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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滋味儿正好 ...

  •   廖云栖等着周弦醒来准备和他说断魂林那两具骸骨的事情。他料想这才是周弦让他进林子的真正目的,借他的手去找线索,顺便借取药一事探他的虚实。

      果真是狸猫精的七窍玲珑心思。

      可他等了一整天,来春风馆买酒的、打听周郎君怎么不支摊说书的小妇人都来了好几拨,没成想这小狸猫竟是睡了一整天。

      日头西斜的时候廖云栖忍不住去敲了周弦的房门,敲了几下里边却毫无动静。
      难不成真睡死了?

      廖云栖推门而入,就被入眼的情形弄得有些进退两难。
      只见周弦侧卧在床,半散着的墨黑长发从瓷白的脸侧垂在枕边。
      窗户没有关严实,夕阳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周弦脸上,在睫毛、鼻尖和下颌处落下一片阴影,被子一半盖在腿上一半落到了地上,轻薄的亵衣在睡梦间被扯开了大半,暴露在空气中的颈子和肩在这迷蒙的夕晖下透着玉瓷般的......丽色?

      “真是不知检点。”
      廖云栖忽然泛起一阵烦躁,将窗户大开让冷风灌进来,又揪起在床尾蜷成一团的黑猫驱赶到一旁。
      “咳咳......”廖云栖故意弄出点动静。

      凉风灌了一会儿周弦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瞧见廖云栖跟尊大佛似的站在床边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你有病吧进我屋干嘛。”周弦刚醒声音还有些哑,顶着一张睡意迷蒙的脸再凶狠的语气也被削弱得所剩无几,一起身身上的被子都滑下去,连同松散的亵衣又敞开大半。

      廖云栖眉头紧蹙,弯腰拾起被子扔过去将人罩了个严严实实,“来看看你是不是睡死了,好摆席吃酒。村里那些小妇人可来问了好几回,怎么周郎君最近都不说书了?这周郎君最近可不是一般疏懒。”

      周弦从被子里冒出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起床气达到顶峰。“春困秋乏懂不懂,别人睡觉你也要管!有病!”

      廖云栖趁着人发懵打量了一圈,屋子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架子书、一张桌子和一个衣箱,黑猫随了主人的性子,伸伸懒腰极其蔑视的瞟了廖云栖一眼,迈着高傲的步子跃出窗户寻花问柳去了。
      窗口搁着个脸大的花盆,刚窜出些绿色的小嫩苗,也不知道种的是什么东西。

      “你还要看多久,当我这儿是城隍庙呢还逛上了,一点规矩没有,果真是随州莽子。”周弦骂道。

      廖云栖被人骂了也没脾气,懒懒地倚在窗边,“斜阳染杏花,春梦寄浮生,真是个偷闲的好所在。还没清醒呢?就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

      “有事说事。”周弦不耐烦道。
      廖云栖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正色道,“昨天在断魂林发现两具尸骨,是生生被人拧断颈骨而死。”
      周弦揉着头,“你有什么看法。”

      廖云栖哼了一声:“果然,拿我当搜查线索的家犬了是吧!”
      周弦慢吞吞的理着衣裳,“那片林子我也去过好几次,都不曾找到什么要紧的线索,这次竟刚好叫你碰上,只有一种可能......”
      廖云栖等着后话,可对方并没有往下交谈的打算。

      “我饿了。”
      周弦坐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撑着脑袋。

      廖云栖:“......”睡一天一夜能不饿么。
      周弦细白的指头撑着下巴,懒懒地指挥道:“要一碗牛肉面多放麻油、不要葱,再来一碟栗子糕淋点桂花酱,不要多,多了太腻。茶水就喝厨房柜子第二格那罐茉莉花茶。”

      廖云栖疑心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我到哪儿给你弄牛肉!要不要再来点饭后水果?再给您捏捏肩?搓个澡?”
      不对!自己第一反应不是应该言辞拒绝,再给这专使唤人的小狸猫摁在床上暴打一顿吗?

      周弦:“捏肩搓澡就不用了,水果的话村西头有棵山莓子还不错,就是远了点,隔壁苏茂家那桑葚也还将就。”

      廖云栖气的蹭一下站起来走到周弦面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盯着对方。
      或许是身形过于高挑壮硕整个人投下的阴影密密地笼着周弦,他眼中那晦暗不明的神色让周弦有些发毛,“怎么,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

      周弦自己不知道,他那一双带着迷蒙水汽的桃花眼瞪起人来实在不怎么吓人,此时在廖云栖眼里反倒像是撒娇。他忽地生出一股想法,想伸手狠狠捏住周弦的脸,就那张天天瞪着他的臭脸,还没他巴掌大,那么细嫩的皮肉,捏一下肯定就有红印子......
      “哼!”
      廖云栖喉结滚动,沉着一张脸出了屋子。

      周弦:“......”
      他怎么还气上了,真是随州莽子,阴晴不定!

