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南之溦

19、第 19 章 好看吗？脑

　　“苏湄......”
　　乌滳望着苏湄抱着篮子大剌剌坐在台阶上，毫无形象地吐着樱桃核。

　　“啥事儿支支吾吾的，有求于我？借钱还是要我帮你揍人？”

　　乌滳有些烦躁：“屠刚是不是又骚扰你了？我去教训他！”

　　“嗐，就那屠大熊还用不着你动手。他就是送了些东西给我碍眼，烦得很。下回见着我自己收拾他。你这小孩儿，尽替人操心。话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叫乌老爹给你说个媳妇？”
　　乌滳听了这话撇过头不言语。

　　苏湄吃完了樱桃，毫不在意地把手上的汁水往衣裳上擦，“饿了，看看我家栖栖饭做好没，你要不要来一起吃点。”
　　乌滳的浓眉都拧在一起，语气不悦，“那个廖云栖......”

　　“怎么了？”

　　可能是晌午的日头过于暖和，晒得乌滳脑子里一阵轰鸣。
　　他忽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没什么。”乌滳直直望着苏湄道：“苏湄，考虑一下我吧。”

　　他只觉得心跳声快要蹦出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在一起，呼吸停滞，连动一下手指都很困难。这种感觉......比以往在草甸疾风里驯马还要刺激，比和林子里的黑熊搏命还要紧张！

　　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藏了许久，觊觎了许久。原本想着在哪天风和日丽气氛正好的情形下吐露，可是忽然，不想再等了。

　　他已经等了足够久，还有多少光阴可以荒废？苏湄嫌弃他也罢，拒绝也罢。这种烈火烹油的煎熬他是一刻也耐不住了。
　　这颗热切的真心也是真的藏不住了。

　　苏湄站在台阶上目光正好与乌滳齐平，这突然的转折让她有些发懵，只有乌滳灼热的眼神提醒着她并非臆想，那滚烫的目光里带着期待和怕被拒绝的惊惧，像是要把人烫伤。

　　“什么？考虑啥......”
　　她疑心自己会错意，抛出来的问句也是在给对方收回的机会。

　　可是乌滳不留一点余地。

　　明明是高大俊朗的青年，此时看着却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小狗的目光坚定又热烈：“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这么明显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乌滳紧握着拳头，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和勇气。“我乌滳是个粗人不会讲漂亮话，苏湄，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的余生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没有第二个打算。”
　　“希望你给我个机会，我要追求你。”

　　这还不会？可太会了好吗。

　　青年的直白炙烈把苏湄尘封已久的心杀了个措手不及。

　　她不过是朝天怒骂了几句抒发一下满腔愤怒，结果回给她的却是这么个大麻烦！
　　苏湄那张骂人一向伶俐的嘴巴忽然打了结，甩下一句“他们喊我吃饭了”便慌慌张张地进了院子。

　　靠在山茶树上慢慢让心跳平稳，她有些恼怒自己刚才的反应。
　　原本是要严辞拒绝，再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骂上一顿才解气！她把对方当成弟弟，没成想乌滳竟然敢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这合适吗！

　　不说别的，她可比乌滳大了整整四岁！

　　虽说乌滳这小子也算健壮英俊，打猎、种田、武艺样样第一，那胸肌那胳膊......咳咳...连厨艺都很不赖。性格虽说闷了些，但确实稳重可靠，暗地里打听他的姑娘排了能有半里地。再看看自己，既不温柔贤淑还爱喝酒，织布女红一窍不通......

　　不过苏湄一向是很想得通的，自己能被人家看上肯定也是有优点的，譬如酿酒手艺一流，长的还不算丑？不，简直是天仙之貌！还有......骂人厉害......勉强能算优点吧，至少吵架有她稳赢。

　　不对，刚才说什么来着？大了四岁，对！怎么能对弟弟下手呢。

　　苏湄在心里给自己捋着思路，无论如何要把那颗被冲击的少女心掰回正道。
　　可是这种感觉和屠刚那些人对自己示好不同，心里竟然隐隐是有些开心的。

　　真是烦躁！

　　于是周弦一下楼就看到苏湄对着一棵树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幽怨、一会儿露出诡异娇羞的笑容，这又是什么症状？吓得他在大太阳底下汗毛直立。

　　***
　　夜里是蒋少宣的“流水宴”。
　　众人都清楚蒋小爷的套路，结果还是赴了这场宴席。不为别的，光是这杯中物管够，就已经吸引了白水村一众酒鬼。

　　周弦对这种场合十分抗拒，但在苏湄的淫威之下也不得不屈服，毕竟颓废了好几年的大龄剩女突然反常地打扮得艳光照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戌时开席，苏湄和一左一右两个顶级猛男护法姗姗来迟，俊男靓女的搭配确实分外惹眼。东道主蒋少宣格外殷勤地将人引入座，“小姨今天可真是艳光四射，难怪那屠老二天天惦记，这谁看了不迷糊！”

　　苏湄被夸得不好意思，在蒋少宣胳膊上拧了一把，“蒋大憨还调侃起你姨来了，还没吃酒就说醉话，小心我告你爹去！”
　　“唉哟饶了我吧，我亲自给您倒酒！”蒋小爷见好就收，赶紧献殷勤。

