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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oc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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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池,这便拜托你了”,说完,男人的身影渐渐消散,散发着荧光般光圈的躯体与若隐若现的下半身逐渐融与空气中,池离食指上的划痕还向外渗着血滴。
阿莫尔斯心中复杂,接下来,他们要去完成此次委托,这倒是家常便饭,但是刚刚那个男人说的话。
“阿池,我是对门的尼哥哥啊。
那年,在你们跑出去后,我也侥幸逃走。
后来?哦!只不过后来身体撑不住了,大概是当年还是被灌进了一点铅吧。
哦!我也是没想到会碰见你,这样便也省得解释。
可以替我,将我母亲接出来安葬吗,那边是我的尸骨,池弟弟你看着办便好。
行,谢谢啦”。
或许是作为神明的潜意识在作祟,他知道,他眼前这位总在他心尖上跳舞的驱鬼者,的确有着并不完整的童年。
“已经记不起来了呢”,池离扯着地图,缓缓走着。
阿莫尔斯拿过他手里的地图,“我来吧”,脸上神情淡淡。
没有了地图的庇护,池离只好背着手,怀揣着满腔的不安与慌张,跟在阿莫尔斯身旁。
阿莫尔斯静静观察着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只不过从想知道的内容,更换成了他自己的过去。
“或许先前你已经知道了我并非常人,前几天也彻底得知了我的身份。
但我似乎没有跟你讲过上一任邪神”,阿莫尔斯浅浅笑道。
池离抬头看向他,点点头,“的确没有”。
阿莫尔斯见他转移了注意力,便将手递出,示意对方牵住,“他常常如此牵着我,来”。
池离依照对方的请求,很听话地搭上了手。
“它说这世间有很多美丽而美好的东西,他这一生也只记住了一个模样,所以便按着这个模样,将自己的外形幻化为了一名女性。
她说这便是这世间他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
她总是这么拉着我四处乱跑,虽然最后它没能完美收场,但是却将我塑造成了‘被邪神拐卖的孤儿’,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孤身一人的神父罢了。
那年仪式四起,它也姑且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半个亲人,即便神明本便不该拥有亲人”,他平静地阐述这段过去。
又笑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在消散时又重新化为原型,我就看见,接受刑罚的,遭受谩骂的,是一团光亮,是它,而非她”。
池离听得入神,阿莫尔斯敲了敲他的脑袋,他才缓过神来,眨了眨眼,“那后来呢?”
“后来,我也说过的,我成为了所谓的神父,再后来,便是遇见了你不是?”
池离点点头,了然于心中。
逐渐缓解的紧张感与压力,使得池离终于有精力去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可是脑中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却支离破碎,映射着内心深处直至现在都未填补上的黑洞。
进入村子,几栋稀稀拉拉的小宅撞进了他们眼中,到处是灰尘与寂静,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了。
池离走在前头,随着记忆深入村子内部,来到一处宽阔的荒地,一片湖,以及远处被遮挡在房屋与矮墙后的山丘。
池离停住了脚步,本微微握着阿莫尔斯的手卸力松开,垂在身侧,就连阿莫尔斯,也刹住了呼吸。
湖面上,直挺挺立着无数孤灵,他们普遍低垂着头,身材娇小,是孩童的模样。另一边的荒地上,倒插着无数巨大的木桩,地下似乎将渗出些什么,却在那之前被土壤死死按在地下。
是被掩埋已久的真相。
池离脑中的碎片逐一拼凑,拼凑起,一个属于他的童年。
不知父母去向,兄妹两独自住在小屋中,在撞见真相后,身边邻居本该是充满怜悯与关爱的目光,变得炽热,这根本就是在监视着猎物。
这之前所有所有无论是正负面的交谈与关照,在这一瞬都变得虚假,难以呼吸,难以相信,深陷迷局不自知,如此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到头却被告知,假的,你本就该死。
年幼的他在那一瞬,想到的,是我还能做些什么吗?那天对他们最照顾有加的邻居告诉他。
“听话,你什么都做不到的,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句话似乎,是他一生的噩梦。
从回忆中抽身,撞进阿莫尔斯满是担忧的眼神中,他甩了甩脑袋,轻轻拍了拍身前的阿莫尔斯,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
他缓缓向前走,靠近那片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件事情,已经不在他的处理范围内。
他转过身对阿莫尔斯说:“等一等可能需要你去找官方来了”,他微笑道。
“那你?”