      周弦穿好外衣漱了口,倚在窗口晒最后一点太阳,一低头正好瞧见廖云栖在厨房忙活,正埋头不甚熟练地切菜、擀面,衣服上都是脏乎乎的面粉印记,虽然看着笨手笨脚的,但飘出来的香味还是引得周弦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楼下的人发现了周弦在偷窥,嘴角勾起笑意。

      笑得周弦真害怕那人会往自己的饭里下毒。
      柔柔的暖意混着花香味儿的风,烘得人心里痒痒的。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辰,廖云栖喊周弦下楼吃饭。院子里点了灯笼还不算太暗,石桌上摆了两大碗牛肉面,一碟栗子糕,还有一壶冒着热气儿的茉莉花茶。

      周弦没客气,端起没放葱花的那碗吃起来。面条虽然擀得粗细不匀,但咸淡适口、小白菜挺阔翠绿,还加了卤过的牛肉片,比他想象的要好吃太多。

      周弦才吃了第一口神色便透出淡淡的愉悦,埋着头全神贯注的小口小口喝汤、咀嚼牛肉,平日里故意在人前板着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变得柔和可亲,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的,但这些这小小的变化,全都落在了廖云栖眼底。

      “你好像特别喜欢吃东西。”廖云栖大口喋面,状似无意道。

      印象中周弦在家的时候就总是在吃,几乎每次路过他房门都瞧见他捧着书本,一碟糕点或者果脯配一壶茶,一坐就是一下午。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廖云栖穿过茫茫大雾看到的第一捧火光,就是周弦抱着猫蜷成小小一团坐在炉边烤红薯。
      可他的体型和食量却不匹配,吃得虽多又不长肉,看起来软乎乎娇娇弱弱。

      周弦嘴里塞着面,囫囵道,“小时候饿的多了,现在能吃就想着多吃点。况且吃喝一事是世间最简单易得的能让人愉悦的事情了。”周弦喝了一大口汤,突然想起来什么,“这牛肉哪儿来的?苏湄又跑哪里去了。”

      廖云栖:“乌黎一大早送来的,这姑娘对你是真不错,你对人是真狠心。苏湄跟着去她家里玩儿去了,说是要住两天。”
      周弦但笑不语,一大海碗的面一下子就见了底。

      “对了,你还欠我一碗面呢。”廖云栖道。
      一说就想起来两人头一次见面,他差点就死在周弦的菜刀底下。

      “你要敢吃,我也可以做。”周弦说。

      廖云栖想到苏湄形容过周弦的厨艺,除了一个红豆米粥还不错,其他的是能把人毒死的程度。
      “还是算了吧,尝尝这栗子糕,蒋家糕点铺子买的,不多不少淋了一勺桂花蜜。”

      周弦拈起一块糕送入口,滋味正好的甜,细密绵软清香入喉,连眼角都不自觉弯起来。刚要抬手那边廖云栖就把凉好的茶盏递了过来。
      甜食愉悦心情,清茶解腻,一觉睡醒饥肠辘辘的时候突然有一顿合口的热饭,从胃里泛出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有一瞬间让他想一头栽进这虚妄的温暖。

      幸而脑子里的理智拉扯着他。

      廖云栖把栗子糕推得离周弦近些,调笑道:“瞧这一碗牛肉面就给你吃美了,周弦,你这一身好本事就打算缩在这小山村里一辈子?这高山之外天地广阔,美酒美食美人,你就不想去看看?”

      周弦对廖云栖勾勾手指,对方以为有什么要紧话便倾身附耳过去。
      薄唇轻启,喷薄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干—你—屁—事!”

      周弦在对方发作前恢复正色,“后山的那片林子常年雾障缭绕,传闻很多,近五年来进了山之后就失踪的不少,从里面出来突然暴毙的也有。我进去找过很多次,但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次你找到那两具尸骸很是关键,又那么碰巧给你遇到,想来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刻意想让你看到。”

      廖云栖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思索半晌,决定跟周弦透底,“上头的人虽把事情交给我办,但当中内情却闭口不提,必然是有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途中我也打听到一些事情——白水村之患与六十多年前布下的法阵有关,布阵的人便是你的师祖、天玄阁的第一任掌教。”

      周弦没有否认,放下茶盏倚在茶花树上,垂着眸沉思。

      他一开始便对廖云栖存着偏见,这份偏见来自于对方的身份,神敇司恶名在外,他难以信任一个浸淫于权术杀伐当中的人。但就眼前的形势来说,廖云栖头脑不差、武艺更是远强过他,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周弦解释道:“从风水上来说,雾隐洲本就是个阴寒之地。加上六十多年前梧国进犯,阆州军民在此处背水一战,结局你也知道,几乎是用所有人的命铸成这道边线。后来阴魂难散、常有异事发生。天玄阁的师祖爷便受先帝之命在此设了个驱魔镇邪的无妄阵,这就是白水村的秘密。”

      “这阵法要如何加筑?”

      “这阵法本身其实只是普通的风水局,就是山川、地势、水流、房舍乃至寻常草木,以八卦易理来排布,无妄阵也只是常见的‘离宫见砂、玉带斩腰’之象,特别之处......在于阵眼。”
      廖云栖:“阵眼?”
      周弦:“关于这个阵眼,我也是大概有个猜测,还不能确认。你明日与我一起进山,我要给那伞中恶灵超度,顺便瞧瞧那两具尸骸。”

      廖云栖:“什么时辰去?辰时如何。”

      周弦拒绝:“不好。晚一点。”
      说话间周弦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碟栗子糕,晶莹的桂花蜜无意间在嘴角蹭了一点,又湿又黏,廖云栖看的碍眼刚要提醒,周弦已经用拇指一抹又很自然的轻舔了一下手。
      廖云栖:......

      廖云栖眉头紧蹙,语气不耐道,“还要挑阳气重的时候?”
      “不是,”周弦严肃道,“太早了起不来。”

      廖云栖:“......”
      他是真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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