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起卦 ...
-
廖云栖气笑了,“不是,你为什么不信我,难道我这张脸看起来像骗子吗?”
周弦:“不像。”
廖云栖:“就是说嘛。”
周弦正色道,“像乞丐。”
廖云栖:“......”
“行了,别挣扎了,我绑的猪蹄扣就是三百斤的猪也没挣脱过。”
周弦细细擦拭着手里菜刀,平静的眸中竟燃起微不可察的兴奋神色。
他思索着要如何下手能既不弄脏屋子,又不惊动村民。刚才说粥里有毒是唬他的,要是真有毒药倒好办了。
邻居这些阿爷阿婶实在胆小的很,如果吓着他们苏湄又得找他麻烦。
看来对方是打算动真格了,廖云栖破罐破摔。
“行,我死就死了,你让我死个明白行吗?难道这白水村还是个杀人害命的虎狼窝不成!你也跟我坦白吧,你又是什么来路?第一,你方才点的那盏油灯用的是栀子油,这东西极难得,也是都城梁州的那些富户最喜欢用的,在这千里之外绝境之处的农户家里出现才是奇怪!第二,那碗掺了羊乳的红豆米粥也是梁州的做法;第三,你对我这个闯入者的态度太奇怪了,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必须将外来者赶尽杀绝。第四......”
周弦俯身与他对视,将菜刀抵在廖云栖胸口,“你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这些么。”
廖云栖面色不改,仰头轻笑,“第四,你长得太过漂亮,不像这里的人。”
周弦绷不住扑哧一笑,却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口吻,就像逢年过节宰一只鸡那么平常。
“假方士还会相面呢,你猜相得准不准?你的脑子不算太笨,可惜没用对地方。”刀刃轻轻刮过皮肤,激起廖云栖一阵战栗,“看你这身形是习武之人,手上还有常年持刀、拉弓留下的茧子,能是什么泛泛之辈?雾隐洲位于大姜边境,百年来避世而居,外边纵有多少稀罕传闻也从未真正有外人踏足过,仗的便是这沧海绝刃的地势。北边的悬崖绝壁绝不可越过,那你便是从南边渡醴水而来,海上的瘴气怎么没把你毒死?你又是怎么从层层毒瘴中找到正确的方向?”
周弦疑惑着扒开廖云栖的衣领,脖颈上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想知道就把我解开,哥哥我慢慢跟你说。”廖云栖笑意佻挞。
周弦冷冷一嗤:“也不是很想知道。”咬咬牙举刀对准廖云栖脖颈。
——
“阿弦哥在家吗?”
大门“哐啷”一声被推开,有人进了院子,“阿弦哥你在吗?”
听声音是是隔壁的小胖子苏茂,周弦落刀的手顿住,随手拿了张破抹布塞进廖云栖嘴里。应声道,“在呢,什么事。”搁下菜刀小心又掩上了门。
苏茂焦急道:“乌黎姐昏过去了,像是中邪了。阿弦哥,你快跟我过去看看。”
一边急得扯起周弦的衣袖要往外跑。
周弦这才发现刚才那场大雾已经退去,艳阳当空风和日丽,邻居的阿爷阿婶都扛着锄头去田里耕作,杨大爷已经回来挑起红薯筐子,一手牵着小孙子一面沿路吆喝,“红薯,甜又面的大红薯嘞......”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鹿蜀骨签,询问村子里的情况,“刚才起的大雾持续了一个时辰,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茂刚要答话,却听见“吱呀”一声厨房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由于个头高跨出门槛时还须低下头才不至于撞到门框。这人一身褴褛、须发蓬乱,剑眉下一双眼透着深邃的寒意,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苏茂下意识往周弦身后躲。
男人揉着手上的红痕,觑了一眼周弦,嘴边的笑容意味不明,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是你的朋友?”苏茂悄声问。
周弦捏紧手里的鹿蜀骨签,脸色难看。他没问廖云栖是怎么解开绑手的绳索,怎么解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确实是个棘手的硬茬。本想先看看乌黎的状况再做打算,现在与其把人放在这里是个变数,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能舞出什么幺蛾子,等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慢慢收拾。
周弦闷声往乌黎家里赶,默许了廖云栖随行。
几人到的时候村医孟老也在,乌黎父母和兄长都急得团团转。
因为乌蒙是下白水村的村长,不少村民听说了都来看望,一群人乌泱泱围在院子里。周弦从人群中挤进去,孟老瞧见他来了神色稍缓,拉着他的手到一旁低声嘱咐,“我看了,女娃脉息平稳,身体棒得很,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乌黎她爹已经去猎神庙拜过了,但我还是让他们把你请来瞧瞧,上回苏家小胖失了魂不就是你给看好的。”
周弦点点头,“您放心,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定会尽全力。您身体不好就先回去歇着吧,吹了风可要不舒服了。”
“你在我放心。”说着又不住咳嗽,周弦让苏茂把孟老送回家,又让乌蒙把围观的村民疏散,只剩下家里人和一个生人廖云栖在旁。
周弦近前细看,乌黎就躺在床上,如往常一样面色红润。
不寻常的是在她周身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煞气隐隐环绕。
他伸手在乌黎的颈下探了探,果然脉息正常,身体表征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怎么唤也唤不醒。这情状在见惯灵异之事的周弦看来并不少见,分明是碰上了游魂精怪,被勾去了一缕精魄。
虽然看着不凶险,但若不尽快找回残缺的精魄时间久了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昏迷?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周弦问。
答话的是乌黎的兄长乌滳,“昨天还好好的,晚饭做的是她最喜爱的火腿笋子汤,还吃了三碗饭。吃了饭之后出去河边散步,跟平常一样,天快黑的时候回来就进屋休息,今早上叫她起床吃饭的时候就这样了。这丫头一直就那样,成天上跑下窜,不是去你们春风馆瞎晃悠就是果园里乱窜,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散步?和谁一起去的?”周弦问。
然而乌滳看他的眼神是克制不住的怒意,“自己去的呗,最近正是夜凛仙开花的时候,说是要约某个不识抬举的人去看,被人回绝了。我说陪她去还不乐意,这下出事了吧!”