“我需要留在这里接待官方”,池离笑道,“没有关系的,我会如此回到这里,便注定了我需要寻见些什么,你带着东西回去,再找来官方,我很放心”。
阿莫尔斯内心复杂,但还是点了头。
池离寻着路,比阿莫尔斯走得快半步,似有护着他的意思。
“这里曾经?”阿莫尔斯小心翼翼地抛出疑问,也想明白对方的心结。
死憋不说,只会使关系愈发迷离僵硬,无论是谁。
对方应该是听到了,但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我们跑出去之前,我们撞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年我七岁,小妹比我小一岁,我们撞见了村里的祭祀过程,他们要把与我们同龄的女孩关进棺材,进行活祭。”
他停下了话,似乎忘记了下文。
过了好一晌,“他们似乎认为,献祭生灵能使神灵安心,活祭延命,死祭保地”,他停顿了一下。
“要是闹洪,便是往孩童胃里灌铅,关进棺材,再丢进湖中”,记忆近一步破开。
“要是闹旱,也是将孩童关进棺材,特地做成薄棺材,四肢钉死,丢进坑中,再用尖端的木桩,死死扎进馆盖,直至扎进地里,再掩埋起来,独留一柄在外,这又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存在”。
似是不忍再说,又懊恼自己什么都没做,“我本该也是——”话被打断,阿莫尔斯牵起池离的手。
“应该快到了吧?”
池离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快步走至前头,两人进了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池离递过一个小木匣,“这个就拜托你了,带给官方再让他们过来,我在这里接应他们”,池离强扯起一个笑,“然后就等我回去啦”
阿莫尔斯稳稳接过木匣,沉默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小心”,阿莫尔斯不觉蹙起眉。
池离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他应该尊重他的选择。阿莫尔斯再三回望,最后还是背身离开
阿莫尔斯跑了一段,直到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连忙展开翅膀,直奔森林之外,穿梭在枝叶间。
这是他此生,第三次招出翅膀,第一次是离开仪式现场时,第二次是为救他的驱鬼者,这一次,只是为了奔赴他的心上人。
无论损耗。
阿莫尔斯焦急地等待着,也终于看到了池离。
池离跟着处理人走进门,一眼就瞧见了连忙凑近的阿莫尔斯,对方没什么表情,但他好像看到了潜隐在内的焦急。
“我回来啦”,他微笑道。
“手怎么了?”阿莫尔斯语速飞快。
池离静默了一会儿,静静瞧着阿莫尔斯安置他坐下,去要来药物与绷带。
阿莫尔斯不急着池离开口,他蹲在椅旁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细长的划痕就那么落在池离的左小臂上,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浅浅的一道凹陷向外渗透着血液,池离盯着伤口发呆,好久才开了口。
“你走后,我沿着湖边走,走到了山脚”,他又安静下来,似乎是在不确定着什么。
“嗯”,阿莫尔斯沉声回应。
得到响应,他便接着说,“我看到两座紧凑的石碑”。
他缓缓靠近,看到壮丽结实的榕树下,是两座灰扑扑的石碑,周围零零散散铺着青翠的野草与当季的花,但相较起村里的景象,是实在美丽。
石碑旁以相同的姿势立着两个身高相当的孤灵,似乎是一对夫妻。
他们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池离还是往前凑了凑,越凑越近,孤灵的五官渐渐与零碎的记忆重合,骤然落泪。
“他们和我长得好像啊,特别是和阿郝,一模一样”。
阿莫尔斯缓缓缠着绑带,不做声,等着下文。
“我知道我答应了你,不要轻易使自己受伤,可是”,他带着细微的哭腔,显然是早已按捺不住眼眶内的热浪。
阿莫尔斯缠完绷带,直起上身,轻轻的,轻轻地抱住他的的心上人,两人的心跳交织,阿莫尔斯强行平稳下心脏的跳动,缓慢地安抚着池离糟乱的心跳。
平整花白的绷带替代了原先的发带,缠满白茫的手犹豫着搭上阿莫尔斯的背,最后紧紧抱住对方,低声哭泣。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三次哭泣。
第一次是因为得到师父师哥的肯定,第二次是因为有人终于向他阐述身世,这一次,他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终于了结了故事,还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也迎来了踏进殿堂的一天。