼罩着不寻常的阴沉煞气,彷佛要将这小小的身躯吞没。那黑沉沉的煞气不是一座压坠命格的大山,而是一捆随时可能夺去性命的火药。

      这与他本身的命格不相符。
      究竟他的卜算出了错,还是这千变万化的命格出了变数?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认这个命,但周弦不认。
      他只认一条——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看这作妖的是人是鬼了。

      周弦拿出错金云纹古镜,食指划开一道口子把血滴在镜面上,绕着屋子念诀观镜。
      这云纹古镜加上他的阳煞之血,从未有过错漏,若这间屋子真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作祟,绝逃不过他的眼睛。

      姜氏抱着小福子让到一旁,每个屋子每个角落周弦都没有放过,转了一圈下来却出乎意料地毫无所获。
      云纹古镜后头伸出屠大栓青白交错的大脸,“恩人可有发现?”

      周弦摇摇头,忙活半天要说发现什么怪异的东西,整个屋子最怪的也就是屠大栓,他这副模样还好旁人瞧不见,小福子见了怕是要吓得三天睡不着觉。

      既然不是妖邪作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弦一时琢磨不透,仰头瞧见那透光的屋顶,想着雨季就要来了,索性顺手帮娘俩把这屋顶也补了,于是搬来了梯子爬上房顶。

      小福子坐在井边看他,“哥哥你好厉害,要当心别掉下来哦。”
      周弦衣袖挽至大臂,白净的皮肤袒露在太阳底下很快渗出一层细汗,“放心吧,哥哥我是专业的。”

      大话是说了,可他还是真没干过这活,以前只看过乌滳补瓦片,看起来是不难。

      周弦先移开瓦片清出一条小道,半蹲着踩在檩条上,把破损的瓦片清到一边,再按照合适的间距给空缺处补上完整的瓦片,操作起来不难,就是移动的时候要格外留心,稍不注意不是把瓦片踩碎就是他掉下去摔断腿。

      姜氏也攀上梯子给他递新瓦,周弦怕人跌着赶紧劝,“嫂子您别动,我下去搬两趟就行。”
      姜氏毫不在意,“嗐,我们农妇干惯了这些活,不打紧。”

      周弦接过瓦片小心挪着地方,在房顶上刚好能把隔壁蒋家院子一览无余,院里挂了红灯笼红绸布,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周弦顺嘴问了句,“隔壁家是谁办喜事?”

      姜氏说:“是蒋家大姑娘跟上村赵家二郎成亲,今日是过礼,明天是正席,我一会儿逮只鸡也要过去相帮。说来蒋家对我们还有恩呢,我怀着小福子那年赶上大旱,都吃不上饭,眼看着要撑不下去,还是隔壁婶子给了一袋面才挺过去。”说着过去告诫小福子,“这恩情咱得记着,以后有什么好的也要分一份给人家,能帮的也要搭把手。”

      小福子乖巧点着头,“知道了娘。”

      白水村的婚嫁不依中原三书六礼那一套,男女可以自由相看、自己提亲,定了婚期要吃过礼、正席、尾席三天流水宴,婚后新人是出去另辟居处也好,或是在夫家、娘家同住都行,全依新人意愿。

      周弦看了眼隔壁闹哄哄的场面,又继续补瓦片。
      清明一过天气越发闷热,周弦个高腿长,曲着腿缩在细檩条上,晒了一会儿已经捂了一身热汗,脸也晒红了。但这些瓦片破损的还不少,只能耐着性子再晒一会儿。

      周弦弓着身翻了一会儿,后背又传来悉簌响动,他刚要劝姜氏下去,一转头却对上廖云栖的脸。
      两双眸子对上的一瞬间周弦只觉热气上涌,本就被日头晒了半晌,脑中一下子翻江倒海。

      是热昏头了吗?
      他怎么在这儿。
      是特地来找麻烦的么?

      周弦思索着廖云栖因为自己拒绝他而恼怒,把他从屋顶扔下去的可能性。他的轻功虽然一般,但这高度被扔下去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外伤。

      廖云栖忽略了周弦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顺着周弦清出来的路径把抬上来的瓦片放到二人中间,倾身码着瓦片。

      周弦想找由头把对方赶下去,比如房梁和檩条可能承受不住他们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又觉得这借口太烂实在张不开口。于是闷头干活,谁都不说话。

      有了帮手这束手束脚的活干得快多了,一炷香功夫后两人就把整片屋顶翻整了一遍。
      周弦出了一身汗,坐在背檩上歇气儿。

      廖云栖码完手里最后一片瓦也坐了过去,在两人中间留了三四尺的距离。
      刚好天上的云遮蔽了日头,掀起一阵凉风吹得人很是惬意,终于缓过了身上的潮热。

      廖云栖递帕子给周弦,“没用过,干净的。”
      周弦心道我好像也没嫌弃过你呀,接过帕子擦了满头热汗,闭着眼感受微风。

      “你怎么来了。”他还是忍不住问。

      廖云栖觑着周弦淌着热汗的脖颈,说,“苏湄拉着我到隔壁蒋家吃酒,拗不过她。”

      耳边是芦笙、三弦琴和嘈杂人声,光听着就喜庆。
      廖云栖说,“阆州这婚俗还挺热闹,也没中原那么多繁文缛节。”
      周弦打着哈欠,有一句没一句应着,“还成吧。”

      “我看席上有荷叶鸡,还有糯米酒。”

      “我是那么嘴馋的人么?”

      廖云栖笑了,顺着对方说,“你不是。”

      周弦无声笑了笑,感受着凉风吹过眼睫的舒适,这是难得没有争锋相对互戳痛处的和平场面。

      “周弦......”廖云栖喊他。
      “嗯?”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周弦顺着对方的问题思索,从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都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心中从无波澜。所以是在京都或者在白水村好像没什么差别。
      但是这两年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有了视作亲人的苏湄,有了像朋友一样的乌滳、乌黎,有了......

      周弦被脑海里冒出来的人影吓一跳,蹭的直起身,然而罪魁祸首就在身边望着自己,那眼神要多赤/裸有多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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