　　今日请的宾客不多，拢共十来人，都是和蒋少宣关系好的那些年轻人——乌家兄妹、苏娆、苏茂姐弟和几个廖云栖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屠家、苏家几个小辈。

　　蒋少宣为了这顿饭还没少花心思，席面做成了精美的曲水流觞，水流的上游是个工艺精巧的微型水车，带动着水面上浮着的碟子慢慢流转，宾客围坐成一圈随意吃喝，倒是颇有意趣。

　　这边陲小山村没有中原男女不同席那一套，爷们儿姑娘坐在一处吃喝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蒋少宣给周弦三人留的位置在上首，不为别的，和乌黎的位置离得最远。

　　周弦没把蒋小爷的这点小算计放在眼里，瞥了一眼席面上有好些他爱吃的菜，荷叶鸡、蜜汁肉脯、葱泼兔、栗子糕。
　　不错！这趟没白来。
　　一落座周弦便专心吃饭，筷子和嘴都没有停过。

　　年轻人的宴饮少不了热闹，有窃窃私语交谈趣事的，也有喝酒划拳的，蒋少宣一改往常在酒桌上的浪荡样，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端坐一旁殷勤地给乌黎夹菜。

　　几个小跟班喝了酒口无遮拦调笑道：“宣哥你这可不行啊，这还没过门呢就被嫂子拿捏得死死的。”
　　“对啊，跟哥几个划拳啊，干坐着多没意思。”
　　旁边低头喝茶的乌滳扫了一眼，几个小崽子顿觉一阵寒意扑过来，识相的立刻噤声。

　　乌黎都快烦死他了，本来坐的离周弦远都说不上话，这个臭猴子又专门来碍她的眼。

　　“你能滚远点吗！”乌黎一张小圆脸气的涨红，像两颗粉扑扑的蜜桃似的，瞪起人来也毫无威慑力可言，反倒给蒋少宣看迷糊了。

　　“欸，行。”蒋公子从善如流抱着膝盖往地上一滚，跟个缩进壳的乌龟似的，样子滑稽的一骨碌滚出老远。
　　又学着哈巴狗的样子一蹦一跳的跳回乌黎面前，谄媚道，“仙女殿下，还要我滚吗？”

　　看热闹的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乌黎也笑着轻踹他一脚，“滚！”
　　“得嘞！”
　　蒋少宣乐此不疲的重复着刚才的套路哄人开心，场面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嗳我这憨侄子，你说就他这样的哪家姑娘能瞧上他，要是被他爹瞧见这怂样真得把他屁股打开花。”坐在周弦左边的苏湄毫无形象的笑出了眼泪，一边找帕子擦嘴角的油渍。

　　周弦夹了一筷子蜜汁肉脯进碗里，提醒道：“你今天这淑女形象能稍微维持一下么，还自夸天仙下凡，也不是这么个脸着地的下法。”

　　今天的菜色很对胃口，就是这曲水流觞的花样对他这种一心干饭的不太友好，那几个喜欢的菜转到面前要等好久。周弦看见转过来的荷叶鸡连忙夹上两筷子，低声道，“你呢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合适的暖暖床也好，我瞧着旁边这哥们儿就不错，配你是绰绰有余。”

　　周弦右边坐着的刚好就是乌滳，抛开夹在两人之间那种弥漫着的怪异感觉不说，他本不是个迟钝的人，这么多年来对乌滳的那点心思也不是毫无察觉。
　　也就苏湄比谁都迟钝，所以周弦一直坚信她好看的脸蛋身材都是用那颗本就不发达的脑子换的。

　　“咳咳......”苏湄斜了一眼周弦，脑子里还在组织着回击的语言，就见一只手越过周弦递过来一张干净帕子放在面前，又捞起茶壶把她面前空着的茶碗添满。

　　可不就是乌滳。

　　一向骚话满天的苏湄有些不自然的拘谨，低头拿帕子擦了嘴角的油渍，眼角余光不自觉瞥了乌滳一眼，对方正埋着头安安静静吃饭，神色安稳如常，清晰朗畅的侧脸轮廓在暖黄的烛火下还挺好看。
　　明明是最平常的场景，却让她莫名心悸。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妙了。

　　“阿湄姐来一起划拳！”
　　好在屠家几个小伙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湄马上恢复往日言笑晏晏的模样，很是猖狂地坐到几个男孩身边，“划拳怎么能少得了我呢！等着喝趴下吧你们！”
　　“来来来，阿湄姐可是女中豪杰，我们可不会让你哦！”
　　“谁要你让了小屁孩。”

　　乌滳低着头，面前一盘菜拿筷子扒拉半天却夹不出什么东西。
　　周弦看在眼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拿起面前的酒坛子给他倒了一碗酒，毫不客气地说着风凉话，“怂人可是讨不到媳妇儿的。”

　　乌滳不作声，闷头喝光了碗里的酒，添酒的时候顺手给周弦也倒了满满一碗，“喝啊！陪我这怂人喝一杯怎么了。”

　　周弦失笑，今夜决定舍命陪怂人，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梨花白入口清冽，一碗下肚也没感觉不适。周弦觉得自己的酒量像是变好了，便有些猖狂的又干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