周弦语塞,那个不识抬举的正是他本人。
乌黎对他有意思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白水村姑娘表达爱意从不扭捏,光是这个月就约了他五回,看花、赏月、钓鱼......由头回回不重样。他回绝得也干脆,本意是不想耽误姑娘的大好年华,可青春少艾的少女芳心恐是经不住摧折。
一旁看戏的廖云栖见周弦吃瘪的神情已经猜到了大概,没憋住笑出了声。
乌家人这才注意到这个打扮颇为“写意”的青年人,俱是愕然。
“这位是......阿弦的朋友吗?还从未见过,难道是外边来的?我们白水村可有十多年没来过外乡人了!”
“大伯大娘见笑,我就是个四海为家的方士,无意中闯进白水村,还好这位周公子仁善收留了我。我见这村里不仅风光宜人,大伙又淳朴热情,实在喜欢得紧。但这趟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备礼,真是失礼得很。”
瞧这囫囵话张口就来,还咧着那嘴大白牙冲人献媚,仁善的周公子白眼快撅过去了。
“哎呀这真是缘分,你到了我们白水村就当是回了自己家,多少年没来过客人了,想吃什么跟我们说别客气,我家乌滳做饭可好吃了......”
偏偏这招对热诚的乌家人最是管用,乌蒙夫妇已经热切地拉着对方谈古论今,全然忘了挚爱的小女儿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周弦端详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又跟乌滳问了几句,而后走到桌前,从衣袋里掏出鹿蜀骨签。乌滳紧张地看他摆弄着手里的卜签,嘴里颂着他听不懂的咒文,沉思一瞬后将骨签掷于桌上,“心有所愿,意有所疑,请为决之。吉凶有言,得失是非,惟卦是推。”
廖云栖应和着乌蒙夫妇的问询,目光却落在周弦身上。
懂得卜算易数的人他在京都也见过不少,但真正有本事的不说知天命的年纪至少也要年过而立,但眼前这位看着才二十出头,一副矜贵的文弱书生模样,跟大师能人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况且常人卜算不外乎用龟甲、铜钱、蓍草,以鹿蜀骨为卜具的还是头一回见。
看来他这假方士,这回是遇上了真半仙。
还一进村就撞到对方手上,真是孽缘。
周弦从中拿起三根鹿蜀骨,将卦象告诉乌滳,“艮上兑下,动爻为初。”
乌滳不解,“什么意思?”
“我以乌黎的生辰起卦,卦象显示她出事的地方应该是在东北方,临水之地。”
白水河自西向东将白水村一分为二,于是便有了上村、下村之分。上村以将氏为尊,下村又奉乌家为首。而乌蒙所说的夜凛仙花开的最好的地方,正是在离铁索桥不远的河滩处,以现在身处之地为轴,正好是东北方向。
“应该就是在她去白水河边的时候,碰到什么不该碰见的东西。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她目前没有大碍,只要尽快找回丢失的精魄。”
“什么叫目前没有大碍!”乌滳听了这话反倒更着急,一把揪起周弦的衣领,“我妹妹现在成这样也有你的原因,赶紧想办法让她醒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三人见这架势忙来拉架,廖云栖及时抓住乌滳要施暴的手,却见周弦毫不在意笑道,“你想打我便打,不过打完还是一样得求我救她。”
乌滳气的无言:“你......”
他已经忍了好些年,自己的妹妹百般殷勤,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却总装看不见!
要不是看在乌黎的面子上,他早就想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外来客好好收拾一番。
周弦略带嫌弃地扫开两人碍事的手,把摊在桌上的鹿蜀骨签一一收好。
“准备一把线香,三个祭猎神用的竹碗,里面酒、米、茶各盛上半碗,还有一碗新鲜的公鸡血。”
乌滳不发一言,转身进院子准备周弦要的东西。
乌蒙夫妇瞧这阵仗焦急问道,“阿弦,是要现在请神吗?”
周弦摇头,“等到晚上。这回不是请神,是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